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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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一整個晚上許佑祺都沒怎麽睡,躺在拼起來的床上,看著屬於另一個人的位置,她們本該在這裏安安穩穩地躺著,她會熬著紅眼給周續講述關於奶奶和齊素的事跡。

但是變故總是來得太快,快得美好的預想被迫缺席。

枕頭旁邊放著正在充電的手機,偶爾發出類似於小水滴的提示音,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只知道每當消息提示音響起,她都能夠聽見,她的腦子永遠都是清醒的,不像平時睡著又醒來後那樣分不清事。

高清玫還挺盡責的,一有消息就通知她,幾點到醫院、幾點進手術室、幾點出來……她都一清二楚。

最後一次接到高清玫的聯系是在上午十點左右,報告了關於周續的狀況。

“醫生說傷口周圍出現了局部感染,已經有段時間了,要是我們再晚點的話,保不準會演變成蜂窩組織炎或者敗血癥,到時候就危險了。”

“她醒了嗎?”

“沒有,等麻醉過了才會醒,我看她臉色也差,但差不過在旅店裏。”

“麻煩你了,謝謝。”

高清玫那裏沒有再回答什麽,只是說有什麽事再通知她,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高清玫她比起當個好人,或許更適應你壞我壞大家一起互相傷害的惡人身份,這樣會讓她覺得自在一些,所以面對別人的道謝,她總是會下意識地去回避和無視。

放下手機,她覺得腦袋有點暈,頭腦的某一塊地方總有跟筋在隱隱抽疼,再加上房間裏消散不去的血味,更讓她覺得心煩氣躁。

好想實施暴力行為……

咚鏘——

窗外傳來銅鑼的聲響,預示著水神祭的開始,相比起過去的流程,現如今的更簡化了許多,早上擺席、中午游行、晚上游河祝神,固定流程也就這些,只有游河祝神那一項做了更改,只是讓村民們一路擡著轎子從山上下來意思意思走個流程。

當然了,差點被詛咒給滅掉的血脈,怎麽可能會傻到再幹祭嬰這種事,讓本就不多的人口雪上加霜。

就是現在,當所有人都聚集在宴席上的時候,自己可以去那個崖洞裏看一眼!

房間的角落裏還堆著周續的行李,昨晚走得急也沒來得及給她打包,周續那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想起給高清玫打錢買東西,高清玫那愛搭不理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花自己的錢給周續買點必需品,都是不省心的人,於是許佑祺打開了微信,往高清玫那裏轉了點錢,還備註了“周續專用”。

沒過多久,高清玫發來一個死魚眼表情包,配字一個“哦”。

整裝完畢,許佑祺給自己紮了個非常結實的丸子頭,畢竟接下來要做的是見不得光的歹事,她怕被鬼扯頭,戴上口罩和帽子便準備出門,正好遇見回來的劉真。

“來得正好,你有沒有糯米?”

盜墓小說裏的情節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雖然不確定所謂的驅邪物到底是作者瞎編還是真有實際作用,反正帶在身上她心裏多少有點安慰。

劉真一瞧就是不看小說的人,表情莫名其妙地盯了許佑祺好長時間,直到許佑祺有點尷尬,都快把“算了”說出口時,才轉身朝小廚房的方向走去。

“還真有?”

尾隨進了小廚房,劉真把電飯鍋的內層拆出來,遞給了許佑祺,裏頭還剩下一點熟透的糯米。

許佑祺皺著眉頭,糾結了半天熟的要怎麽用,難道要糊在僵屍臉上讓它看不見路嗎?

意會到許佑祺不是想要來吃,於是劉真放下飯鍋,轉身又從櫥櫃裏拿出拆過的米袋,裏頭全是生糯米。

“要多少?”

許佑祺從背包裏掏出沒用的塑料袋,之前也不知道是用來裝什麽的,反正皺巴巴的她看著還能用就給帶上了,檢查確定沒有破洞之後伸向劉真,劉真對著袋口倒了好些直到許佑祺喊停。

領到糯米的許佑祺多了些底氣,出門後避開所有人,又來到賈卉鳳的家,從小小一間極其簡陋的房子裏搜刮了一些老舊的符紙,讓半桶水的賈卉鳳畫了點驅邪咒,這才一身正氣地往山裏去。

這一次再重新走道,她總覺得整潔了許多,那些瘋長的植被被砍去了不少,應該是為了讓村民好上山特地打理的,一路上都沒看見人影,看了眼時間,大約是宴席還沒散。或許是這幾天身體已經習慣了到處亂跑的運動量,這一次上山比上一次輕松了許多,但是該累還是累。

許佑祺抄了熟悉的路徑爬上去,都說一回生二回熟,但是她看那些鋼筋條時依舊心裏發怵,只能硬著頭皮站上去,尤其是這一回還沒有周續陪她。

顫顫巍巍地抖著腿好不容易走完這條“路”,她站在踏實的地面上感謝了一下各路神仙的庇佑,看見那老舊的銅鈴時還是伸手檢查了一遍,鈴舌依舊是卡死的狀態,只是隱隱約約從洞裏有風吹出來。

是妖風!

許佑祺拉開背包,打開糯米袋子抓了一把分別放進了身上的幾個口袋裏,然後又拿出符紙往口袋裏塞了幾張,把匕首掏出來以備不時之需,最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高清玫沒有再發來任何消息,她深吸一口氣朝洞裏走去。

越往裏走,腳步聲的回響越大,總讓她覺得除了自己,還有另外一個人在某處跟隨著她,察覺到自己花費太多時間疑神疑鬼了,於是加快腳步朝木棺走去。

在棺身周圍檢查了一遍,找到了繩結的所在,她廢了好大勁都沒能解開,指尖都痛麻了,氣得她小刀一剌把繩結給割開了,夾在腋下的手電隨著她的動作不住搖晃,詭異的山洞要變成夜店只差一首搖頭晃腦的嗨歌。

松了紅帶子,許佑祺試圖去打開棺蓋,發現打不開,棺蓋和棺身緊密地貼合在了一起,她把匕首插進縫隙裏,把一整圈的縫隙都劃了一遍,再一次打開時,棺蓋便被擡起了幾分。

棺蓋不輕,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移開些許,只要有個縫隙能看看裏面就行,免得掉地上了自己一個人擡不起來蓋不回去。

剛一打開就有股惡臭撲鼻而來,許佑祺勉強忍住才沒把棺蓋給掀飛了,往棺材內部打手電,雖然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等到她親眼所見,還是被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穩住了心態,她再一次往裏看。

棺材裏躺了一個人,正確來說是一具屍體,屍體身上穿著黑色長袍,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方,右手戴了一串暗紅色珠子的手鏈,它的腦袋被人用巴掌寬的紅布帶纏了厚厚一圈,顯得它的腦袋比普通人還大了一些,除此之外還有一雙外露的腳踝同樣被纏上,興許是屍體白骨化的關系,原來纏得好好的紅布帶現在倒是稀稀落落的,露出裏邊的森森白骨。

這人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什麽會葬在這裏?頭和腳又為什麽用紅布帶給纏上?

許佑祺想不明白,只能先掏出手機把屍骨的樣貌給拍了下來,又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木棺內部,確認真的沒有任何東西之後,這才重新把棺蓋合上,然後扯著紅帶子依樣畫葫蘆地給棺身纏了一圈,雖然無法百分百還原,但高低也有個八十分像。

臨走前許佑祺拜了兩拜,就當作是為自己開棺冒犯賠罪了。

一路下山,許佑祺首先去了賈卉鳳那裏,把拍到的照片拿給她看。

賈卉鳳一得知要看照片,便掏出了自己的老花眼鏡給戴上,舉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這個人我見過。”

“嗯?”許佑祺瞪大了雙眼,“你怎麽認出來的?”

賈卉鳳從老舊的記憶裏翻了翻,終於是翻出了曾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那是在碗口村被水淹了之後,我們所有人都因為詛咒被困在這裏出不去,師傅說她得出去探路,看看界限在哪裏好想辦法破解,就留我一個人在家。”

“然後大半夜的突然有人拍門,我還想說是誰呢,隔著窗戶去看,一個男人滿頭滿臉的血,門牙都缺了,在外頭哭著求我救她,我也不認識他就沒開門,沒過多久就有一大群人跑來把他給抓走了,當時村長說他們抓的這個人是奸夫。”

“我當時一聽是奸夫,也沒好意思再多問,不過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他了,當時他來找我時,身上穿的就是和這件差不多的衣服。”

許佑祺想了想,單憑一件衣服也沒辦法確認這具屍體就是當年的那個男人,她低頭翻了一遍自己拍過的照片,翻到了一張近身特寫,拍到了手骨上掛著的那串紅珠子手鏈。

“那你有沒有註意到,他的手上戴著手鏈。”

把手鏈的照片遞給她,賈卉鳳也只是搖搖頭,說:“當時大半夜的,我都快嚇死了,哪能註意那麽多,不過這種用紅布綁頭綁腳的方式,我聽我師傅說過是會讓死者不得超生的。”

“怎麽說?”

“喜事用紅是辟邪,是為了阻止臟東西從外部入侵,但喪事用紅那就是束縛,是阻止臟東西跑到外面去為禍。”賈卉鳳說得口渴了,給自個兒倒了杯水,又朝許佑祺舉了空杯,見對方搖頭才放下,繼續說:“人在肉身死亡之後,靈魂便會離開軀體進入輪回,一般上都是從頭或者腳走,但是這個人被人用紅布綁了頭腳,所以他的靈魂就會被束縛住,永遠不能離開。”

許佑祺聽明白了,賈卉鳳說了這麽些,其實也算講明了,死去的這個人生前一定遭人厭惡,所以才會在死後被人以這種方法報覆,並且還不是一般的仇怨,不然村裏人即便是再如何懼怕秘密被曝光,也沒有把所有人的靈魂都困住,而是只用蒙眼割舌的方法剝奪了靈魂的表達能力。

離開了賈卉鳳那裏,許佑祺直奔徐正良家,宴席已經結束有段時間了,現在大夥兒都在搞游行,許佑祺根本沒有興致去看,尤其是在知道其實是祭鬼之後。

抵達目的地,許佑祺本以為替她開門的會是張檸,畢竟她不能見人,只能一直躲在家裏,但沒想到門後露出來的臉卻是徐正良。

“你不去參加游行?”

“參加個屁,拜的啥玩意兒,又不是真神。”徐正良哼一聲,側過身子讓了道。

許佑祺想想也是,自從知道水神的真身其實是惡鬼之後,大家多多少少也會有些膈應,高清玫不拜水神,所以不參加也無所謂,徐正良在大家夥心目中一直都是八卦和瘋癲反覆橫跳的性格,所以她即便不按常理出牌也很合理,只有劉真硬著頭皮參與了全程,畢竟劉書好的命暫時還被拿捏著,她不得不這麽做。

進屋之後直奔地下室,齊素正坐在書桌前,桌上堆了滿滿當當的書籍,她翻閱著其中一本,專註得壓根沒發現有人來了。

徐正良厚著臉皮跟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齊素的床上,聽見床架聲響的齊素轉頭皺眉,只見她又假裝若無其事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起身,晃悠到了書架前。

“我去洞裏開過棺了,這是棺木裏的人。”

許佑祺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寒暄,直接把手機遞了過去。

齊素只看一眼便非常篤定地說:“這具屍骨,是吉祥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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