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關燈
第五十三章

周聞在前頭舉著齊素給她的手電,得虧了她是當地人,閉著雙眼都能在村子裏完好無缺地繞上一圈,即便是在這樣視野不清楚的暴雨夜,她也能夠引領著身後的人避開所有障礙物,許芳舒在後頭小心地跟著,時不時瞧一眼身後的齊素有沒有跟上。

齊素加快了腳步湊到許芳舒耳邊大聲說:“別看我,跟著她。”

許芳舒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跟上。

來到通往村外的山路,周聞停了下來,看著往上傾斜的山路,渾濁的泥水在不停地往下沖,看起來就像一條河道,形勢比初次察看時更加嚴峻。

“我先上去看看路怎麽樣。”周聞把手電夾在腋下,比劃著手語。

齊素把手掌橫在眉眼上方擋雨,瞇著眼睛看她的動作,知道了她的意思,但是沒有時間了,她們等不起周聞這一來一回。

“不看了,直接走。”

周聞點頭,轉身繼續帶路,泥水淹到了腳踝的位置,她看不清哪個地方有坑,只能小心翼翼地步步查探,齊素在最後用手撐著許芳舒的背防止她打滑。

三人花了很長時間走了一小段路,前方的周聞揮舞著手臂比了個大大的X表示過不去了,齊素往前查看,發現前方的路都被倒塌的樹幹堵死了,她們也沒有辦法從左右繞。

“試試有沒有辦法清理掉。”

許芳舒在後頭等著,腳底下水流在猛烈沖刷著她的腿,她努力穩住身子,低頭看著藏在蓑衣裏的嬰孩,她仍舊沒有醒來的跡象,而另外兩個人則不停地在清理樹枝,她們都沒有蓑衣可以穿,全身早就濕透了。

清理了許久,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縫隙,勉強也能夠鉆過去,齊素和周聞相視而笑,正打算回頭讓許芳舒過來時,齊素只覺得四周圍霎時間亮了一下,她反應迅速地撲到周聞順勢往下坡滾去,緊接著一道雷就劈在了距離兩人站立位置僅有半米的倒塌樹幹上。

齊素用巧勁停止了滾動,剛起身就瞧見兩邊道上的樹都在搖晃。

“快跑!”

周聞還一臉懵,聽見喊自己跑也是無條件信任迅速往山路下方滑去,齊素動身和許芳素匯合,扶著她快步往來時的路離開,三人剛退出山路範圍,兩邊的樹木便轟然倒塌,完全給堵死了。

周聞一臉慌張地推著兩個人往回走,還不忘比劃:“出不去了,先回去再打算。”

齊素皺著眉頭頻頻回頭,她總有股奇怪的感覺縈繞在心頭,一切都過於剛巧了,似乎有某種力量在阻止她們離開。

一路往回走,走在最前方的周聞遠遠地就見到了自己家門前圍了一堆人,她機靈地把兩人往偏僻地方帶,藏著看那群人到底在幹什麽,她們的位置依稀能夠聽見那群人的叫罵

“死啞巴你給我開門!”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偷孩子的!”

“敢冒犯水神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看看你都幹了什麽好事!”

“快滾出來——”

周聞見自家那搖搖欲墜的門板,料想到也抵擋不了多久,果然他們罵得不耐煩了就開始動手動腳,大門被猛踹了幾腳之後便轟然倒塌,一群人湧進屋內本以為能抓到人,結果又興沖沖地跑了出來。

“帶上所有人,無論如何都要把人抓到,給水神賠罪!”

等那些人離開之後,周聞才示意二人繼續跟她走,一看她要往山裏的方向去,齊素趕緊抓住她,問:“去哪?”

“躲起來。”

周聞沒有多解釋,二人也只能繼續跟著。

三人移動來到當初那個藏放著神龕的巖洞,周聞挪開了外頭的遮擋物,對著神龕跪地磕頭拜了兩下,然後便動手將神龕移到了一旁,示意她們進去,她最後把遮擋物重新放回原位將巖洞遮嚴實。

周聞松了口氣,然後才讓這兩人讓開身子,從她們身後的一個小窟窿裏拿出了一盞不知道放了多少時日的煤油燈。

“我很久以前放在這裏的,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周聞翻到了火柴,但是一看就點不著,太潮濕了。

“我有打火機。”

齊素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方方正正的銀色小鐵盒,鐵盒上雕刻著精致的花紋,還刻著ZIPPO的字樣,煤油燈點了好一會兒才點著,有了另外的光源,周聞便關了手電。

手電能在雨天用,煤油燈不能,所以得省著點用電,免得跑路時又得摸黑。

短暫坐下來休息後,齊素替許芳舒摘了腦袋上的鬥笠,這裏本來空間就不大,現在還進來三個大人一個小孩兩件行李還有一個神龕,更顯得擁擠了。

“快把小家夥放出來,別悶死了。”

許芳舒把嬰孩交給周聞,她一直抱著,雖然嬰孩重量輕,但是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她也累酸了。

為了給另外兩人騰點位置,齊素一只手撐著地上往後蹭,剛施加點壓力便忍不住發出一聲:“嘶……”

聲音很小,但是許芳舒聽見了,見齊素盯著自己的手微微皺眉,她趕緊抓過來一看,見她掌心有一道很長的傷口,還在流血。

“你怎麽傷的?”

齊素抽回了手,隨便在褲腿上擦了一下血跡,“一點擦傷,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我幫你處理一下。”

許芳舒態度變得有些強硬,她打開了行李箱,從裏頭拿出幹凈的手帕,然後又把齊素受傷的手抓回來,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著傷口上的塵土和血跡。

許芳舒小聲問:“痛嗎?”

聽出來她聲音有點難過,所以齊素回答:“不痛。”

誰知道許芳舒一聽,氣得用了點力去按她的傷口,痛得齊素身體都僵硬了也還是沒吭聲,只是抿緊了唇。

“痛嗎?”她又問了一遍。

怕她又殘害自己,齊素只能乖乖承認:“痛了。”

“痛了要說,忍著做什麽?”

齊素剛想反駁點什麽,結果周聞恰好在此時咳了兩聲,她擡頭時正好見對方收回視線,盯著懷裏的小孩看,於是她就閉嘴了。

因為氛圍有點奇怪,向來都不怎麽搭理氣氛的齊素見大家都沈默,小孩也不醒來哭,她在腦子裏轉了一圈還是決定由自己來緩解一下局面,於是便開啟了話題。

“村民們既然能發現是我們把人偷走了,那一定是從李秀玲那裏得到的消息,周聞,以你的了解,她會面對什麽後果?”

然而周聞只是搖搖頭,齊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表達自己不知道,還是想說李秀玲沒命了的意思,等她半天也沒等到其他動作,看來是自己也想不懂。

許芳舒做好簡單的包紮,才問:“接下來該怎麽辦?”

齊素盯著洞外的方向,外頭雨聲夾著風聲聽起來像鬼哭狼嚎,她們一時半會也出不去,還要警惕外面的人會不會找上來。

“周聞,真的沒有其他的路嗎?”

周聞鼻息一嘆,點頭,又開始搖頭,然後又不太確定地點了頭。

“在哪裏?”

齊素知道有路,但是周聞應該是不確定那條路還能不能用,所以沒法給她準確答案。

“有一條舊道,但是通往外面要經過一處斷崖,有一座廢棄的吊橋,不知道還在不在,如果橋斷了,那個斷崖就過不去。”

“必須去看看,不然留在這裏遲早要被找到……”

“阿嚏——”

許芳舒打了個噴嚏打斷了談話。

齊素手臂挨著許芳舒,她能感覺到她身子在發抖,於是便打開了行李箱,說:“都先換上幹衣服,別感冒了。”

三個人各自拿了衣服,她們都很有默契地看著別處開始換,有擡頭看巖洞上方的,有撇頭往洞外看的,也有低頭看地面的,各自都很忙的樣子,直到換好了衣服才覺得暖和了一些,但是奈何洞裏不能生火,唯一的熱源還是那盞煤油燈,都挪到嬰孩邊上去了。

“現在出去太黑,等天亮了我替你們去查看那條路,沒問題就回來通知你們,我一個人很容易,帶上你們就太顯眼了,容易被發現。”

齊素同意了這個方法,接下來排好了守夜,齊素第一輪當值。

周聞在稍遠的地方躺下睡了,拿了她們的行李箱枕著腦袋,睡在了崎嶇不平的地面上,許芳舒一開始也是這麽睡的,但是她輾轉反側總覺得地面硌得慌,哪哪都疼。

“地上太硬了,你過來,睡我這。”齊素拍拍自己的肚子。

“那你呢?”

“等輪到你守夜了,換你讓我睡。”

“好!”

許芳舒蹭了過來,安安穩穩躺進了齊素的懷裏,她剛想討手,齊素就已經率先伸了過來,於是她便滿意地抱住,臨睡前還特別叮囑:“你等下一定要叫我起來守夜,我要是醒不來你就得抽我巴掌,知道嗎?”

“嗯,睡吧。”齊素拍拍她的腦袋,示意她趕緊睡。

周聞是自己醒的,醒來就看見齊素靠著巖壁,懷裏抱著許芳舒,腦袋低低的已經睡著了,她左手被許芳舒抱著,右手握了一把手槍搭在腿上,揉了揉雙眼打起精神,她湊過去看齊素左手戴著的腕表,表盤有裂痕,想來應該是撲倒自己的那一下弄的。

現在是淩晨四點,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說好的三人輪流守夜,結果她一個人全守完了,還守睡著了。

“哎……”

嘆了口氣,忽而聽見邊上傳來動靜,這才發現被藥睡的小家夥也醒了,正朝她揮舞著小手,老實說她要是再不睜眼,她都要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已經被人藥死了,要不是呼吸和心跳一直在,她們才不會這麽放心。

小孩醒了也沒有哭鬧,乖得很,只是盯著她露出笑容,周聞忍不住戳了戳她嫩嫩的臉頰,覺得手感很好又戳了幾下,嬰孩便發出咯咯笑。

“你怎麽笑得那麽像我家的雞呢?”

想把這句話說給小孩聽,但是發出來的聲音既喑啞又難聽,她下意識看了眼還在熟睡中的二人,鼻息一嘆又沈默了。

反正她那麽小也聽不懂,不說也罷。

淩晨五點,齊素也醒了,外頭的雨勢居然轉小了。

周聞見齊素醒了,於是拍拍她的膝蓋吸引註意力,然後才開始比劃:“小孩醒了,我得去給她找吃的,不然她一餓就要哭,她要是哭鬧我們藏都藏不住。”

其實那麽小的嬰孩,長時間沒進食本來早就該餓了,畢竟睡了那麽久,但神奇的是她到現在也還沒哭,也不知道是藥物的作用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

齊素點頭,看著周聞披上蓑衣出去了,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又回來了,回來時從衣服裏頭掏出來一個奶瓶,奶瓶裏裝了奶。

“哪來的奶?”齊素也很好奇。

“我上別人家偷的羊奶,熱過了。”

周聞摸了摸奶瓶的溫度,應該剛剛好,怕奶涼了她還特地放衣服裏捂著,對著嬰孩餵給了她,她果然是餓了,嘬奶嘬得挺急的,一下子大半瓶就沒了。

“你回家了?”

“沒有,我去李秀玲家了,她被打得不輕,臉都腫了。”

周聞只用一只手比劃,一只手忙著扶奶瓶,齊素半看半猜也能夠猜個明白。

“至少還活著。”

齊素低頭,看著懷裏的許芳舒,見她頭發絲亂了便替她捋好,捋到一半感受到了目光,擡頭時周聞在盯著她。

“我是時候出去替你們找路了,你得讓她醒來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

“你去吧,我一會兒叫她。”

周聞點頭,最後又用手指頭刮了一下軟嫩嫩的臉頰,這才心滿意足地出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