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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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嘔……”

許芳舒扶著樹痛苦地彎腰嘔吐,一旁的齊素憂心忡忡地忙著給她順背遞水。

“好點了沒?”

許芳舒無力地擺擺手,又發出一聲幹嘔。

齊素瞅了一眼正靠在車門邊上抽煙的司機,便走過去問:“還有多久才到?”

司機師傅看了眼時間,說:“差不多十幾公裏吧!”

“那麽遠嗎?”

齊素過來前不知道前往碗口村的路那麽顛,還彎彎繞繞的,許芳舒半路就開始暈車,難受得把中午剛吃的午飯全吐了。

“我跟你說,你讓她眼睛一閉,忍一下就到了。”

司機師傅也是見過世面的,他跑這條路好久了,每年都要拉不少人進碗口村去看游神,可以說這條路上的樹長得那麽茁壯,有一半都是暈車人的功勞。

齊素想了一下,回到許芳舒身邊說:“要不我們回去吧?”

許芳舒一只手搭在齊素伸來的手臂上,眼神決絕說了句:“不行,路都走一半了,我吐也吐完了,車錢也給了,不能浪費。”

“那行,你閉著眼睛忍忍。”

司機師傅抽完一根煙,見兩個人回來了,便自覺坐回駕駛座去啟動引擎,車子發出了突突突的聲音。

齊素把許芳舒扶進車裏,替她關門後自己坐到了右邊去,許芳舒坐直了身子,雙眼緊閉一副等待受死的表情。

“師傅你開慢點。”

聽完齊素的話,許芳舒頓時瞪大了雙眼說:“師傅你別聽她的,有多快開多快,早點到我少受罪。”

“好叻!”

司機師傅松了手剎,油門一蹬,輪胎在泥地裏轉了幾圈這才開始前進。

許芳舒把腦袋擱到了齊素肩上,嘴裏發出難受的哼哼聲,她抱著齊素的腰,腦子裏又開始天旋地轉了,齊素見她這麽難受,只能用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腦袋安慰她。

司機師傅是真的聽話,車速快得齊素一只手握緊了車把手穩住身子,一只手還要扶著許芳舒不讓她被甩出去,最終車子抵達碗口村的時間比原先快了許多。

許芳舒下車又開始扶著樹幹幹嘔,齊素便替她拎著行李站在一旁等,司機師傅臨走前遞了一張小卡,上頭寫著某公館的電話和名字,讓她們如果想離開可以用村裏招待所的電話通知他,他會過來接人,還給齊素開了回程優惠價。

許芳舒好不容易緩過來一些,她用齊素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後才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氣,中氣十足說了句:“我好了。”

“真好了?”齊素挑眉看她。

“好了,我們進村吧!”

許芳舒興致勃勃地就往村莊入口的方向走,知道齊素跟在後頭,她又深吸了幾口氣,才把心裏那股反胃的勁頭給壓下。

一眼看出許芳舒的偽裝,齊素也沒說什麽,心裏自個兒盤算著等去了招待所,就讓她再休息一下睡個午覺什麽的,今天就少溜達了。

碗口村顧名思義,村莊的位置坐落在一處凹陷的山谷,周圍被翠綠的群山環繞著,看起來就像一口碗,所以取名碗口村。

碗口村裏有一條河,河水的源頭來源於某一處山谷,自上而下地流,兩岸便是村落和大片大片的稻田,稻田長年由河水灌溉,村民們的收入都來源於稻米,河水經過稻田,流到某處便匯聚成了一座湖。

碗口村的村民相信這條河裏住著水神,所以在每年的六月多,以村長為首,帶領幾個地位高的老村民一起蔔卦問吉,然後挑一個吉日來進行游神祭祀活動,以感謝水神的護佑。

“聽說游神時,會專門有人表演穿針和吞刀子,他們會把鐵鉤鉤刺進皮膚裏再拉出來,還完全不痛。”許芳舒即便只是聽說也感覺一陣惡寒,光那個畫面她就想象不下去了,太恐怖了。

“聽著挺神奇的。”齊素自然也了解過一些,在車上的時候那師傅就說了挺多的。

“說是表演前會舀一勺河水淋在身上,這樣就相當於水神替表演的人隔絕了痛苦。”許芳舒步伐輕快地在前邊走著,說完還轉過身子問一句:“素,你覺得水神是真實存在的嗎?”

齊素搖搖頭,只能說:“我不知道,或許等我親眼看過就相信了。”

邊聊著天,不知不覺便抵達了招待所,負責接待的大娘一見到人,還沒等她們說就猜到了是來參觀祭祀的,麻利地給她們安排了房間。

“兩位要住單人的還是雙人的,我們這都還有空房可以提供,但也快沒啦!”

許芳舒想起昨夜,居然低下了頭有點不好意思回答這個問題,只聽見耳邊齊素替她說了一句:“雙人。”

“嗯,畢竟現在村子裏來了好多外人,什麽人都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你們倆小姑娘睡一間好,有個照應。”大娘打開櫃子挑了一把鑰匙遞給她們,說:“樓梯往上左轉第一間就是。”

“謝謝。”

齊素接過鑰匙,打開了大娘說的房間。

打量著房間四周,也還算幹凈,看來村子為了招待外來人也是費盡了心思,招待所的櫃臺那裏有個紅色的小箱子,用毛筆字寫著捐贈二字,看來是讓住客們隨心意投點。

齊素鋪好了床,拍了拍床褥說:“躺下。”

“幹嘛?”

許芳舒瞅了一眼窗外,青天白日的,覺得齊素這個人原來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更猖狂一些,也難怪是隨身帶著一把槍的人。

“我知道你暈車沒緩過來,你先躺下休息,睡一會兒,我們今天不出去玩了。”

會錯意的許芳舒一聽,只能發出一聲“哦”,然後乖乖躺下。

齊素打開行李箱,從裏頭拿出了一本書,拉過椅子坐在床邊對著照進來的日頭就開始看,許芳舒躺在床上看她,突然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你不睡嗎?”

“我不累。”齊素頭也不擡,指尖很快便翻過了一頁。

“我覺得你挺累的,你看你也和我一樣沒睡多少,怎麽可能不累。”

齊素一聽,擡頭時眉眼彎彎,“你如果想讓我陪你,可以直說的。”

許芳舒沒想到對方能那麽直截了當地拆穿她,還沒等她想好反駁的話,齊素就已經拿著書本上了床。

“睡吧,我看書。”齊素彎曲著雙腿,把書本架在了大腿上。

“手……”

齊素把左手給了她,許芳舒心滿意足地抱著她的手,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屋內僅剩下風扇轉動的聲響,還有身邊人平穩的呼吸聲,時不時一頁紙翻過,並沒有驚擾空氣,反而為當下的氛圍增添了幾分安寧。

屋外夕陽逐漸西斜,許芳舒醒來時肚子正好咕嚕咕嚕地叫,她擡頭看還坐著的齊素,發現她就這麽靠著床頭坐著睡著了,腿上放著攤開的書,腦袋歪斜著,額前的劉海遮擋了她的半張臉。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齊素被戳弄後的第一反應是笑,然後才睜開雙眼,用還沒完全清醒的眼神盯著她。

許芳舒覺得,自己就是在這一雙好看的眼睛裏淪陷的。

“大白天的,你別這麽看我。”

齊素哼笑出聲,用略微沙啞的但柔軟的聲音反問:“那晚上就可以這麽看你嗎?”

沒有正面回答,許芳舒起身,只是說了一句:“我餓了。”

齊素看了眼時間,還沒到晚飯時間,但是許芳舒白天吐了好幾回,胃裏空蕩蕩的也該是餓了。

“走吧,吃飯。”

她們來到外頭,頂著灼熱的夕陽找村民問了一家飯館,這家飯館算是村子裏最熱鬧的地方了,她們來到的時候店裏都坐滿了,老板只能在外頭給她們擺了另外的桌椅讓她們將就著吃。

齊素點了幾樣許芳舒愛吃的菜,想起她白天吐得亂七八糟的,胃裏一定不好受,又給她點了一份粥暖暖胃。

“老許,這幾天生意可好了啊!”

“嘿嘿嘿也就每年這個時候好,平時你見哪個好過嗎?”

“哎喲喲喲,平時你也不靠飯館掙錢啊,家裏不還養牛羊呢嘛!”

“這陳家的老黑,送你倆啤酒,嘴巴閉上得了。”

“好好好……”

許芳舒看著這幅談笑風生的畫面,覺得這個地方人情還挺好的。

“喜歡這裏嗎?”齊素問。

一個小姑娘端了一個盆子過來,邊把東西放下邊說:“小心燙,茶喝完了可以加熱水。”

齊素接過熱水盆子,將裏頭的碗筷都濾了一遍熱水,這才拿出來用力甩幹,擺到了許芳舒面前。

“挺好的,風景好,人也好。”許芳舒撐著下顎,語氣裏倒有些羨慕。

“玉門也很好的,很安全。”

玉門以前作為戰時主要的經濟特區,吸引了很多人來入駐,不管是商人還是財閥又或者是土匪,全都為了錢蜂擁而至,那段特殊時期也算不上太平,後來戰爭結束後由國軍接管,那些外來流氓都被驅趕得七七八八了,現在是很安穩很繁榮的一座城市。

“玉門是很好,但是呆久了悶。”許芳舒嘆氣道。

所以她總是往外跑,只要不待在玉門,她去哪都覺得好玩,她媽勸過她好多回,讓她一個姑娘家別總是獨自在外頭晃蕩,但是她左耳進右耳出,也沒聽明白過。

唯一一次遇上不好的事情,就是在市集裏遭了扒手,她一個人追了對方兩條街,最後還是突然出現的齊素幫她把包給搶了回來,還把那扒手打得鼻青臉腫的,他回家指不定他爹都不認得他了,於是後來的旅程她便多了一個伴。

“以後你想去哪,我都能陪你去。”

這是齊素給她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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