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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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周續沈默是因為,她忘記這裏泡過很多死人,剛剛還用湖水來洗臉了。

許佑祺見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就猜到了,她非常不客氣地笑了出來,邊笑邊說:“你今天回去搓澡得搓八百遍。”

嘆了口氣,周續轉頭看向綠色的湖,她問:“這麽近距離呆在湖邊上,你有什麽感覺嗎?”

許佑祺搖搖頭,她知道周續的意思,但是周續背對著她,她這才出聲答了一句:“沒有。”

周續用微不可聞的語氣應了聲,她盯著湖面上波光粼粼,心裏卻有些異樣,似乎有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縈繞在心頭,她有一種自己曾經到過這裏的即視感,但是這些她都沒有告訴許佑祺,因為現在最需要關註的,是許佑祺到底會不會被迷惑著往裏跳。

“這裏看著沒什麽特別的,那些人專程來到這裏自殺的原因,以及和村裏的人有沒有關系,這些都暫時不得而知。”

“那要回去嗎?”許佑祺問了句。

自從走進山裏以後,向導就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周續。

“嗯……”周續還在猶豫,突然起了一陣風,一片落葉順著風刮到了她的臉上,輕飄飄地有些癢,她用指背輕輕蹭著瘙癢的地方時,突然就瞧見了不遠處的群山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那裏。

“那是什麽東西?”

許佑祺正使勁地盯著眼花繚亂的水面,想試試看自己會不會產生什麽奇怪的幻覺,反正周續在,就算真的出事了,能救下來的概率也大,聽見周續說話她也擡起頭,正好對上了周續的後腦勺。

周續整個人沐浴在陽光裏,烏亮烏亮的頭發紮著馬尾,微風拂過時小幅度地在空中擺蕩,還有剛洗過湖水的手,表面上沾著些許水痕泛著光,此刻她正擡著手指著某個方向,一顆水珠從指尖的方向往回滑落,滑進了衣袖裏。

周續沒有回頭,她沒發現許佑祺盯著自己背影的時候有了一瞬間的怔楞,緊接著許佑祺才回過神來,她拿不準周續指的是哪裏,只能站到了她的背後順著指尖看去,那個地方好像有點亮。

“是不是瀑布什麽的?水流折射反光?”

周續感覺自己肩頸上癢癢的,一轉頭才看見許佑祺就差把下巴搭上了,發絲隨著頭部擺動而劃過她的肌膚,她退開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把寬松的衣領拉好。

“劉書好說水神祭是一路從上游走到下游的青鳥湖,所以這中間一定有一條主要道路,我猜測上游那裏應該還有比較寬闊的平地可以聚集人潮,那個反光的地方說不定就是那個祭典開始的地方。”

祭典一般上都伴隨著特殊的儀式來宣告開始和結束,並且民間的宗教游行,起始點也是從廟宇出發在外頭游一圈最後又回到廟裏結束的,兩個地方不管是不是同一個,它們之間必然是存在著一種特殊的關系,村民們不可能隨隨便便找個地方就開始儀式。

許佑祺知道她們接下來會怎麽行動,想起剛剛爬的那一段山路,她頓時有些哀怨:“不是,我目測過了,那個地方真要去的話,我們今天就沒有時間幹別的事情了哦!”

“你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許佑祺非常敏感地從這句看似反問的句子裏聽出了非常篤定的嘲諷。

她怎麽會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呢?她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解開所謂的詛咒,現在能夠掌握的信息量比米粒還小,她甚至都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只能一頭紮進米缸裏亂找亂看,搞不好盼到上天憐憫能夠給她多提供一點線索。

“當然沒有,我是怕你有別的事要忙。”

“我沒有。”

“那就走吧!”

兩個人繞著湖面找了許久,終於是找到了一條極其隱秘的小路,表面的植物比其他地方稀疏了許多,還能夠看見一部分樹木浮出地表的根系。

許佑祺非常自信地在前面開路,周續在後頭持續關註,心裏想著萬一她腳滑了還能托她一把,許佑祺走著走著就開始累了,她不是個很喜歡運動的人,去旅行也是怎麽舒服怎麽來,能坐車的地方就絕不走路,更不會勉強自己去攀爬什麽巍峨大山,今天這體能消耗確實要比平時大了許多。

咬著牙硬是爬完了這一長段路程,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許佑祺喘得跟個八旬老太一樣,顫顫巍巍地抖著腿,周續見狀只能扶她一把,對方也不客氣地搭在她身上,兩個人就這樣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她們抵達的地方是一大片空地,空地邊坐落著一間木板搭建的簡易小房子,平面的屋頂上鋪了些鐵皮,可能是防水的。等兩個人都緩過來之後,她們來到房子門前仔細觀察,簡陋的木門上了一把鎖,鎖上有些銹跡,

許佑祺抓著鎖扯了兩下,雖然老舊但是結實,沒扯下來,她松手後看見自己掌心上黑黑的,左看右看只看見了自己和周續身上的衣服。

周續在對方臟手擡起來的一瞬間伸手“啪”的一下給拍掉了,被拍的人頓時痛得嗷嗷叫,還面帶委屈說::“我逗你的,我才沒那麽缺德!”

“你看起來挺缺德的。”周續不再搭理她,轉頭看向盡頭的峭壁。

空地的對面是一面四五層樓高的峭壁,峭壁上什麽都沒有,倒是有一個狹長的豎向洞口,寬度據目測應該夠兩個人並排走進去,可能是山體裂開形成的,洞口的頂上吊掛著紅布,釘子應該是直接打進了峭壁裏,中間還有個銅鈴,像寺廟裏的那種。

突然起了一陣大風,然而掛在那裏的銅鈴卻不動也不響。

“這不合理。”許佑祺覺得詭異極了。

“確實,我們應該進去看看。”話音剛落,周續開始找上去的路。

許佑祺點著頭迅速跟上,畢竟一個人呆在這種地方,在電影裏那都是要出事的。

周續在峭壁底下來回走來回看,許佑祺覺得這也不是辦法,主要是在底下什麽也看不到,那個洞口挺高的,於是便支招說::“要不我們上去吧,在底下什麽都看不清,那個地方離山頂還比較近呢!”

二人一合計,又開始找通往峭壁之上的路,那些人既然能在洞口處掛紅布和銅鈴,就一定有靠近的方法。

她們在森林裏找了個方向,抓著樹幹枝椏就開始往上爬,最後來到了峭壁上的平地。

“呼……”周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順手拍了拍許佑祺的背,然後才開始打量這塊地方。

平地上的空間並不算大,植被開始紮堆的地方距離懸崖邊上也就三四米,趴在懸崖邊上往下看能夠看見洞口的位置,朝遠處看便能夠看見青鳥湖,可奇怪的是,這裏附近並沒有任何可以反光的物品,雖然心存疑惑,但周續也知道自己沒可能想明白,於是開始眼神探索。

“許佑祺,這裏有路可以下去。”朝許佑祺招招手,周續往下指。

一聽見有路,許佑祺趕緊跟上往地上一趴,在看見路的一瞬間,哀怨的眼神立刻釘死在周續臉上,心裏拔涼拔涼的。

“你管這叫路?”許佑祺咬牙切齒問。

所謂的“路”,就是由十幾根直徑不足三厘米的鋼筋紮進巖壁造出來的。

“能走過去的,就是路。”

“你說的沒錯,但是我們沒有安全措施,萬一踩空了或者是那個東西脫落了,我們就掛了哦!”

“不進去看看弄個明白,你也得掛。”

許佑祺從來沒這麽無語過,周續的嘴真是她見過最狠毒的一張了。

“行,進退兩難還真是給那個算命的算準了。”

周續算是看明白了,許佑祺很容易被激,以後就用這一招對付她!

許佑祺瞅了眼下邊的鋼筋,心裏涼颼颼的,她環顧四周,在看見不遠處植被的一瞬間,心中大喜,她拍了拍周續的肩頭,指著那片植被說:“你看,我們的安全裝備在那。”

周續回頭一看,了然了。

二人合力扯下掛在樹上的許多藤條,許佑祺捏在手裏,覺得這個粗細正好合適,便掏出小刀開始切割,二人將藤條的一頭系在樹幹上,另一頭互相幫對方系在腰上,做好準備。

“來,讓你祺姐給你打頭陣。”

“好的祺姐。”

許佑祺悄悄在心裏非常潦草地做了一下心理建設,她用力扯了兩下藤條確保沒問題之後,先是伸手握緊了頭頂上的鋼筋,然後才邁開左腿踩上底下的鋼筋,還試探性地蹬了一下,鋼筋的位置正正好橫在鞋底的正中央,生怕一個前後不對稱就要腳滑掉下去。

小小地呼出一口氣,她鼓足了勇氣伸出右手抓住前方的鋼筋,然後右腿一邁,穩穩地踩在了第二根鋼筋上,同樣也是蹬了一下測試承重。

接下來的每一步她都是這麽做的,但是剛開始的那幾步還好,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壓力增強了,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有點邁不開腿了,手上也因為太過使勁抓緊鋼筋而覺得疲憊,手臂上的肌肉開始疼痛。

周續見她停了下來,趕緊催促說:“走快點,我腿有點軟了。”

一聽見周續也不行了,許佑祺也不再磨蹭,做了個深呼吸就繼續往前,幾個跨步之後,她終於踩在了踏實的地上,還不忘拉周續一把。

兩人面對面靠著巖壁休息,側面洞口上懸掛的紅布隨風飄蕩,上頭絲絲縷縷的破爛不堪,看著就像是已經掛了很多年了,紅布也已經褪了色,變得暗沈不堪,頭頂上的銅鈴被風一吹微微搖晃,但是卻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最先上手摸的是周續,她捏著銅鈴左右搖晃,中間的鈴舌依舊不動。

“卡住了,所以不動。”

“嗯。”

這個理由還算合理,至少沒讓事件朝詭異的方向前進,周續松手,雙手輕拍掉灰塵,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進去嗎?”

“來都來了。”

許佑祺同樣掏出手機,她把小刀別在褲腰裏自己順手的地方,朝周續一撇頭,兩人並肩走進了黑黝黝的洞口裏。

洞裏很安靜,洞口處似乎存在著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洞裏洞外兩個空間給隔絕了起來,外頭的風吹不進來,裏頭給人的感覺也很壓抑,隱隱約約還能聞見腐敗的味道。

不是生物死亡後的腐敗,而是空間腐敗。

就像是某個地方在所有的人類都離開之後,逐漸被世界給遺忘,就連時間都被囚困在裏頭,空氣、塵埃、記憶……所有被遺留下來的終將死去,連時間都無可避免。

“小心點。”許佑祺把手搭上小刀。

或許是電影看多了也說不定,她總覺得這裏面有點東西。

周續沒有回應,她鞋底在地上摩擦後停頓的聲音讓許佑祺下意識警覺起來。

“怎麽了?”許佑祺問。

周續皺著眉頭,她緊盯著許佑祺,似乎在透過她去看什麽東西,許佑祺一瞬間繃緊了身子,後脖子上一顆冷汗滴落下來,原來扶著小刀的右手五根手指握緊了刀柄。

“你看見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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