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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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大清早的,周續是在許佑祺的房間醒來的,昨晚上她和許佑祺偷聽了劉真講電話後,許佑祺就不敢一個人睡,非要和她擠一張床。

擠擠也就算了,可惡的是淩晨三四點許佑祺睡熟了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夢見自己和人打了一架,直接一腳把周續給踹下了床,周續氣不過又不好把人叫起來罵,只能自己拿了她房間的鑰匙去睡了她的床。

周續是被拍門聲吵醒的,她睡眼惺忪搖搖晃晃地開了門,看見許佑祺在外頭神情緊張。

“說好的一起睡,你偷偷地就自己睡了?”許佑祺語氣裏帶了點責怪。

周續想了一下,擡起了自己的右手,把手肘漏給對方看,說:“看你幹的好事。”

一見到對方手肘上面一片淤青,許佑祺瞬間就懂了。

她從小時候就這樣,只要一和別人睡就要把對方踹下床,踹不動別人就踹自己,反正一張床上只能躺一個人,要麽是自己,要麽是別人,那麽多年來她只有和自己媽媽睡才不會這樣。

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她閃躲著周續的眼神小聲說:“對不起,我也不想的。”

“沒事,活著就行,也不痛。”周續嘆了口氣。

她也是人生第一次,第一次和別人睡一張床,第一次被別人踹下床,就當攢個經驗值了。

“今天幹嘛?”

許佑祺突然問一句:“你怎麽那麽喜歡問我接下來幹嘛?”

周續理所當然回應道:“這不是正常的嗎?我是跟著你來的,你這些事我也不知道怎麽搞,那不就得問問你接下來要怎麽做嗎?”

周續是這麽想的,如果就連許佑祺本人都沒什麽想法,那麽這個詛咒就真的沒法解了。

“雖然我自己的問題暫時還沒有什麽頭緒,但是這村裏的問題很明顯,你昨晚也聽那老板說了吧,有一個人不見了。”

目前來看,那個不見的人應該是個外地游客,只有游客才住旅店裏,而且村裏的居民很有可能知曉他的去向,並且他的失蹤和那個叫雀仔的人有關。

“周續,我們去湊個熱鬧吧!”

兩人各自梳洗完畢,換上了出門的行頭,還沒等她們主動去找熱鬧湊,熱鬧就率先找上門來了。

剛出旅店,一聲響亮的哭嚎聲就引起了她們的註意,兩人迅速追著聲音走去,便看見殯儀鋪子前圍了好多人,哭聲就是從裏頭傳來的。

許佑祺和周續擠進竊竊私語的人群裏,這才看見地上擺了個擔架,擔架上躺了個人蓋上了白布,現在白布被人掀開了一角,露出了一個頭,臉都被泡得發白了,整個腦袋腫得厲害。

許佑祺倒吸了一口氣,她下意識看向周續,卻見對方一臉凝重地盯著屍體看。

“周續......”

“嗯。”

是昨天她們路上遇到的那對情侶游客。

沒多久,現場來了兩個警察,穿著一身警服,一看見屍體就說:“又死一個,這個月都第二個了。”

緊接著是一個穿著格紋襯衫的老頭在他人的攙扶下站了出來,對警察說:“小王,今天早上這外地來的客人找了劉真,說自己對象不見了,當時我收到通知後,就馬上組織了村委會的人去找,結果在後山的路上發現了這小子的鞋,大陽就帶人找到青鳥湖那裏,看見了他在水裏漂著,就派人下去給撈上來了。”

叫小王的警察實際上一點都不小,看著也有五十多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嘟囔道:“這年頭怎麽自殺的人那麽多......”

聽見這句話的女游客停止了哭泣,激動地喊了一句:“他才不會自殺,我們接下來還要去津洲玩,車票都買了酒店都訂了,他怎麽可能突然自殺!”

看起來遇到過不少這類事情的另一名年輕警察看起來無精打采的,他邊打著哈欠邊說:“沒事,我們可以調監控。”

“對,事情的真相如何,我們看看監控就知道了。”

許佑祺沒想到這小小的地方還有監控可以看,原來扶著村長的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點開了監控軟件,回放了昨晚上的監控畫面,在所有人的靜默中,男人看了很久,然後突然有了動作。

只見他點了暫停,把手機交給了警察小王,說:“找到了,半夜一點十七分。”

警察小王拿過監控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蹲下身子把手機屏幕湊到了女子面前,說:“你自己看看吧,昨晚上你對象是自己一個人走去後山的,你對象會游泳嗎?”

“會,可是……”女子擦了一下鼻涕,她說話時嗓音都是抖的。

警察小王打斷了她,說:“監控中也沒有拍到有人跟著他,他不是被脅迫的,他走路時的步伐很穩定,不像是喝醉酒的樣子,所以失足落水的可能性也不高,就算真的不小心落水了,他會游泳,能自己游上來,所以他自殺的可能性很大。”

“這後山的青鳥湖,在我們這十裏八鄉的也算出名,你要不想想你們為什麽會選擇來這裏玩呢?”年輕警察問。

“我們來這裏是因為青鳥湖沒錯,可是……”

警察小王又一次打斷她,繼續說:“姑娘,你們既然知道青鳥湖,那也應該知道有關它的傳說,知道它為什麽出名吧?”

“知道……”

“你們難道沒有被其他人提醒不要去那裏嗎?”

警察小王瞥了一眼村長,村長剛清了清喉嚨想要說話,圍觀人群裏有人突然發聲了。

說話的是一個留著寸頭的中年男子,他指著地上的女游客說:“我們可是有提醒過的,不信你問問她。”

女游客被這麽一說,就像是感覺自己做錯事了一樣地想要辯駁:“是說過了,但是……”

然而那個稍微年輕一些的警察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嚴厲質問道::“既然都被警告過了,為什麽不聽?我們村裏前往後山青鳥湖的路就一條,因為這些年出了不少事,所以就把路給封了,但是你對象即便是繞過被封的路段也要去湖那裏,你覺得他的動機是什麽?”

警察小王伸手攔了一下,不讓年輕警察說話,他語氣柔和地向女游客提供了解決方案:“有時候一個人想死,確實會連身邊最親密的人都察覺不了,姑娘你要是覺得可疑,我們所裏也可以開具證明,把你對象的屍首送到城裏去進行解剖查驗,但是很大幾率會什麽都查不出來,這種情況我們遇見太多了……”

許佑祺聽這些人對話聽得頭疼,他們就跟唱雙簧似的來回說,最後女人堅持驗屍,於是兩個警察就商量著回去聯絡城裏的同事開證明,在城裏派車過來之前,屍體只能交由殯儀鋪子保管。

事情告一段落,人群終於慢慢散開,許佑祺和周續正想走突然背後傳來呼喚聲:“你們兩個也是外地來的吧!”

許佑祺轉身,說話的是那個警察小王,她問:“怎麽了?”

警察小王一臉嚴肅說:“你們也別聽信那什麽破傳聞的跑去看湖,就是一個普通的湖,風景也普普通通,而且我們封了路不讓人過去,你們自個兒小心點別偷偷跑去那裏,不然真出什麽事了可沒人能救。”

“好的,謝謝提醒。”許佑祺給對方展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這才拉著周續離開。

剛走沒幾步,周續就說:“不提醒還好,一提醒就想去看看。”

許佑祺嗤笑一聲,說:“我們都一樣,反骨。”

越不讓做的,就越想要做,不過在去看湖之前,她們還有其他事需要先弄清楚。

兩人隨便找了家店簡單吃了早餐,許佑祺利用自己的社交能力打探到了村裏的一些地方,村子的最裏端有一條小溪,溪水不深,村子裏的小孩都喜歡去那裏抓魚蝦玩。

在前往小溪的途中,周續沒什麽感情地誇了一句:“你真聰明,還能想到要找小孩問。”

“那當然,這村裏的大人感覺都藏了點事,我們要是光明正大去問雀仔的事,搞不好就暴露了自己。”許佑祺本來還很得意地撥弄了一下頭發,隨即便反應過來吐槽了一句:“不過你誇人能不能誠心點,我聽著怎麽感覺有點陰陽怪氣的。

“你就跟著感覺走吧!”

言下之意就是,她確實在陰陽怪氣。

“哼!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誠心誠意地誇我厲害!”

“我等著呢。”

來到小溪處,果然看見幾個年紀約莫十歲左右的小孩彎著身子在溪水裏撈魚。

許佑祺看見岸邊坐著一個梳著兩條辮子的女孩,她雙腿在水裏晃蕩著任由水流沖刷,河裏的小男孩剛把撈到的魚放進小桶裏,她轉眼就從小桶裏把魚撿出來扔回了水裏。

她走過去,蹲下身子,視線和她平視,問:“妹妹,能不能找你問個事?”

“啥事?”小女孩依舊晃蕩著雙腿,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面前這張陌生的臉孔。

“你認不認識雀仔?”

“知道啊,滿爺爺家的傻兒子嘛!”

許佑祺露出特別好奇的表情,對小孩說話就得這樣,需要把面部表情做得誇張一點才好,她繼續問:“他很傻嗎?”

“反正我小時候看他就傻,已經很多年了。”小女孩動手拆開了自己的一條辮子,重新用手指梳了一遍又綁上,繼續說:“雀仔人傻,平時只能跟著滿爺爺幹活,不幹活時就上田裏去抓田雞,不然就是上樹打果子,我們小孩會玩的他全幹了。”

“你小時候啊,那肯定已經很多年了。”許佑祺忍住笑。

這小孩也不過十歲,小時候還得有記憶,那起碼也有好幾年的時間了,而且聽她說的,這個叫雀仔的人是真傻。

“對啊,我聽別人說他掉進了水裏,差點就死了,後面醒了之後就傻了,可能腦子進水了吧!”小孩童言無忌,也不知道腦子進水是罵人的話。

“他家住哪?”這一句是周續問的。

小女孩指了一個方向,說:“那邊的稻田邊上,屋子前面有顆梨樹的就是他家。”

許佑祺又問了關於雀仔家裏的一點事,問完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根巧克力棒遞給了小女孩,說:“我這裏正好有巧克力,給你一根吧!”

小女孩接過巧克力,似乎知道這是封口費,於是問:“姐姐你問雀仔家幹嘛?”

“好奇,隨便問問。”

許佑祺眨了一下眼睛,拍拍女孩手裏的巧克力棒,朝周續使了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地朝雀仔家走去,中途周續往回看,正好看見小女孩正盯著她們,只見她揮了揮手裏的巧克力棒,然後便拆開包裝吃了起來。

來到稻田邊上,她們認準了屋前有梨樹的房子,便躲在一旁觀察。

沒過一會兒,屋子裏有了動靜,一個年紀看起來比周續還小的男人從裏頭走了出來,他只穿了一件背心和及膝長的短褲,搬了個梯子立在梨樹下方,爬上去摘了幾個梨子用背心兜著。

還沒等他進屋,一個六十幾歲的老頭就從屋裏走了出來,看見男人就罵:“雀仔,你趕緊進來!”

“我就出來摘幾個梨子也不行啊?”雀仔挑了個梨子在褲腿上隨意擦了擦就放嘴裏啃。

“不行,讓人看見了怎麽辦?”老頭罵著的時候還不忘記緊盯四周。

“看見就看見了唄,反正大家都知道是怎麽個事,而且我遲早也得見人。”雀仔倒是挺隨意的,也不回屋,就坐在院子裏的凳子上繼續啃梨,又說:“爸,你也別心虛,反正都會輪到的,你也只是提早了而已。”

“讓你進去就進去,滾!”

老頭抄起一根棍子作勢要打,雀仔這才笑嘻嘻地進屋去,許佑祺有些愕然地盯著周續,對方的表情很顯然也是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傻了很多年的雀仔,突然就不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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