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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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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接下來幾天的葬禮,許佑祺過得有些渾渾噩噩,她有些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了,總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讓她恍惚,直到奶奶被火化後,成了一捧灰,她媽媽親手將玉制的骨灰壇放進了靈骨塔裏,最後封上櫃門,一切塵埃落定。

葬禮結束後,許佑祺並沒有急著回北江市,反正也不需要工作,所以她便暫時留了下來陪她媽媽,奶奶臨走前立了遺囑,將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自己的女兒許秀文,而這座四合院則留給了許佑祺,所以這些天她幫著她媽媽忙前忙後地跑各種部門,碰巧這段時間大學同寢室的朋友回玉門出差,約她見一面,於是她便答應了下來。

見面地點是一間酒吧,酒吧就開在玉門當地一個著名的旅游景點關洲河邊上,河的兩岸全是被打造成旅游景點的商店街,一眼望去全是古色古香的建築,許佑祺是打車來的,她曾經來過一次,還是小時候媽媽帶她來的,那時候建築物身上沒有掛著那麽多色彩斑斕的燈飾,來旅游的人也不如現在多。

許佑祺找到了那間酒吧,推門而入,裏頭首先傳來的是帶有覆古韻味的音樂,然後才是酒的味道,裏頭人不太多,大多是年輕人,還有少數外國人正坐在吧臺邊上喝酒聊天,一時間各種各樣的語言參雜在一起,倒是讓她覺得有些破壞了酒吧裏原有的氛圍。

找到了朋友所在的卡座,對方已經到了,正陷在沙發裏玩手機,面前的雞尾酒放在桌上,已經喝了小半杯。

“程澄。”

喚了一聲,名叫程澄的女人擡起頭來,朝許久不見的老友露出大大的微笑,說:“林馨和小曄說她們在游船,游完了就過來。”

許佑祺應了聲,把包放在身邊坐下,拿著手機掃碼給自己點了一杯長島冰茶,又點了好幾樣小吃。

兩人嘮嗑了好一會兒,另外兩位室友這才姍姍來遲,一個挽著另一個的手臂進來,其中名叫小曄的室友朝等了許久的兩位使了個眼色,許佑祺這才發現林馨的右手無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

“哎喲喲,這什麽東西一閃一閃的,都快閃瞎我了。”程澄假裝晃眼地用手背遮住了眼睛,嘴上是一如既往地陰陽怪氣。

“什麽時候求的婚?”許佑祺問。

她上回得知對方處對象那還是在三年前,後面也沒聽對方抱怨過什麽,看來是處得挺好的。

“也就前兩天吧,訂了個五星級酒店把我騙過去,安排了一大群人當觀眾,可把我尬死了。”林馨表面上裝作一臉嫌棄的模樣,但是許佑祺能看見她即便是吐槽也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她的兩側臉頰笑起來會有小小的酒窩,特別好看。

“什麽時候擺酒?”程澄身子往前傾,撿了一塊蝦條放進了嘴裏。

“明年春天,她剛剛在船上已經給我說了,三個伴娘,一個都跑不掉。”小曄指著包含自己在內的剩餘三個單身狗,臉上盡是無奈。

“都怪你們,一個寢室裏三個都是事業狂,我想當個伴娘都沒機會。”林馨吐槽著,順手拿起了桌上的長島冰茶喝了一大口,喝過了才問:“這誰的?”

許佑祺托著腮幫子無奈道:“我的。”

這林馨,以前住一起時就是出了名的戀愛腦,別人學習她談戀愛,別人休息她也談戀愛,而且很自來熟,做人也不怎麽有邊界感,但是架不住長得可愛,又是年齡最小的,所以大家也都習慣寵著她。

“給你了,我點其他的。”許佑祺掃碼給自己又點了一杯新的雞尾酒。

“唉你們聽說了沒,我們當時系裏的系草,聽說當了贅婿,他對象好像比他大了一輪多。”

“啊?這是年紀輕輕地不想努力了?”

“我記得他家裏不是挺有錢的嗎?”

“後面好像是家裏的生意出了點問題,欠了不少債......”

幾個人就這樣亂七八糟地聊著,聊戀愛聊工作聊八卦,許佑祺還是習慣性地在一旁聽著,好些事情都是過去她們聚餐時聊過的話題,但是每次見面翻來覆去還是能挖到點沒聊過的陳年邊角料來調侃。

她喝了一杯不知道什麽口味的雞尾酒,往右手邊看去,正好能看見外頭關洲河的景色,下面的岸邊有游客成群結隊地經過,岸邊一眼望去全是擺攤賣手工藝品的小攤子,也有賣小吃的,河面上有游船經過,帶起尾巴一樣的波瀾,船上的游客拿著手機不停地拍照。

“佑祺。”

一聲叫喚讓她回過神來,原來是程澄,她推了一下許佑祺的肩膀問:“發什麽呆呢?”

“沒什麽。”許佑祺伸手拿起自己的雞尾酒,喝了一口說:“就是突然看見對面好像有擺攤算命的,這年頭算命也能掙錢嗎?”

“現在這年頭經濟下行厲害得很,擺什麽攤都不一定能掙錢,更何況是算命呢,能有多少人信這個的。”程澄對此嗤之以鼻,她這人只相信科學,玄學類的事情她是一概不信的。

“我奶奶信,她生前就會每天拜佛念經,每個月初一十五還會吃齋,從我記事起就沒有間斷過。”許佑祺腦海裏浮現出來的是奶奶常常跪坐在佛祖的神像前小聲念經的背影。

“人各有信仰嘛……”程澄自己不信,但架不住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一部分人是需要信仰來支撐,才能夠活下去的。

抿著唇喝了一口飲料,見許佑祺盯著窗外的風景發起了呆,於是便沒有再說話。

她們三個都知道前一陣子許佑祺的奶奶意外去世了,雖然因為各自都很忙沒有來出席葬禮,只通過電話簡單慰問了一番,但是怎麽說呢,其實以許佑祺的性格來說,她並不太需要別人的安慰。

在她的印象裏,許佑祺就不是一個會哭會鬧的人,她大部分時候都是笑著的,遇到非常崩潰的事情也只會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呆著自己消化,絕不會把壞情緒外放,所以她們這些朋友和她處久了,也都曉得不能去戳破她的偽裝,她們大部分時候會做的,就是假裝沒發現她的崩潰 。

沒過多久,李馨和小曄從廁所回來了,幾個人又把話題給續上了。

晚上九點多將近十點,李馨醉得不省人事,程澄和小曄就合力把人送了回去,上計程車前,程澄還特別問了一句:“真的不一起走嗎?”

許佑祺擺擺手說:“不了,我還想在附近走走,你們回去吧!”

李馨像只章魚一樣地掛在小曄身上,小曄也只能把人塞進去,然後自己也咕蛹進了後座,程澄替她們關了後車門,邊打開副駕的門邊回頭說:“那你一個人小心點啊,到家發個消息。”

“嗯拜拜,下次再約。”

許佑祺揮著手目送車子走遠,她仰頭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飄來烤腸的香味,她來到攤子邊買了一根澱粉腸,剛咬上一口,眼角就瞥見了河對岸的算命攤子。

也不知道是出於好奇還是什麽心態,她就這麽走了過去。

擺攤算命的是個老頭子,看著得有八十歲了,穿著長衫帶著圓頂帽,他倒是沒有戴著標配的圓墨鏡,只是掛著一副普普通通的老花眼鏡,正在看報紙,面前的小桌上鋪著紅布,紅布上頭畫著八卦圖,還有各種天幹地支和卦象,桌子中間放著一個龜殼和幾枚老舊的銅錢,邊上還有一沓紅紙和馬克筆,桌子邊上放了個展板,寫著“蔔卦,姻緣、健康、事業,你想要的全都能算,一次30元”。

見有人站在自己攤子前,算命老頭擡起頭,用虛虛的語氣問:“算一卦嗎?”

許佑祺倒是沒有坐下,她把烤腸的竹簽投進了隔壁的垃圾桶裏,這才問:“準嗎?”

算命老頭被這麽一問也沒覺得冒犯,只是笑吟吟地打著啞謎回應:“這準不準的,全憑你信不信,30塊錢算一卦,算對了就當賺到了,算錯了,那也只是30塊錢而已,買個教訓也不虧。”

“行,那就算吧!”

許佑祺掏出手機掃碼付款,一邊的小機器發出了機械女聲提醒道:“微信收款30元。”

算命老頭把手中的報紙折疊好,放在一旁的矮凳上,問:“想算什麽?”

許佑祺沒有多想,直接說:“我奶奶,一周前去世了,想問問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問逝者的客人,挺少見的。”算命老頭顫顫巍巍地從邊上的那沓紅紙裏抽了一張,連同馬克筆放到許佑祺面前,說:“寫下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如果有她的遺物或者照片的話,更好。”

許佑祺拔開筆蓋,利落地在紅紙上寫下了許芳舒三個字,她不太記得奶奶的生辰八字,但是葬禮上似乎有看她媽媽寫過,自己拍了下來,於是掏出手機翻找,寫下了奶奶的生辰八字,又從手機裏翻到了一張奶奶的照片,遞給了算命老頭。

算命老頭拿過紅紙,折了好幾折,連同銅錢一起放進了龜殼裏,他仔細放大了手機裏許芳舒的五官,看了許久,然後才動了動嘴皮子,許佑祺只能聽見他快速地念著什麽,卻聽不清內容,那算命老頭晃了幾下龜殼,然後將裏頭的紅紙和銅錢倒在桌面上。

老頭查看了銅錢分布的位置,隨後他拿出火柴盒,劃亮了一支將紅紙點燃,放進了桌上的小缽裏,他將視線定在許佑祺臉上,篤定地說:“她生前有遺憾未了,因此死後也不入輪回,她依舊在人世間徘徊。”

許佑祺早就想過了,這算命老頭如果是個騙子,他就會把結果往壞了說,然後再告訴她有化解的辦法,只需要花錢買個什麽東西就行。

於是她依著他問:“那要如何化解?”

誰知道算命老頭不跟劇本走,直接說:“斯人已逝,自然無解。”

這下子換許佑祺懵了,這是什麽套路,難道這算命老頭還能另辟蹊徑地想其餘法子來賺她的錢?

“無解?”

“這人啊,生前的各種恩怨和遺憾,人死了也就塵埃落定了,該是她受的自然就得繼續受著,旁人既無法插手,自然無解。”

算命老頭見缽裏的火焰滅了,他這才開始收拾桌上的銅錢,邊收拾邊問:“姑娘你不為自己算一卦嗎?”

許佑祺還是不信,於是她又掃碼付款,說:“算,算我的命途。”

按照上一卦的流程,她自行拿了紅紙寫了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遞過去。

算命老頭拿著紅紙瞧了眼,說:“好名字。”

許佑祺的名字是奶奶取的,以前就聽奶奶說過,佑是保佑她平安健康,祺是希望她一生幸福的意思。

算命老頭盯著她的臉端詳的時候,許佑祺總是忍不住想,自己今天為了赴室友們的約,難得地化了一次妝,她把鼻梁化高了一點,臉頰兩側修小了一點,也不知道這老頭會不會就被這亞洲邪術給騙了去,把她給算錯了。

老頭照舊把紅紙和銅錢塞進龜殼裏晃了幾下倒出來,他瞧著每一個銅錢的位置,又撚起紅紙來回確認紅紙落下的地方,突然就皺著眉頭說:“我得看看你的手相。”

許佑祺把右手伸出去,說:“這回怎麽還得看手相?”

老頭擡起眼皮,神色古怪地說了一句:“你要是能把你奶奶的手拿來,我也能幫她看一眼。”

許佑祺被這句話噎到了,只能清了清嗓子,任由老頭端著自己的手看掌紋,只見老頭來來回回地對著掌紋和銅錢看,最後他終於嘆了口氣,說出了此次算卦的結果。

“姑娘,你有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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