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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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空氣中光影浮動，005將手中紙條投射到空中。
是一串亂碼的數字。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任何只言片語。
005深覺被騙，在秘境外生怕淩闕發現，他根本沒空細看……
當時，明珠和淩闕交手，沒人註意坑裏的他，這麽好的優勢不能浪費啊！
他打了一路地洞偷摸過去，原本想出其不意先幹掉那只狐貍，然後和明珠一起圍攻淩闕。
005沒什麽心裏負擔。
他又不是什麽默守陳規的統，既然淩闕他們對明珠下死手，他動手時也不會手軟。
他本以為淩闕那麽重視小狐貍，必定棘手，005已經準備好應對各種護身法器之類的了，沒想到……他根本沒遇到絲毫抵抗。
過程順利得仿佛另一方在配合演戲。
他按照計劃擒住狐貍後，狐貍非但沒有絲毫反抗，反而在看似激烈掙紮的動作掩飾下偷偷塞小紙條，反常的舉動一下子改變了他的主意。
005手一抖，遲疑了。
時機瞬息萬變，005偷渡過去的時候，明珠察覺到他的計劃，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中途改變，但下意識配合，及時出聲引走淩闕的註意力。
才沒被註意到小動作，瞞天過海。
如今暫時安穩下來，005主動說明。
不過兩人觀察半天，沒破解出這串數字背後的含義。
“故弄玄虛！和渣男在一起的果然不是什麽好貨色！”005氣鼓鼓扔了紙條。
明珠不置可否，她很清醒，她的敵人是淩闕，對他身邊的小狐貍一直反應平平。
不了解談什麽好壞，她甚至不知道狐貍的名字，當然她也沒興趣去了解。明珠隨意將紙條收進空間，著眼正事。
“走吧，去找墨影樓買消息。”
之前幾次合作，墨影樓東家送了她一張卡片，裏面有尋找墨影樓駐點的特殊方法。
明珠註入靈力，卡片面上亮起一條曲折路線，跟著路線圖步行半刻鐘左右，兩人停在一座人來人往的珠寶坊前。
來往衣香雲鬢，門前寶馬香車絡繹不絕。
明珠詫異挑眉，墨影樓東家是魔族皇子，兩族向來關系緊張，沒想到墨影樓竟然那麽大膽，大喇喇將駐點放在這麽熱鬧的地方。
雖說大隱隱於市，但是這也太大隱了。
明珠不欲引人註目，特意遮掩容貌低調進城，這本來沒什麽問題，但是現在站在這寸土寸金的珠寶坊前，一人一統其貌不揚的外表就完全格格不入了。
“土包子……”
神靈二境耳聰目明，就算明珠沒有特意鋪開神識，不遠處某位貴族小姐的輕嗤還是不可避免鉆進耳朵。
人群中進入一個異類是很明顯的，神族同樣如此。
周圍的貴族不著痕跡避開他們兩個土包子，門口接待的侍者翻著吊白眼，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似乎在評估他們二人的價值。
明珠嘴角微抽，這直白的作風倒是很魔族。不知道將其奉為圭高的貴族們，知道珠寶坊背後主家是避之不及的魔族，又是什麽心情了。
就連005都沒將這些排斥放在眼裏，眼神詢問應該怎麽找墨影樓的人。
明珠捏著卡片，還沒出聲，樓上一陣喧嘩由遠及近。
一個模樣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笑呵呵走近：
“貴客光臨，祝某失禮了。”
“貴客裏面請。”
周圍的貴族傻眼了，看到中年男子態度恭敬主動拱手，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
“是頂樓的祝掌櫃！”
“天哪，這兩個是什麽身份，竟然能驚動祝掌櫃親自來接！”
“他們是要去頂樓嗎？聽說還從來沒人去過……”
落座後，明珠單刀直入：
“我想買南明的消息，什麽價？”
祝掌櫃奉上兩杯熱茶，從繚繚香氣中，就能品出茶葉不凡：“南明的事，稍微有點勢力的都知道，不算什麽消息。您是貴客，可以免費贈送。”
明珠反而皺眉：“墨影樓從不幹虧本的買賣，我怎麽沒聽說還有免費的消息。”
“主家吩咐過，如果有姑娘孤身來買南明的消息，那必定是帝君親至，如果能渡過此劫，希望未來能和南明建立良好的貿易往來。”雖然如今人數對不上，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主導人是這位女子，祝掌櫃解釋，“我在此處等候許久，只等到了您來。”
“第三重天柳家白家、第四重天神隸宮、第五重天秋月閣，兼其他小勢力共36個，約五萬餘數集合為討伐大軍，由於南明打開護族大陣，大軍正僵持在梧桐山外，我們的探子打聽到他們目前策略是圍而不攻。”
“原因呢？為什麽突然盯上南明？”
“……原因不明。”祝掌櫃看了明珠一眼，低聲道，“我們探子誤打誤撞瞧見，帥領大軍的是淩闕帝尊。”
明珠表情平淡，不覺得意外，只是形勢比她想象中更嚴峻，竟然有這麽多勢力摻雜進來，可是南明一群老弱，她實在想不到有什麽值得圖謀。當下也沒心情飲茶，留下靈幣，便匆匆離開。
臨走前：“替我向你們主家轉告謝意，關於貿易的事，南明會考慮的。”
看著亦步亦趨跟在明珠身邊，連自己都看不出深淺的男子，祝掌櫃搖搖頭，將桌上價值千金的靈茶一飲而盡，砸吧嘴回味。若不是托帝君的福，他哪來機會喝這麽好的茶呀。
唉，可惜自家主子好不容易從錢眼裏鉆出來，動一回凡心，看來是沒戲了！
情場失意，商場得意。
還是賺錢吧！
他之前說想和南明建立合作，並不完全是托詞，魔族行走神界不易，每次挑選合作夥伴都需慎之又慎。
他剛才有所隱瞞。
關於淩闕帝尊為何圍攻南明，他其實並非完全一無所知，不過原因不適合明珠知曉，主家特意吩咐他瞞下。祝掌櫃走到後院，擡頭看了看風雨欲來的天，對屬下吩咐道：“帝君已經走了，走吧，回去找主子述職。”
至少在這場圍攻裏，南明的行事作風夠倔夠硬！不是忘恩負義的孬種。
走出墨影樓，明珠沈默了一路。
事情比她想象中嚴峻，她已經有點後悔將005牽扯進來了，不如趁如今牽連還不深……
明珠斟酌著開口：
“五五，南明信任我，選擇了我這個外族成為他們的帝君，我就有責任保護他們。但是你不同。現在沒人知道你和我的關系，此行兇險……”
“會比之前你差點在空間爆體而亡那次更兇險嗎？”
“……不是一回事。”明珠怔了片刻，也回憶起第一個小世界由於她力量引用過度的意外，005當時都嚇炸毛了，如今卻能面不改色和自己聯手對敵，感慨005飛速成長，明珠道，“那次我有把握，但是這次我不能保證你安全。”
005搖頭，神色認真。
“珠珠，我還沒有跟你說過我的來歷吧？”
“系統都來自主系統，只有我不是。我也不記得自己以前的事了，聽說是主系統召回叛逃系統時，意外發現了吞噬掉叛逃系統，但是已經完全失憶的我。所以我沒有傳承經驗，做任務都是靠前輩的指導手冊。”
“世界壁壘天然會排斥外來者，就連那些規則不完善的小世界都不例外，主系統和各世界天道規則訂立契約，才能讓小世界在任務期間接納我們。一旦任務完成，幾乎沒有能在小世界呆超過一周，就會被踢出去。”
“可是在這個世界，我一直到現在還沒有被排斥，珠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明珠眼神一動。
不可置信地聽著005接下來的話。
005大膽推測：“我懷疑這就是我原本的世界，甚至很可能我們之前就認識，不然我們怎麽會那麽默契。所以這不僅是為你，更因為是我想。我想找回丟失的記憶，也想和你一起保護誕生我的世界。”
“至於危險？你一路修行至今，難道不是最清楚，行走在外哪有不危險的？ ”
明珠張張口，發現自己說不出拒絕的話。
嘆了口氣算是默許，下意識擡手，遲疑一瞬，落在005頭上輕拍，“孩子長大了。”
語氣不無感慨。
005瞬間炸毛：“去去去！少來這套！我們倆說不準是誰比誰大呢！”
*
幾重天之間有專門的傳送法陣，距離玄鐵城最近的一處，在數萬裏外的肆水城，需要橫跨森林峽谷。
005縮小成小光團模樣，蹲在明珠頭頂。
剛到森林峽谷邊緣，005便警覺直起上半身，明珠停下腳步，冷聲道：“出來吧，各位。”
森林一片安靜。
陣風吹過，只有樹葉沙沙聲響，連蟲鳴都聽不見。
“躲躲藏藏沒意思，既然已經決定與我南明為敵，藏頭露尾可成不了事！”
話音剛落，明珠召出佩劍，恐怖劍氣四周橫掃，樹木攔腰折斷。
十幾道人影從密林中走出來。
有明珠眼熟的，也有她完全不認識的勢力，為首的倒是熟悉，正是數日前分開的淩闕帝尊。
“靈隸宮、丹青門……”
明珠細數，幾乎半個第六重天的勢力都趕過來了，
“我小小一個南明之境，還真是承蒙讓各位看得起。”
“帝君謙虛了，南明乃上古遺族，根基深厚。至於我們……呵呵，帝君也不必費心挑撥，我們既然聚在一起，必定是早已談妥。”
“看來是多說無益了？”劍尖凝聚寒芒。
丹青門那位之前和明珠有幾分面子情，見狀不免勸道：“明珠，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半路為君，其實那南明與你有什麽關系？而且你為南明鞠躬盡瘁耽誤修行，南明對你呢？據我所知，三長老凰燴刻薄寡恩，沒少因為你是外族陽奉陰違吧，如今大勢所趨，你已經盡力了。可以了。”
“你苦修多年，闖過無數生死難關，才踏入神靈境，難道要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南明，把自己賠上嗎？！”
“你說的不無道理……”寒芒直刺而出，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毀天滅地的威能，明珠欺身而上，闖入陣中，“但在其位，謀其政。我偏願意呢。”
“天真。”幾人自信結陣，淡藍色光罩被寒芒命中，瞬間潰散，幾人暴退數步，當即口吐鮮血慘叫出聲：“帝尊！你沒說她已至神靈二境！”
“什麽！”
其餘人驚疑不定打量明珠，數萬年來神界第二個神靈二境的消息帶來的心理壓力不可謂不大，尤其是在交手前突然得知。
他們不過一個分神功夫，來去無影的005抓住時機，閃身接近實力較弱的兩人，甩尾絞殺！
“這又是什麽東西！”眾人紛紛色變。
只一照面，他們便損失近半。
來之前他們想過會有傷亡，但倚仗己方人多勢眾，總覺得有恃無恐，從未想過，他們和明珠間的差距竟然如此懸殊。
再加上明珠根本不在乎靈力損耗，強勢斬殺，砍他們似乎和砍瓜切菜沒有差別，鋪天蓋地都是明珠密網般的劍氣。
心理壓力進一步加劇。
眾人恍惚想起，明珠在進入南明勾心鬥角玩心眼子前，曾經也是個脾氣暴躁的散修來著，一言不合就動手，秘境裏至今流傳著她的傳說……個個回憶起被支配的恐懼，退意愈濃。
圍攻人數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明珠卻沒掉以輕心，不知何故，淩闕一直冷眼旁觀，還沒出手。
直到明珠將劍刃送入最後一人心口，那人卻沒立即斃命，他詭笑著擡手施展法術，明珠發現自己的劍刃像是陷入沼澤，拔不出來——
“帝尊！我困住她了！我困住了神靈二境！”
那人癲狂大笑。
“您快動手！”
噗呲。
強橫的冰霜靈力攪碎他身體，那人不可置信回頭，看向對他出手的淩闕，死不瞑目。
持續高強度戰鬥，明珠手裏的佩劍早就不堪重負，此時受不住恐怖的低溫，表面裂開一道蜿蜒縫隙。
噌——
劍長聲悲鳴，碎了。
明珠眉頭一皺，向後撤開幾步。
如今只剩下淩闕，明珠和不遠處的005。
而明珠手裏沒了劍。
“珠珠！用我！”
005化身長劍朝明珠飛去，樣式和明珠之前用的佩劍差不多，渾身雪白剔透，表面還縈繞著鴻蒙之氣。
輕巧落入明珠手中。
明珠擡手挽了個劍花，竟然意外趁手。
當即眼神一銳，足尖點地，如大雁俯沖朝淩闕攻去。
她根本沒給自己留後路，擡手便是你死我活的殺招，罡風陣陣，每一道都夾雜著悍不畏死的兇氣。
淩闕下腰避開要害，錯步繞到背後，提膝攻向明珠後心。
明珠並未躲開，原地旋身，劍刃反手向後斜戳，竟然是要以傷換傷！
淩闕瞳孔放大，低聲咒罵：
“你瘋了嗎！”
哢嚓。
噗。
靜謐的森林中，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兩人一觸即發。
明珠右臂被膝蓋擊中，關節碎裂，扭曲成可怖弧度，同時，淩闕右膝被005化作的鴻蒙劍刺中，鮮血噴濺而出，灑了一地。
明珠旋身，蹬地折返，眨眼間換作左手持劍，面無表情再度攻了上來。
闖秘境太多留下的壞習慣，一旦投入戰鬥，就專註得只看得見眼前的對手，完全忘我模式，受傷和死亡都屏蔽在腦後——記憶中似乎有誰，一邊給她包紮傷口，一邊這麽輕聲數落過她。
誰呢？
淩闕吧。
畢竟只有他清楚自己的往事，相依為伴，闖過無數大大小小的秘境。
真是諷刺。
那時候他們一定想不到，彼此托付性命的兩個人，未來有天也會刀劍相向。
淩闕一見明珠專註的模式，完全是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打法，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這種模式下的明珠她再熟悉不過。
畢竟以前他們在各自秘境中，必須時刻投入才能在危險中存活下來。可是這種打法雖然能快速提升殺傷力，但是後遺癥巨大，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極其容易重傷瀕死，自從他們修為漸高，不再是一窮二白的散修後，再也沒有這樣不體面地搏殺過。
淩闕惱火非常，火氣嗖嗖上竄，大開大合也動起真格，他本以為明珠剛進階神靈二境時間不長，加上先前被車輪戰消耗了許多靈力，哪怕此時狀態棘手，他付出點代價，也能拿下。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淩闕不得不改變自己的想法。
每次在他以為明珠受傷倒下，再也爬不起來的時候，她總能搖搖晃晃站起來，攻擊還一次比一次淩厲。
而每次，明珠倒下前，必定給他填上一道新傷。
淩闕不得不承認，兩人同為神靈二境，他完全沒辦法壓制住忘我狀態下的明珠。
他身上的傷勢已經超出預計，再打下去，會嚴重耽誤後面的計劃。
該死！
現在已經不是他願不願意中途放棄，而是明珠盯死纏著，他根本脫不了身。
明珠身上都是縱橫的傷口，血肉翻卷，裹著灰撲撲的沙子和泥土，搖搖晃晃撐著鴻蒙劍，再一次從地上站起來。
淩闕同樣受傷不輕，清醒意識被沸騰的嫉妒攻陷，失控質問：“你就非要守著那個破爛地方？當初不願意和我同去第九重天，現在還要為他們送命！”
“是啊。”明珠能撐到現在，多虧005一直在給她輸送能量，此時一人一統都瀕臨極限，抓住空隙全力恢覆。
“你為什麽要守著南明？”
明珠不耐煩：“那當然是因為我是南明帝君。”
“千裏迢迢，當初你為什麽想到跑去南明稱帝？”
“我……”
明珠突然楞住。
是啊，為什麽？
她從來沒覺得自己的記憶有空缺，哪怕是在玄鐵城005猜測他們之前可能就認識的時候，她也只搖頭失笑就過，畢竟她的腦子裏可沒這一段記憶。
她從沒懷疑過自己的記憶。
可是對於淩闕所說的原因，腦子確實一片空白。
好像只是潛意識突發奇想，心念一動，她就去了。
可是強者念頭清凈，她會動念，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嗖！
明珠走神的剎那，淩闕劃破空間，消失在原地。
“珠珠！”005化身人形，接住早已撐到極限，淩闕離開後力竭栽倒的明珠。
005感覺自己好像分成兩個意識。
一個慌張得心頭碰碰直跳，另一個冷靜地將明珠扶到背上，進山尋找靈藥。
破破爛爛的系統駝著破破爛爛的宿主，機械地對比數據庫，一株株尋找對仙人有效的療傷靈藥，根本顧不上修覆自己同樣瀕臨極限的身體。
不知不覺，走到山脈深處。
一聲蒼老的嘆息響起。
“許久不見，兩位小友怎麽狼狽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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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光影浮動，005將手中紙條投射到空中。
是一串亂碼的數字。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任何只言片語。
005深覺被騙，在秘境外生怕淩闕發現，他根本沒空細看……
當時，明珠和淩闕交手，沒人註意坑裏的他，這麽好的優勢不能浪費啊！
他打了一路地洞偷摸過去，原本想出其不意先幹掉那只狐貍，然後和明珠一起圍攻淩闕。
005沒什麽心裏負擔。
他又不是什麽默守陳規的統，既然淩闕他們對明珠下死手，他動手時也不會手軟。
他本以為淩闕那麽重視小狐貍，必定棘手，005已經準備好應對各種護身法器之類的了，沒想到……他根本沒遇到絲毫抵抗。
過程順利得仿佛另一方在配合演戲。
他按照計劃擒住狐貍後，狐貍非但沒有絲毫反抗，反而在看似激烈掙紮的動作掩飾下偷偷塞小紙條，反常的舉動一下子改變了他的主意。
005手一抖，遲疑了。
時機瞬息萬變，005偷渡過去的時候，明珠察覺到他的計劃，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中途改變，但下意識配合，及時出聲引走淩闕的註意力。
才沒被註意到小動作，瞞天過海。
如今暫時安穩下來，005主動說明。
不過兩人觀察半天，沒破解出這串數字背後的含義。
“故弄玄虛！和渣男在一起的果然不是什麽好貨色！”005氣鼓鼓扔了紙條。
明珠不置可否，她很清醒，她的敵人是淩闕，對他身邊的小狐貍一直反應平平。
不了解談什麽好壞，她甚至不知道狐貍的名字，當然她也沒興趣去了解。明珠隨意將紙條收進空間，著眼正事。
“走吧，去找墨影樓買消息。”
之前幾次合作，墨影樓東家送了她一張卡片，裏面有尋找墨影樓駐點的特殊方法。
明珠註入靈力，卡片面上亮起一條曲折路線，跟著路線圖步行半刻鐘左右，兩人停在一座人來人往的珠寶坊前。
來往衣香雲鬢，門前寶馬香車絡繹不絕。
明珠詫異挑眉，墨影樓東家是魔族皇子，兩族向來關系緊張，沒想到墨影樓竟然那麽大膽，大喇喇將駐點放在這麽熱鬧的地方。
雖說大隱隱於市，但是這也太大隱了。
明珠不欲引人註目，特意遮掩容貌低調進城，這本來沒什麽問題，但是現在站在這寸土寸金的珠寶坊前，一人一統其貌不揚的外表就完全格格不入了。
“土包子……”
神靈二境耳聰目明，就算明珠沒有特意鋪開神識，不遠處某位貴族小姐的輕嗤還是不可避免鉆進耳朵。
人群中進入一個異類是很明顯的，神族同樣如此。
周圍的貴族不著痕跡避開他們兩個土包子，門口接待的侍者翻著吊白眼，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似乎在評估他們二人的價值。
明珠嘴角微抽，這直白的作風倒是很魔族。不知道將其奉為圭高的貴族們，知道珠寶坊背後主家是避之不及的魔族，又是什麽心情了。
就連005都沒將這些排斥放在眼裏，眼神詢問應該怎麽找墨影樓的人。
明珠捏著卡片，還沒出聲，樓上一陣喧嘩由遠及近。
一個模樣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笑呵呵走近：
“貴客光臨，祝某失禮了。”
“貴客裏面請。”
周圍的貴族傻眼了，看到中年男子態度恭敬主動拱手，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
“是頂樓的祝掌櫃！”
“天哪，這兩個是什麽身份，竟然能驚動祝掌櫃親自來接！”
“他們是要去頂樓嗎？聽說還從來沒人去過……”
落座後，明珠單刀直入：
“我想買南明的消息，什麽價？”
祝掌櫃奉上兩杯熱茶，從繚繚香氣中，就能品出茶葉不凡：“南明的事，稍微有點勢力的都知道，不算什麽消息。您是貴客，可以免費贈送。”
明珠反而皺眉：“墨影樓從不幹虧本的買賣，我怎麽沒聽說還有免費的消息。”
“主家吩咐過，如果有姑娘孤身來買南明的消息，那必定是帝君親至，如果能渡過此劫，希望未來能和南明建立良好的貿易往來。”雖然如今人數對不上，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主導人是這位女子，祝掌櫃解釋，“我在此處等候許久，只等到了您來。”
“第三重天柳家白家、第四重天神隸宮、第五重天秋月閣，兼其他小勢力共36個，約五萬餘數集合為討伐大軍，由於南明打開護族大陣，大軍正僵持在梧桐山外，我們的探子打聽到他們目前策略是圍而不攻。”
“原因呢？為什麽突然盯上南明？”
“……原因不明。”祝掌櫃看了明珠一眼，低聲道，“我們探子誤打誤撞瞧見，帥領大軍的是淩闕帝尊。”
明珠表情平淡，不覺得意外，只是形勢比她想象中更嚴峻，竟然有這麽多勢力摻雜進來，可是南明一群老弱，她實在想不到有什麽值得圖謀。當下也沒心情飲茶，留下靈幣，便匆匆離開。
臨走前：“替我向你們主家轉告謝意，關於貿易的事，南明會考慮的。”
看著亦步亦趨跟在明珠身邊，連自己都看不出深淺的男子，祝掌櫃搖搖頭，將桌上價值千金的靈茶一飲而盡，砸吧嘴回味。若不是托帝君的福，他哪來機會喝這麽好的茶呀。
唉，可惜自家主子好不容易從錢眼裏鉆出來，動一回凡心，看來是沒戲了！
情場失意，商場得意。
還是賺錢吧！
他之前說想和南明建立合作，並不完全是托詞，魔族行走神界不易，每次挑選合作夥伴都需慎之又慎。
他剛才有所隱瞞。
關於淩闕帝尊為何圍攻南明，他其實並非完全一無所知，不過原因不適合明珠知曉，主家特意吩咐他瞞下。祝掌櫃走到後院，擡頭看了看風雨欲來的天，對屬下吩咐道：“帝君已經走了，走吧，回去找主子述職。”
至少在這場圍攻裏，南明的行事作風夠倔夠硬！不是忘恩負義的孬種。
走出墨影樓，明珠沈默了一路。
事情比她想象中嚴峻，她已經有點後悔將005牽扯進來了，不如趁如今牽連還不深……
明珠斟酌著開口：
“五五，南明信任我，選擇了我這個外族成為他們的帝君，我就有責任保護他們。但是你不同。現在沒人知道你和我的關系，此行兇險……”
“會比之前你差點在空間爆體而亡那次更兇險嗎？”
“……不是一回事。”明珠怔了片刻，也回憶起第一個小世界由於她力量引用過度的意外，005當時都嚇炸毛了，如今卻能面不改色和自己聯手對敵，感慨005飛速成長，明珠道，“那次我有把握，但是這次我不能保證你安全。”
005搖頭，神色認真。
“珠珠，我還沒有跟你說過我的來歷吧？”
“系統都來自主系統，只有我不是。我也不記得自己以前的事了，聽說是主系統召回叛逃系統時，意外發現了吞噬掉叛逃系統，但是已經完全失憶的我。所以我沒有傳承經驗，做任務都是靠前輩的指導手冊。”
“世界壁壘天然會排斥外來者，就連那些規則不完善的小世界都不例外，主系統和各世界天道規則訂立契約，才能讓小世界在任務期間接納我們。一旦任務完成，幾乎沒有能在小世界呆超過一周，就會被踢出去。”
“可是在這個世界，我一直到現在還沒有被排斥，珠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明珠眼神一動。
不可置信地聽著005接下來的話。
005大膽推測：“我懷疑這就是我原本的世界，甚至很可能我們之前就認識，不然我們怎麽會那麽默契。所以這不僅是為你，更因為是我想。我想找回丟失的記憶，也想和你一起保護誕生我的世界。”
“至於危險？你一路修行至今，難道不是最清楚，行走在外哪有不危險的？ ”
明珠張張口，發現自己說不出拒絕的話。
嘆了口氣算是默許，下意識擡手，遲疑一瞬，落在005頭上輕拍，“孩子長大了。”
語氣不無感慨。
005瞬間炸毛：“去去去！少來這套！我們倆說不準是誰比誰大呢！”
*
幾重天之間有專門的傳送法陣，距離玄鐵城最近的一處，在數萬裏外的肆水城，需要橫跨森林峽谷。
005縮小成小光團模樣，蹲在明珠頭頂。
剛到森林峽谷邊緣，005便警覺直起上半身，明珠停下腳步，冷聲道：“出來吧，各位。”
森林一片安靜。
陣風吹過，只有樹葉沙沙聲響，連蟲鳴都聽不見。
“躲躲藏藏沒意思，既然已經決定與我南明為敵，藏頭露尾可成不了事！”
話音剛落，明珠召出佩劍，恐怖劍氣四周橫掃，樹木攔腰折斷。
十幾道人影從密林中走出來。
有明珠眼熟的，也有她完全不認識的勢力，為首的倒是熟悉，正是數日前分開的淩闕帝尊。
“靈隸宮、丹青門……”
明珠細數，幾乎半個第六重天的勢力都趕過來了，
“我小小一個南明之境，還真是承蒙讓各位看得起。”
“帝君謙虛了，南明乃上古遺族，根基深厚。至於我們……呵呵，帝君也不必費心挑撥，我們既然聚在一起，必定是早已談妥。”
“看來是多說無益了？”劍尖凝聚寒芒。
丹青門那位之前和明珠有幾分面子情，見狀不免勸道：“明珠，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半路為君，其實那南明與你有什麽關系？而且你為南明鞠躬盡瘁耽誤修行，南明對你呢？據我所知，三長老凰燴刻薄寡恩，沒少因為你是外族陽奉陰違吧，如今大勢所趨，你已經盡力了。可以了。”
“你苦修多年，闖過無數生死難關，才踏入神靈境，難道要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南明，把自己賠上嗎？！”
“你說的不無道理……”寒芒直刺而出，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毀天滅地的威能，明珠欺身而上，闖入陣中，“但在其位，謀其政。我偏願意呢。”
“天真。”幾人自信結陣，淡藍色光罩被寒芒命中，瞬間潰散，幾人暴退數步，當即口吐鮮血慘叫出聲：“帝尊！你沒說她已至神靈二境！”
“什麽！”
其餘人驚疑不定打量明珠，數萬年來神界第二個神靈二境的消息帶來的心理壓力不可謂不大，尤其是在交手前突然得知。
他們不過一個分神功夫，來去無影的005抓住時機，閃身接近實力較弱的兩人，甩尾絞殺！
“這又是什麽東西！”眾人紛紛色變。
只一照面，他們便損失近半。
來之前他們想過會有傷亡，但倚仗己方人多勢眾，總覺得有恃無恐，從未想過，他們和明珠間的差距竟然如此懸殊。
再加上明珠根本不在乎靈力損耗，強勢斬殺，砍他們似乎和砍瓜切菜沒有差別，鋪天蓋地都是明珠密網般的劍氣。
心理壓力進一步加劇。
眾人恍惚想起，明珠在進入南明勾心鬥角玩心眼子前，曾經也是個脾氣暴躁的散修來著，一言不合就動手，秘境裏至今流傳著她的傳說……個個回憶起被支配的恐懼，退意愈濃。
圍攻人數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明珠卻沒掉以輕心，不知何故，淩闕一直冷眼旁觀，還沒出手。
直到明珠將劍刃送入最後一人心口，那人卻沒立即斃命，他詭笑著擡手施展法術，明珠發現自己的劍刃像是陷入沼澤，拔不出來——
“帝尊！我困住她了！我困住了神靈二境！”
那人癲狂大笑。
“您快動手！”
噗呲。
強橫的冰霜靈力攪碎他身體，那人不可置信回頭，看向對他出手的淩闕，死不瞑目。
持續高強度戰鬥，明珠手裏的佩劍早就不堪重負，此時受不住恐怖的低溫，表面裂開一道蜿蜒縫隙。
噌——
劍長聲悲鳴，碎了。
明珠眉頭一皺，向後撤開幾步。
如今只剩下淩闕，明珠和不遠處的005。
而明珠手裏沒了劍。
“珠珠！用我！”
005化身長劍朝明珠飛去，樣式和明珠之前用的佩劍差不多，渾身雪白剔透，表面還縈繞著鴻蒙之氣。
輕巧落入明珠手中。
明珠擡手挽了個劍花，竟然意外趁手。
當即眼神一銳，足尖點地，如大雁俯沖朝淩闕攻去。
她根本沒給自己留後路，擡手便是你死我活的殺招，罡風陣陣，每一道都夾雜著悍不畏死的兇氣。
淩闕下腰避開要害，錯步繞到背後，提膝攻向明珠後心。
明珠並未躲開，原地旋身，劍刃反手向後斜戳，竟然是要以傷換傷！
淩闕瞳孔放大，低聲咒罵：
“你瘋了嗎！”
哢嚓。
噗。
靜謐的森林中，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兩人一觸即發。
明珠右臂被膝蓋擊中，關節碎裂，扭曲成可怖弧度，同時，淩闕右膝被005化作的鴻蒙劍刺中，鮮血噴濺而出，灑了一地。
明珠旋身，蹬地折返，眨眼間換作左手持劍，面無表情再度攻了上來。
闖秘境太多留下的壞習慣，一旦投入戰鬥，就專註得只看得見眼前的對手，完全忘我模式，受傷和死亡都屏蔽在腦後——記憶中似乎有誰，一邊給她包紮傷口，一邊這麽輕聲數落過她。
誰呢？
淩闕吧。
畢竟只有他清楚自己的往事，相依為伴，闖過無數大大小小的秘境。
真是諷刺。
那時候他們一定想不到，彼此托付性命的兩個人，未來有天也會刀劍相向。
淩闕一見明珠專註的模式，完全是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打法，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這種模式下的明珠她再熟悉不過。
畢竟以前他們在各自秘境中，必須時刻投入才能在危險中存活下來。可是這種打法雖然能快速提升殺傷力，但是後遺癥巨大，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極其容易重傷瀕死，自從他們修為漸高，不再是一窮二白的散修後，再也沒有這樣不體面地搏殺過。
淩闕惱火非常，火氣嗖嗖上竄，大開大合也動起真格，他本以為明珠剛進階神靈二境時間不長，加上先前被車輪戰消耗了許多靈力，哪怕此時狀態棘手，他付出點代價，也能拿下。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淩闕不得不改變自己的想法。
每次在他以為明珠受傷倒下，再也爬不起來的時候，她總能搖搖晃晃站起來，攻擊還一次比一次淩厲。
而每次，明珠倒下前，必定給他填上一道新傷。
淩闕不得不承認，兩人同為神靈二境，他完全沒辦法壓制住忘我狀態下的明珠。
他身上的傷勢已經超出預計，再打下去，會嚴重耽誤後面的計劃。
該死！
現在已經不是他願不願意中途放棄，而是明珠盯死纏著，他根本脫不了身。
明珠身上都是縱橫的傷口，血肉翻卷，裹著灰撲撲的沙子和泥土，搖搖晃晃撐著鴻蒙劍，再一次從地上站起來。
淩闕同樣受傷不輕，清醒意識被沸騰的嫉妒攻陷，失控質問：“你就非要守著那個破爛地方？當初不願意和我同去第九重天，現在還要為他們送命！”
“是啊。”明珠能撐到現在，多虧005一直在給她輸送能量，此時一人一統都瀕臨極限，抓住空隙全力恢覆。
“你為什麽要守著南明？”
明珠不耐煩：“那當然是因為我是南明帝君。”
“千裏迢迢，當初你為什麽想到跑去南明稱帝？”
“我……”
明珠突然楞住。
是啊，為什麽？
她從來沒覺得自己的記憶有空缺，哪怕是在玄鐵城005猜測他們之前可能就認識的時候，她也只搖頭失笑就過，畢竟她的腦子裏可沒這一段記憶。
她從沒懷疑過自己的記憶。
可是對於淩闕所說的原因，腦子確實一片空白。
好像只是潛意識突發奇想，心念一動，她就去了。
可是強者念頭清凈，她會動念，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嗖！
明珠走神的剎那，淩闕劃破空間，消失在原地。
“珠珠！”005化身人形，接住早已撐到極限，淩闕離開後力竭栽倒的明珠。
005感覺自己好像分成兩個意識。
一個慌張得心頭碰碰直跳，另一個冷靜地將明珠扶到背上，進山尋找靈藥。
破破爛爛的系統駝著破破爛爛的宿主，機械地對比數據庫，一株株尋找對仙人有效的療傷靈藥，根本顧不上修覆自己同樣瀕臨極限的身體。
不知不覺，走到山脈深處。
一聲蒼老的嘆息響起。
“許久不見，兩位小友怎麽狼狽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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