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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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陸尋緊繃著臉,將陸初初拉到身後。

他面色不愉,並不是畏懼得罪軒轅酒樓帶來的麻煩,只是為小妹的任性不滿。

惱她連個丫鬟護院都沒帶,自己一個人偷跑出門,沒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跑出府也就罷了,竟然還被一堆白身文人和無權百姓欺負到頭上,笨嘴拙舌,陸尋又氣又心疼。

不過陸初初再如何不對,那也是他們陸家自家人的事。等解決了眼前的事,回家關上門再教育。

陸尋想起他來時聽到無數閑言碎語,眉頭狠皺。小妹一個人在這裏的時候,不知道怎樣受欺負。

他臉色陰沈。一幫黑衣屬下隨後趕到,黑壓壓兩排,如同襲來的烏雲。

陸尋做事謹慎,他來前打聽過,這家店沒有什麽權貴背景。

收拾了也沒什麽。

陸尋凜聲開口。

“我懷疑你與最近失竊案有關,跟我走一趟吧。”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竟是明晃晃地栽贓。

連個理由都不打算給。

他的作風竟然如此強硬!

想也知道,嬌滴滴的掌櫃如果真跟他走了,必定再難全須全尾地回來。

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看不過去的白衣學子走出來:“大人容稟……”

兩排黑衣下屬壓迫的視線下,他識趣噤聲。

陸尋目光如同長鞭,橫掃過去,原本不忿不平的百姓如同被兜頭潑了一通冷水。安靜如潮水蔓延,最後變成死寂。

惹不起。

眾人羞愧低下頭,不敢看無辜可憐的掌櫃。

卻不願走。

心頭惶惶然,趨利避害的本能叫囂著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可是腳下如同生了釘子,青衫學子、粗布麻衣,樹樁般佇立。

連翠在陸尋到來的時候,臉色就徹底難看了下來。

她見過的達官貴人太多,並不認得陸家的年輕小輩,但是她認得這身官服——大理寺左寺丞。

八品小官,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她是福寧公主身邊的貼身宮女,陸尋這個身份,她連眼神都懶得施舍。

可是她總不能讓別人知道,福寧公主的貼身侍女拋頭露臉出來經商。不能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她一個普通酒樓掌櫃,如何拒絕主管治安的官員?

所謂民不與官鬥。

是因為鬥不過。

沈重的寂靜幾乎令人窒息。

黑衣寺事們淩厲的目光刀鋒一樣傾壓過來,仿佛還有未散盡的兇氣,令人望之生畏。

連翠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捏成拳。

她能聽到自己身後,管事和夥計們惶恐不安的戰栗。

不能任由事件繼續發展下去。

連翠意識到,她必須做點什麽。

她今日已經說了太多話,嗓子微啞,一字一句仿佛從砂礫中磨礪出來。

“如果我說不呢。”

“大人要帶我回去問話,捉拿我的公文呢?”

女子目光如電,竟然不避不退!

太傻了。

圍觀的前排站著幾個紈絝,此時惋惜搖頭。

很有經驗地想,敵強我弱,此時應該示弱才對呀!

陸尋並沒有將一個小小女子的掙紮放在眼裏:“還在批。”

“那就請大人等公文批好了再來。”

連翠態度強硬。

她在賭。

廣天下日、眾目睽睽。

她已經點破捉人需要公文。

賭陸尋至少不敢目無法紀,當著眾人直接抓走她吧!

連翠心跳到嗓子眼。只要給她點緩沖的時間,她就能想到辦法。

陸尋惦記著回家教訓不省心的妹妹,不欲再和一個掌櫃浪費時間。

凜聲吩咐下屬。

“拿下。”

她賭輸了!

連翠瞳孔驟縮,不可置信看著毫不猶豫的陸尋。

——他竟然真的敢!

“陸大人好大的威風。”

連翠僵在原地,一時分不清是當街被發現經商給公主丟人,還是被抓進大理寺更影響公主的名聲。

直到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解救了她當下困境。

連翠:“?”

連翠緩慢眨眼,疑心是自己太過緊張產生的幻覺。

她循聲看過去。

那人見她看過來,朝她揚唇笑笑。

——真是公主!

連翠呆呆地看著連喜和連翠分開人群,明珠朝她走來。

連喜氣得眼睛都紅了,偷偷地瞪大理寺的人。

就連記憶中一向好脾氣的連枝,都罕見地冷了臉。

連翠一楞。

一場普通的酒樓開張罷了,她沒想到她們會都過來……

明珠其實早就來了。

最開始只是在旁觀,想看看連翠能做到哪種程度。見她遇事不亂不慌,眼底劃過滿意。

不過就連她都沒想到陸家人竟然這麽不要臉,無憑無據,就要當街抓人。

明珠是想讓身邊的人盡快成長起來,鼓勵她們去碰一碰沒有公主府這個名頭庇護的世界。可是依照她的護短,哪能真讓她的人被別人欺負了去?

明珠緩緩一笑。

她還沒死著呢。

看到明珠的笑,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此刻絕對不會有人會認為,她嘴角的弧度代表高興。

敏銳的人搓搓手臂,好像空中溫度都降低一樣。

有認出明珠的人,已經矮身行禮。

“問殿下安。”

京城的百姓就是這點反應快。

有了第一個行禮的人,另外的人很快就跟著跪下去。

哪怕不知道是哪位貴人,但是跟著喊總是沒錯的。

“問殿下安!”

認識明珠的人暗暗犯嘀咕,這幾個月福寧公主的脾氣肉眼可見的變好了,許久沒有懲罰誰、和誰起沖突的八卦傳出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只是笑一笑,總感覺比以前更加可怕了呢。

在明珠露面的那一刻,林溫逸就刷地變了臉色。

驚愕、後悔,兩種情緒在他胸腔裏激蕩!

他明明調查過,這家酒樓只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商戶,怎麽會引出福寧公主這尊大佛!

她看到了多少?

有沒有看到自己幫著陸初初說話的場景?

會不會誤會他和陸初初的關系?

林溫逸心急如焚,可偏偏現場氣氛凝固,根本找不到插話的縫隙。

他竟然連個挽回印象的機會都找不到!

“都起來吧。”

“這位店主與本宮是舊相識。本來開業是喜事,特意來送份賀禮,沒想到竟然看到這樣一出大戲。”明珠語氣戲謔,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不悅,“林寺丞,不知道本宮這位故人是沾上了哪樁失竊案,證據又是什麽?”

本來就是胡謅,哪有什麽失竊案需要驚動他一個大理寺左寺丞。

真說出來才是徹底撕下遮羞布。

陸尋避而不談,擡手向明珠行禮。

“既然這位店主與公主有舊,自然不可能是那賊人。下官多有得罪之處,還請殿下見諒。”

陸初初被兄長按著向明珠屈膝,胳膊上的力道捏得她骨頭生疼,全然不顧她的不情願掙紮。熟悉的場景,讓她想起了當初在長公主府的時候,她表姐拽著她向明珠行禮……陸初初心中暗恨,好像只要碰上這個女人,原本親切疼愛她的家人都會變了一個樣子。

事情的發展超乎預料,沒想到小妹惹事的能力這麽強。

得罪了福寧公主,陸尋頭疼地想著後續該怎麽賠罪,完全沒註意到自家妹妹陰翳的眼神。

不過陸尋雖然煩惱,但其實並不擔憂眼下。他已經服軟,福寧公主雖然性情跋扈,卻也不曾在大庭廣眾之下打罵朝廷命官。

只是後續可能要麻煩母親登門一趟,送上些珍寶禮品賠禮,陸兄在心中謀劃著。

“呵。”

明珠忍不住笑了。

她原本以為陸初初蠢得沒眼看,沒想到這個陸尋也不遑多讓。

原來是家傳。

她是不能打罵官員。

可是打打罵罵的,多沒意思,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陸寺丞,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是哪樁竊案需要勞動你一個大理寺的左寺丞來審?我怎麽沒聽說京城出了這樣的大案!難道是大理寺隱瞞案情?”

眾人唰地又跪了一地。

心道,福寧公主養尊處優,養出一身皇家威儀氣度。

平時不顯,此時生氣起來,還是挺唬人。

陸兄被問得一怔,頭腦空白。

等反應過來,他人已經跪在地上了。

他已經服軟了,福寧公主竟然不依不饒,不願意揭過這茬。

陸尋在心裏暗罵,這福寧公主果然跋扈!

而且她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公主,從哪裏知道左寺丞職責範圍?!

陸尋心中已經萬分後悔,自己這次不分青紅皂白為小妹出頭。原以為是個沒有背景的軟柿子,結果竟然踢到了鐵板!

陸尋心中震驚又後悔,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付。

他哪裏敢認下隱瞞案情的指責!

就算聞風而動的禦史不參他一本,消息傳回大理寺,大理寺卿也會親自處置了他!

“公主誤會了,下官只是幫同僚走一趟。”

“寺丞倒是熱心,不知是哪位同僚?”

這名字說誰就是得罪誰,陸兄冷汗陣陣,在心中搜索背鍋人選。

他想到一個名字,還沒脫口,明珠卻跳過這個問題,連珠炮彈似的發問:

“你替他走一趟,連是哪樁案件都不知道麽?據本宮所知,捉拿需要批文,你的文呢?”

“……”

陸兄被她問得眼前陣陣發黑。

誰說福寧公主是個草包的?謠言!

他當然想過胡亂杜撰個案件,可是這位公主今日行事屢屢出乎意料,陸尋擔心她較真真去查。若是她發現被騙,依照這位公主的性子,只怕事情會更加不好收場。

陸尋硬著頭皮,打算自己一個人扛下來:“公主恕罪……”

“哦,說不出來啊。”明珠笑著點點頭,看似出了氣,終於願意放過此事。

陸尋還沒來得及松口氣。

只聽這位公主語氣一肅,嚴厲呵斥:“程序混亂、職責不清、欺壓百姓,大理寺的官員便是這樣為我大雍辦案的嗎!”

完了……

陸尋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前,聽到她說:“我尋個時間找大理寺卿聊聊。”

噗通一聲。

陸尋失去意識,直直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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