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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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明珠愕然。
殷寒舟突然登門，還附贈了三皇子的消息給她，總不可能是好心吧？明珠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誰知對方說了不到十句話就走了。
是真的離開了。
不是故作姿態的推拉。
桌上的茶盞還溫熱，殷寒舟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明珠捏了捏眼角。
饒是她見多識廣，也是第一次見到行事作風如此隨心所欲的人類。
某種意義上，質子已經是被家國放棄的人，結局也大多是老死他鄉。
明珠在見面之前有心理準備，能在青年時期就順利歸國的質子，自然不會是什麽普通人物。
可是剛才一見，明珠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
殷寒舟何止不普通啊，他簡直不正常。
三皇子身邊有這麽個變數，看來她還需要再小心。
不過明珠執掌南明之境數年，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
殷寒舟雖說行事作風捉摸不透了些，但是在喜歡抱著自己的頭玩的鬼修和扯下自己胳膊當武器的魔修中，殷寒舟也就是思維跳躍了些，算不上離奇。
明珠心態極好，也就意外了一下，很快那抹錯愕從臉上消弭無蹤。她端起茶杯，悠悠飲了一小口香茗。
論跡不論心。
白得了個消息，還有個高手，總之她不虧。
沈默了許久的高個女子突然開口，語出驚人。
“我與他並不認識。”
明珠：噗！
“……”
明珠優雅地擦嘴，裝作若無其事。只是嘴角有些抽搐。
“……咳，既然你不認識他，那剛才為何要站在他身後？”
明珠一進門，就看到高個女人一臉沈默地站在殷寒舟身後，誰看了都自然會以為是保護他的人。
“他帶我進來見你，條件是我站在他身後，不說話。”
明珠滿頭黑線，合著殷寒舟在玩空手套白狼啊！
他先讓高個女人誤以為他有門路帶她進公主府，以此誘哄高個女人偽裝成他的護衛。
然後再利用一個高手護衛讓明珠忌憚，不敢隨意將他扔出去。明珠想了想，就算沒有系統的提示，如果自己知道公主府外有個高手保護的人執意要見她，自己應該也會放他進來的。
殷寒舟真是一個算計人心的好手。
明珠理了理其中邏輯，覺得有些頭疼。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那你為何要見我？”
“我來報恩。”高個女人意簡言駭，說了一段往事。
之前她被仇家追殺，傷痕累累倒在城外破廟裏等死，是福寧公主路過將她救下，還花錢讓她送去醫館。如今她傷已痊愈，便來報恩。
明珠還真在原主腦海中找到這段插曲，那時原主去城外祈福，為了避雨躲進了一間荒廢寺廟，看到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還嚇了一大跳。
救人不過隨手而為，原主富有且慷慨，施恩太多，根本沒將一件小事沒有放在心上。
明珠饒有興致。
“你打算怎麽報恩？”
“一年為限，任憑驅使。”
“幹什麽都行？”
“都行。”
“殺我三皇兄也行？”
高個女人想了想，認真道：“那三皇子身邊有許多高手，難殺。我只能試一試，不保證成功。”
明珠倒是也沒真想著殺三皇子。
不過聽到這話還是不高興！
怎麽誰都有高手，就她沒有！
明珠倒是沒懷疑高個女子說假話。
三皇子既然覬覦皇位，身邊沒養點能人才反常。
也就是她吃虧在起步太晚了，時間倉促，不然非得把身邊的人個個調1教成高手。
要不要把這個來歷不明的人留在府裏？
明珠認真思考了下。收益與風險是相對的。
不可否認，公主府目前的短板是武力值太低。
而且明珠前期身體已經調理地差不多了，正在糾結怎麽順理成章“學會”劍術，眼下高個女子提出的一年之約正好。
公主府曾經來過一位身份不明、武功高強的武學師傅，對方為了報恩，教點新穎但是厲害的劍招給明珠，也很正常嘛。反正她一年之後就走了，還不是隨便自己怎麽說。
這女子來的時機太正好。如雪中送炭，可解她此時之需。
這既讓明珠警惕，又讓她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明珠果斷做出決定。
“殺人倒是不必了。我想請姑娘留在府中，幫我教導一下府中眾人習武。”
“可以。”
明珠滿意點頭：“姑娘怎麽稱呼？”
“餘舊。”
空餘可方寸，依舊似寒灰。
這女子身上也有故事啊，不過明珠並不打算深究。畢竟一帆風順的人，也不會一身傷昏迷在城外的破廟裏。
她笑意盈盈。
“那我府中的人就拜托餘師傅了。”
餘舊抱拳：“在下必定傾囊相授。”
兩人對這個結果都滿意，算是皆大歡喜。
唯一受傷的只有連枝等人，得知課程表上再加了一門武藝課時，公主府眾人簡直眼前一黑。
不過得知明珠自己也要練武後，他們又說不出什麽了。
殿下千金之軀都能吃這個苦，他們難道還要喊累？
必須卷起來啊！
春日已經走向末尾，氣候逐漸炎熱。
有了餘舊做擋箭牌，明珠再無顧忌。
劍招本就一通百通，明珠原本就是劍修，更有獨到劍道見解。在她放開少許之後，學劍的進度堪稱一日千裏。
如指臂使、揮劍如虹。
身姿靈活矯健，如蒼龍似猛虎。
誰敢相信，兩個月以前，她還是個走路久了都氣喘籲籲的深閨公主呢？
小光團在旁邊充當氣氛組：【珠珠好帥！】
餘舊則是被深深震撼了。
她年輕時也被稱作武學天才，可是比起這位公主卻是自愧弗如。
如果不是看著福寧公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進步，而且皇家公主絕對不可能學江湖劍術，餘舊幾乎要以為她本就是個滿級劍客！
自以為教無可教，餘舊就放任明珠自己練了，只是定時檢查一下，對方沒有誤入歧途。
明珠有單獨的練武場，風景秀麗，滿墻紫藤花如煙似瀑。
連枝捧著新鮮的時令水果和熱水毛巾，耐心等著明珠結束日常練劍。
一邊服侍明珠梳洗，一邊說起要事。
“六皇子要成親了。剛遞了請帖過來。”
皇帝久病不好，又遲遲未立皇儲，朝堂局勢越發洶湧，各個皇子使出渾身解數來拉攏各家大族和朝臣。
婚事是最常見也最穩固的天然同盟。
不過六皇子才十六，還未弱冠，竟然就要成親了嗎？
明珠手一頓。
方才接過浸泡過熱水的帕子，摁上臉頰。聲音隔著一層帕子傳出來，有些悶悶的。
“新娘是哪家的？”
“斐家的二姑娘。”
那不是才十三歲？
明珠譏諷道：
“他們倒是著急。婚期定在什麽時候？”
“下月初三。”
這也太趕了。
今天已經月末了，距離下月初三，只有不到十天。
正常來說，世家大族的婚事要提前四五個月準備，就算倉促一點，一兩個月也是要的。
連枝知道自家殿下看不慣這樣的事，其實她剛知道的時候也覺得說不上來的難受。
只能將自己知道的原因解釋給殿下聽。
“外面都在傳，陛下這次熬不過去了。欽天監算出下月初三是吉日，六皇子這次成婚這麽急，是為沖喜。”
“呵，他們真把父皇當成沒牙的老虎呢。”前段時間經常出入皇宮，明珠知道皇帝好著呢，沈寂這麽久，就是為了引出這些狼子野心的人。
這段時間冒頭的人，下場註定不好。
想著明珠有些愁。
人家至少已經開始搏殺了，她還沒進入賽道呢。
經過長公主府春日宴的一番表現和這一個多月低調，福寧公主在文人中的風評有所好轉。但那也只是杯水車薪，朝堂上那些人精沒有誰會想不開，拋棄王孫貴族，投入她一個無實權的公主門下。
朝堂上的消息並不對她開放，就連欽天監的占蔔，也是傳開之後連枝才知道的。
唉，人才啊。
說完正事，連枝想起另外一件事。
看出明珠興致不高，有意說出來哄她開心。
“連翠那丫頭看完那摞教人經商的書，嚷著說要實踐呢。在東市張羅了一家酒樓，正好是今天開業。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明珠果然被轉移了註意。
她早就知道連翠準備新開家酒樓，為了籌備事宜還請了好幾次假沒去餘舊的練武課。只是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竟然已經開張了。
明珠真有點好奇對方能折騰到什麽程度。
看看天色尚早，現在過去或許正好能趕上午飯。
“叫上連喜，我們也去祝賀連翠開業。”
“是，婢子這就去。”
*
連喜在後院練武場，一尾長鞭舞得宛若靈蛇。
破空聲陣陣。
她在和人對戰。
她對面是位身姿矯健的高個女子，目光銳利，手裏只拿著一根樹枝對戰，卻不落下風，還能不緊不慢，一一指出連喜動作的凝滯之處。
連枝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高個女子就是餘舊。
連枝一走進視線範圍，餘舊就敏銳註意到了她。
見連枝是朝自己這邊來的，餘舊心下有了較量，知道連枝不是路過，便準備迅速結束陪練。
只見她手腕一震，樹枝擋住長鞭，飛身而起，一腳踢在連喜肩上，連喜倒退兩步，攻勢一緩，高個女子便抓住這個時機，兔起鶻落，輕飄飄從練武場中央脫身而出。
落點正好是練武場的入口。
衣袂翻飛，她剛站穩，連枝就到了練武場。
時間把控得恰到好處。
沈迷練武的連喜，此時才發現連枝的到來。
“對戰也需要眼觀六路，再去揮鞭。”餘舊淡淡點評，然後偏頭看向連枝，“何事？”
連枝擡手行禮，說出來意：“餘師傅，殿下有事傳連喜過去一趟。”
餘舊點頭。
她也不問是什麽事。
餘舊在公主府的日子，可以說是很讓人省心。從來不多打聽，除了教導府中的人，就是關在自己房間裏。
就像她說的，只是一心報恩，別的一概不理。
這次也一樣，她讓連喜回來後補上今日的練習，便幹脆放人，擡步離去。
連枝原本還不放心殿下收了個來歷不明的江湖人士進府裏，對方安分守己的作法顯然打消了她的成見。連枝早就習慣了對方萬事不理處事態度，對餘舊的冷淡並不以為逆，反倒是樂見其成。
笑瞇瞇站在原地等連喜。
連喜收鞭走近後，連枝才發現，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鍛煉到位，連喜個頭竄高了許多，身高隱隱有趕超她的趨勢。不過心性卻沒長多少，仍然跟個沒長大的皮猴子一樣，熱烘烘湊過來：“連枝姐姐，殿下叫我幹嘛呀？”
得知是出門慶祝連翠的新店鋪，她高興地歡呼一聲，跑遠：“我現在就去洗漱！！！”
連翠尚且不知道自家殿下正帶人來給她撐人場。
她看了這麽久書，獲益匪淺。
開酒樓既是為了逃離公主府的武課，也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將書中所學落到實處。
這家酒樓不僅僅是一家酒樓，而是凝聚了她這麽長時間的學習感悟。
如果這家酒樓能成功，就說明她悟出來的那套東西在大雍能行得通。那麽這家酒樓將作為範本，以後數十家、數百家相似經營模式的店鋪，就會開遍大雍，為她家殿下帶來數不清的利益和來自全國各地的消息。
因此連翠極其重視，親力親為，就連造勢都花了足足半個月。
收效甚好。
看著店門外攢動的人頭，幾乎半個京城的人都來了，她甚至能認出其中好幾個眼熟的達官貴族子弟。
連喜一邊忙碌，一邊激動。
京城生意最好的雅萃酒樓，開張的時候都沒有這麽聲勢浩大吧？
不過連翠不敢大意，吸引人只是小技巧，能留住客才是真本事。
連翠沒放任自己沈浸激動中，她定了定神，轉身檢查店內設施和菜品、給後廚人員宣貫工作流程，緊鑼密鼓地給店內夥計做最後的動員講話……
她太忙了，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完全沒註意到，樓外人群外圍，有個丫鬟模樣的姑娘混跡在擁擠人群中，仰頭看著高大的酒樓招牌，跺跺腳，憤憤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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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寒舟突然登門，還附贈了三皇子的消息給她，總不可能是好心吧？明珠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誰知對方說了不到十句話就走了。
是真的離開了。
不是故作姿態的推拉。
桌上的茶盞還溫熱，殷寒舟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明珠捏了捏眼角。
饒是她見多識廣，也是第一次見到行事作風如此隨心所欲的人類。
某種意義上，質子已經是被家國放棄的人，結局也大多是老死他鄉。
明珠在見面之前有心理準備，能在青年時期就順利歸國的質子，自然不會是什麽普通人物。
可是剛才一見，明珠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
殷寒舟何止不普通啊，他簡直不正常。
三皇子身邊有這麽個變數，看來她還需要再小心。
不過明珠執掌南明之境數年，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
殷寒舟雖說行事作風捉摸不透了些，但是在喜歡抱著自己的頭玩的鬼修和扯下自己胳膊當武器的魔修中，殷寒舟也就是思維跳躍了些，算不上離奇。
明珠心態極好，也就意外了一下，很快那抹錯愕從臉上消弭無蹤。她端起茶杯，悠悠飲了一小口香茗。
論跡不論心。
白得了個消息，還有個高手，總之她不虧。
沈默了許久的高個女子突然開口，語出驚人。
“我與他並不認識。”
明珠：噗！
“……”
明珠優雅地擦嘴，裝作若無其事。只是嘴角有些抽搐。
“……咳，既然你不認識他，那剛才為何要站在他身後？”
明珠一進門，就看到高個女人一臉沈默地站在殷寒舟身後，誰看了都自然會以為是保護他的人。
“他帶我進來見你，條件是我站在他身後，不說話。”
明珠滿頭黑線，合著殷寒舟在玩空手套白狼啊！
他先讓高個女人誤以為他有門路帶她進公主府，以此誘哄高個女人偽裝成他的護衛。
然後再利用一個高手護衛讓明珠忌憚，不敢隨意將他扔出去。明珠想了想，就算沒有系統的提示，如果自己知道公主府外有個高手保護的人執意要見她，自己應該也會放他進來的。
殷寒舟真是一個算計人心的好手。
明珠理了理其中邏輯，覺得有些頭疼。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那你為何要見我？”
“我來報恩。”高個女人意簡言駭，說了一段往事。
之前她被仇家追殺，傷痕累累倒在城外破廟裏等死，是福寧公主路過將她救下，還花錢讓她送去醫館。如今她傷已痊愈，便來報恩。
明珠還真在原主腦海中找到這段插曲，那時原主去城外祈福，為了避雨躲進了一間荒廢寺廟，看到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還嚇了一大跳。
救人不過隨手而為，原主富有且慷慨，施恩太多，根本沒將一件小事沒有放在心上。
明珠饒有興致。
“你打算怎麽報恩？”
“一年為限，任憑驅使。”
“幹什麽都行？”
“都行。”
“殺我三皇兄也行？”
高個女人想了想，認真道：“那三皇子身邊有許多高手，難殺。我只能試一試，不保證成功。”
明珠倒是也沒真想著殺三皇子。
不過聽到這話還是不高興！
怎麽誰都有高手，就她沒有！
明珠倒是沒懷疑高個女子說假話。
三皇子既然覬覦皇位，身邊沒養點能人才反常。
也就是她吃虧在起步太晚了，時間倉促，不然非得把身邊的人個個調1教成高手。
要不要把這個來歷不明的人留在府裏？
明珠認真思考了下。收益與風險是相對的。
不可否認，公主府目前的短板是武力值太低。
而且明珠前期身體已經調理地差不多了，正在糾結怎麽順理成章“學會”劍術，眼下高個女子提出的一年之約正好。
公主府曾經來過一位身份不明、武功高強的武學師傅，對方為了報恩，教點新穎但是厲害的劍招給明珠，也很正常嘛。反正她一年之後就走了，還不是隨便自己怎麽說。
這女子來的時機太正好。如雪中送炭，可解她此時之需。
這既讓明珠警惕，又讓她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明珠果斷做出決定。
“殺人倒是不必了。我想請姑娘留在府中，幫我教導一下府中眾人習武。”
“可以。”
明珠滿意點頭：“姑娘怎麽稱呼？”
“餘舊。”
空餘可方寸，依舊似寒灰。
這女子身上也有故事啊，不過明珠並不打算深究。畢竟一帆風順的人，也不會一身傷昏迷在城外的破廟裏。
她笑意盈盈。
“那我府中的人就拜托餘師傅了。”
餘舊抱拳：“在下必定傾囊相授。”
兩人對這個結果都滿意，算是皆大歡喜。
唯一受傷的只有連枝等人，得知課程表上再加了一門武藝課時，公主府眾人簡直眼前一黑。
不過得知明珠自己也要練武後，他們又說不出什麽了。
殿下千金之軀都能吃這個苦，他們難道還要喊累？
必須卷起來啊！
春日已經走向末尾，氣候逐漸炎熱。
有了餘舊做擋箭牌，明珠再無顧忌。
劍招本就一通百通，明珠原本就是劍修，更有獨到劍道見解。在她放開少許之後，學劍的進度堪稱一日千裏。
如指臂使、揮劍如虹。
身姿靈活矯健，如蒼龍似猛虎。
誰敢相信，兩個月以前，她還是個走路久了都氣喘籲籲的深閨公主呢？
小光團在旁邊充當氣氛組：【珠珠好帥！】
餘舊則是被深深震撼了。
她年輕時也被稱作武學天才，可是比起這位公主卻是自愧弗如。
如果不是看著福寧公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進步，而且皇家公主絕對不可能學江湖劍術，餘舊幾乎要以為她本就是個滿級劍客！
自以為教無可教，餘舊就放任明珠自己練了，只是定時檢查一下，對方沒有誤入歧途。
明珠有單獨的練武場，風景秀麗，滿墻紫藤花如煙似瀑。
連枝捧著新鮮的時令水果和熱水毛巾，耐心等著明珠結束日常練劍。
一邊服侍明珠梳洗，一邊說起要事。
“六皇子要成親了。剛遞了請帖過來。”
皇帝久病不好，又遲遲未立皇儲，朝堂局勢越發洶湧，各個皇子使出渾身解數來拉攏各家大族和朝臣。
婚事是最常見也最穩固的天然同盟。
不過六皇子才十六，還未弱冠，竟然就要成親了嗎？
明珠手一頓。
方才接過浸泡過熱水的帕子，摁上臉頰。聲音隔著一層帕子傳出來，有些悶悶的。
“新娘是哪家的？”
“斐家的二姑娘。”
那不是才十三歲？
明珠譏諷道：
“他們倒是著急。婚期定在什麽時候？”
“下月初三。”
這也太趕了。
今天已經月末了，距離下月初三，只有不到十天。
正常來說，世家大族的婚事要提前四五個月準備，就算倉促一點，一兩個月也是要的。
連枝知道自家殿下看不慣這樣的事，其實她剛知道的時候也覺得說不上來的難受。
只能將自己知道的原因解釋給殿下聽。
“外面都在傳，陛下這次熬不過去了。欽天監算出下月初三是吉日，六皇子這次成婚這麽急，是為沖喜。”
“呵，他們真把父皇當成沒牙的老虎呢。”前段時間經常出入皇宮，明珠知道皇帝好著呢，沈寂這麽久，就是為了引出這些狼子野心的人。
這段時間冒頭的人，下場註定不好。
想著明珠有些愁。
人家至少已經開始搏殺了，她還沒進入賽道呢。
經過長公主府春日宴的一番表現和這一個多月低調，福寧公主在文人中的風評有所好轉。但那也只是杯水車薪，朝堂上那些人精沒有誰會想不開，拋棄王孫貴族，投入她一個無實權的公主門下。
朝堂上的消息並不對她開放，就連欽天監的占蔔，也是傳開之後連枝才知道的。
唉，人才啊。
說完正事，連枝想起另外一件事。
看出明珠興致不高，有意說出來哄她開心。
“連翠那丫頭看完那摞教人經商的書，嚷著說要實踐呢。在東市張羅了一家酒樓，正好是今天開業。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明珠果然被轉移了註意。
她早就知道連翠準備新開家酒樓，為了籌備事宜還請了好幾次假沒去餘舊的練武課。只是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竟然已經開張了。
明珠真有點好奇對方能折騰到什麽程度。
看看天色尚早，現在過去或許正好能趕上午飯。
“叫上連喜，我們也去祝賀連翠開業。”
“是，婢子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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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喜在後院練武場，一尾長鞭舞得宛若靈蛇。
破空聲陣陣。
她在和人對戰。
她對面是位身姿矯健的高個女子，目光銳利，手裏只拿著一根樹枝對戰，卻不落下風，還能不緊不慢，一一指出連喜動作的凝滯之處。
連枝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高個女子就是餘舊。
連枝一走進視線範圍，餘舊就敏銳註意到了她。
見連枝是朝自己這邊來的，餘舊心下有了較量，知道連枝不是路過，便準備迅速結束陪練。
只見她手腕一震，樹枝擋住長鞭，飛身而起，一腳踢在連喜肩上，連喜倒退兩步，攻勢一緩，高個女子便抓住這個時機，兔起鶻落，輕飄飄從練武場中央脫身而出。
落點正好是練武場的入口。
衣袂翻飛，她剛站穩，連枝就到了練武場。
時間把控得恰到好處。
沈迷練武的連喜，此時才發現連枝的到來。
“對戰也需要眼觀六路，再去揮鞭。”餘舊淡淡點評，然後偏頭看向連枝，“何事？”
連枝擡手行禮，說出來意：“餘師傅，殿下有事傳連喜過去一趟。”
餘舊點頭。
她也不問是什麽事。
餘舊在公主府的日子，可以說是很讓人省心。從來不多打聽，除了教導府中的人，就是關在自己房間裏。
就像她說的，只是一心報恩，別的一概不理。
這次也一樣，她讓連喜回來後補上今日的練習，便幹脆放人，擡步離去。
連枝原本還不放心殿下收了個來歷不明的江湖人士進府裏，對方安分守己的作法顯然打消了她的成見。連枝早就習慣了對方萬事不理處事態度，對餘舊的冷淡並不以為逆，反倒是樂見其成。
笑瞇瞇站在原地等連喜。
連喜收鞭走近後，連枝才發現，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鍛煉到位，連喜個頭竄高了許多，身高隱隱有趕超她的趨勢。不過心性卻沒長多少，仍然跟個沒長大的皮猴子一樣，熱烘烘湊過來：“連枝姐姐，殿下叫我幹嘛呀？”
得知是出門慶祝連翠的新店鋪，她高興地歡呼一聲，跑遠：“我現在就去洗漱！！！”
連翠尚且不知道自家殿下正帶人來給她撐人場。
她看了這麽久書，獲益匪淺。
開酒樓既是為了逃離公主府的武課，也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將書中所學落到實處。
這家酒樓不僅僅是一家酒樓，而是凝聚了她這麽長時間的學習感悟。
如果這家酒樓能成功，就說明她悟出來的那套東西在大雍能行得通。那麽這家酒樓將作為範本，以後數十家、數百家相似經營模式的店鋪，就會開遍大雍，為她家殿下帶來數不清的利益和來自全國各地的消息。
因此連翠極其重視，親力親為，就連造勢都花了足足半個月。
收效甚好。
看著店門外攢動的人頭，幾乎半個京城的人都來了，她甚至能認出其中好幾個眼熟的達官貴族子弟。
連喜一邊忙碌，一邊激動。
京城生意最好的雅萃酒樓，開張的時候都沒有這麽聲勢浩大吧？
不過連翠不敢大意，吸引人只是小技巧，能留住客才是真本事。
連翠沒放任自己沈浸激動中，她定了定神，轉身檢查店內設施和菜品、給後廚人員宣貫工作流程，緊鑼密鼓地給店內夥計做最後的動員講話……
她太忙了，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完全沒註意到，樓外人群外圍，有個丫鬟模樣的姑娘混跡在擁擠人群中，仰頭看著高大的酒樓招牌，跺跺腳，憤憤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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