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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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明珠雙手環胸。

“薛景仁,你幾歲了?”

“腦子還沒發育到判斷是非對錯嗎?”

薛景仁原本因為自己口不擇言說錯話心虛,正不知所措,可是見明珠竟然毫無悔意,他更生氣,也忘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慌張和悔意。

薛景仁一個箭步沖過來,拉扯明珠胳膊,要拖著她去見顧南辭。

“啪!”

薛景仁呆住,臉頰迅速紅腫,他傻楞楞地扭頭看著明珠,眼神受傷,滿臉不可置信。

“你打我?”

“啪!”

明珠沒說話,回應他的是另外一個耳光。

薛景仁太震驚完全沒想起來躲,結結實實挨了兩個耳光,臉頰兩邊對稱的兩個鮮紅色巴掌印。

明珠甩甩手,不屑地睨視著他:“打你怎麽了?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傻‖逼東西,我打你算輕的。”

“水性楊花?”

“呵,你有什麽資格罵我?”

“你是不是忘了,你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結果你做了什麽?幫著你兄弟瞞我,那你算什麽,恩將仇報,農夫的蛇?”

明珠拍拍他紅腫的臉,湊到薛景仁耳邊,輕聲警告:

“景仁哥哥,你不是最擅長冷眼旁觀了嗎?像之前一樣,保持沈默不就好了嗎。”

“怎麽,秦越漸顧南辭他們算你發小,我命‖賤‖配不上您的眼界?活該被隱瞞被欺負?”

哭訴似的怨懟脫口而出,像是在胸腔裏激蕩過無數遍,終於尋到出口。明珠一楞,隨即明悟,那些話不是她想說的,是原主沒來得及問出口的委屈質問。

得知全部人幫秦越漸瞞著她後,原主全身血液逆流,說不清是因為戀人出軌更生氣,還是被朋友發小背叛更難過。

原主是有怨的,她也該有怨氣。原劇情中後期,秦家對明家出手後,她找過薛景仁,想用救命之恩求薛家搭把手,可是連薛家的門都沒進去。

旁人只怪她識人不清、自作多情,這麽多年她只是自我感覺良好,其實別人從沒把她劃歸為自己人,她認了,她不奢求了。可是薛景仁不一樣,她冒著生命危險救過薛景仁啊,現在明家有難,他怎麽能就這樣袖手旁觀?

原主不相信薛景仁這麽冷血,她費勁力氣好不容易見到了薛景仁,那時他是怎麽做的?他只是皺皺眉,為難地告訴原主,她不該欺負楚夢萱,她應該得到教訓……

哈哈哈,多可笑啊!

當初他們為了兄弟義氣幫秦越漸遮掩,沒有一個人告訴她;後來事發,所有人卻只怪她偏激、惡毒?

屬於原主憋悶的情緒,隨著質問聲遠去。明珠直起身體,撤遠,聲音更加平靜,也更加冷漠。

“該說的話我剛才已經說完了,薛景仁,你我緣盡於此,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不服氣就回去告家長。”明珠笑笑,笑容裏滿是譏諷,“我倒要看看,整個薛家是不是都和你一樣,恩怨是非都分不清了。”

薛景仁僵在原地。

目光艱難地從虛空落到明珠身上。

被打暈的腦子艱難運轉,他慢騰騰地想,她稱呼全名,好像兩人是陌生人一樣。

可是更讓薛景仁無所適從的是明珠的態度。

如此冷漠不近人情。

薛景仁雙眼迅速泛紅,他眨眨眼,鼻尖也紅了,卻強撐著沒有眼淚掉下來。薛景仁惡狠狠咬牙,發誓道,誰要來找你這個壞女人!

說得像我們有什麽見不得光的關系一樣!

可惡!

明珠今天穿了一件長袖外套遮陽,仙氣飄飄。

她離開前,看到薛景仁被丟掉的小狗一樣委屈倔強的眼神,微微一頓。

按照薛景仁的腦回路,說不定以為她在跟他鬧著玩呢。徹底劃清界限,好像還需要一點儀式感。

明珠思索片刻,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把折疊水果刀,輕輕往袖口一劃。

“我們割袍斷義,今天友盡。”

“我吃點虧,就不用你還之前的救命之恩了。”

反正薛景仁一窮二白,也還不了什麽,不如她自己拿。

薛景仁死死盯著她。

明亮的眸子湧上一層水霧。

卻梗著脖子,倔強地不肯服軟。

明珠笑了笑,和平時沒什麽區別,薛景仁卻莫名覺得心頭一刺,恐慌莫名。

他聽見她慢慢開口,一字一句化為利刃,刀刀戳進他的胸膛。

她說:“就當我運氣不好,救了頭咬人的白眼狼。”

薛景仁呼吸一滯,終於忍不住,吸吸鼻子,一開口是濃濃哭腔。

“我不是……”

“你帶刀在身上幹什麽!”

楚恒生不知道什麽時候追上來,仗著身高優勢拿走明珠手裏的小刀,哐當丟在地上。

明珠笑笑,聳肩:“這不是怕你們發瘋搞綁架,我當然要留一手。防患未然嘛。”

兩人你一眼我一語走遠,誰都沒有回頭看僵在原地的薛景仁。

薛景仁被兩人遺落在半路,他孤零零站在樹下,腦子裏不斷回放明珠說恩斷義絕,她說他是白眼狼……

薛景仁渾身抖了抖,她後悔救他了嗎?

一定是的,以前她從來沒對他說過這麽絕情的話。

陽光灼燒在身上,薛景仁控制不住回想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他們這幾個發小,深沈、自我、無法無天,只有明珠從小就是個聽話的小妹妹,不管他們幾個男生瘋去哪裏玩,只要一回頭,永遠能看到跟在後面傻笑的小丫頭。

他以為最不可能走散的就是明珠,可是當他他拼命想把分崩離析的發小們拉回來,竟然連最後的幾個朋友都徹底失去了。

可是為什麽,他們怎麽會走到這一步呢?

顧南辭說,沒有人可以永遠一成不變,所以是他真的做錯了嗎?

可是就算他做錯了事,他們可以告訴他啊!她怎麽能這麽狠心,十幾年友情,說不要就不要?她怎麽舍得?

那片被割下來的白色衣料碎片,還靜靜躺在原地,在太陽光線下,反射出一片雪白的光。

薛景仁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太刺眼,不然為什麽他的眼睛那麽疼……

疼到他想哭。

他真的好疼啊。

仿佛回到小時候,那個被蒙住嘴巴綁架走的下午……

絕望鋪天蓋地,充滿他的世界。

珠珠。

快來救我。

薛景仁蜷縮在草地上,無聲哭泣。



明珠自然是不會去救他的。

明珠和楚恒生走在山坡上。

還能看到半路,哭著跪倒薛景仁。弓著腰,額頭垂在草坪上,仿佛虔誠信徒,又好像不被寬恕的罪人。

楚恒生:“要打電話叫人過去嗎?”

明珠不為所動。

“死不了。這裏配置完善,很快就會有員工發現他的。”

至於高燒什麽的,就不在她考慮的範圍內了。

楚恒生搖頭:“真狠心啊,大小姐。”

“怕了?”

“怎麽會。我心動還來不及。”

楚恒生揚唇一笑,風光霽月。

可是下一秒,他視線移開,掩飾住眼底低沈的情緒,他自己就是個陰狠歹毒的,有什麽好害怕?

他只是有些無力。

明珠在他面前從不掩飾她的壞和惡意,他曾為這種特殊對待暗自欣喜過,得意於自己和旁人的不同。

可是轉念一想,她毫無掩飾的念頭,這何嘗不是一種不在乎?

不在乎源於不愛。

楚恒生偏頭,看向身邊人完美側顏。

聰明、惡劣、冷酷,漫不經心戲弄他們於股掌之中,偏偏她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讓他明知一切也甘做她手裏的小醜。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惡魔,大概就是她這樣的。

惡魔也會愛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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