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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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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在他心中,即使守喪期素衣北上,也是值得的,北燕打仗的消息一傳過來,霍纓的信同時送到西南,他就立刻馬不停蹄地北上,到了北疆一刻不停地救治傷病,未曾停歇。

江承雲不求高官厚祿,不缺錦衣玉食,自幼學習醫術,只為了兼濟天下懸壺濟世,始終未曾改變過自己的志向,也因此,霍纓異乎尋常地信任他,願意把藺央托付給他。

這一刻,應當也不例外。

薛峰:“說來慚愧,屬下在大帥身邊待了多年,但是和藺央殿下恐怕還說不上多熟,倒是屬下的弟弟和他要更熟一些,所以此事我不便直接幹涉,想起先生和藺央殿下曾有六年同行的緣分,便想擺脫大人一件事。”

意料之中,江承雲風度翩翩地點點頭:“你說。”

“大帥此事辦的無論如何,都是要瞞著殿下了。”薛峰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先生和殿下熟悉,屬下請求先生告知殿下一聲,讓殿下親自勸阻大帥,切莫沖動行事。”

江承雲沈默了,一雙向來明亮的眼睛仿佛忽然冷了下去,薛峰頓時有些提心吊膽,不知自己是不是問的不對,然而下一刻,江承雲答應了。

“我也正有此意。”他從腰間摸出紙筆,“打小報告是我的專長,反正我不是你們鳳屠軍的人,到頭來也是個江湖人,稍微背信棄義一點,大帥也不會怪我的。”

薛峰面上頓時一喜,連忙躬身,深深地行禮道:“先生大恩大德,屬下無以為報,往天地神靈永世保佑先生。”

這封信已然在行進途中的時候,藺央還毫不知情,霍纓在北疆打了勝仗的消息讓他好幾天都精神抖擻,比無病無災的軍人還有精神頭,又從頭到尾把自己的計劃梳理了一遍,一面還準備聯系李雲鶴開始收網。

破北燕殺手案此事只大不小,即使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也擔心到時候臨陣出什麽意外,即使太子那邊的口風已經松了,也難保他到時候兩面三刀。

即便這位大梁最後的“正統皇室血脈”,為人手段本事也勉強說得過去,品性尚可,但在藺央眼裏,如今靖寧皇室的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上上下下都是一個德行,否則也用不著讓人家外族來替天行道。

大約又過了七八天,李雲鶴的消息便傳了過來,告訴他,北燕殺手共計一百二十六人,全數被大理寺的人盯住了,他暗中已經聯系了趙豐趙統領,趙統領也表示願意全力以赴地協助,時機一到,便和大理寺聯手,斬盡奸佞。

趙豐統領,藺央雖然和他說不上有多大的交情,但他知道霍纓很信任這個人,便沒有了其他意見,便寫信回去叮囑。

“李大人辛苦,接下來只需靜待良機,此外,北燕人精通巫毒邪術,大人手下派人盯梢的時候,務必多加小心,不要被北燕人的陰招暗算了。”

交代完這一句,他才意識到了什麽,然而送信的動作並沒有猶豫,只是悶聲不響地劃過了一個念頭。

他的生父雖然是北燕皇族,但他打心底裏不曾覺得自己和北燕人有一星半點的聯系,可他恨大梁皇室,對大梁的江山無從歸屬,也不覺得自己和大梁疆土有何特殊聯系。

那記憶中已然音容模糊的母親,他也半點印象都沒有了,他人生短短二十來年,十多年裏,眼前都只有一個霍纓,除了霍纓,梁人、燕人和他自己的命,他都不是特別在乎。

此時,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藺央反應很快,迅速收起了自己的思緒,說了聲:“進來。”

悄摸這麽快又這麽著急,一聽就是周覆,他關上窗一回頭,果然看見了那高大男人走進來,連一句寒暄都沒來得及說,就開門見山道:“公子,何恒禮跑了。”

“跑了?跑哪去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聽說他官也不做了,家產也不要了,就那麽扔下跑了。”周覆搖搖頭,口幹舌燥地自己跑過來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昨天午夜跑的,現在估計都跑到稱外四五十裏了,追應該是追不回來了,就帶了一些簡單的金銀細軟,其他一概沒有。”

跑這麽急,肯定是出事了,提前都不說一聲的,藺央迅速反應過來,連忙道:“快,通知李大人,立刻行動,不要等了,恐怕已經打草驚蛇,馮國公那邊走漏了風聲。”

隨即,他們沒有含糊,叫上薛沖一起,重新戴上了那個鬥笠,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流雲樓,大理寺和禁軍辦事速度飛快,整個過程幾乎是寂靜的。

長安街圍住,遍布整個京城各處,無數條街巷商鋪,有的店小二正在吆喝,繡花女賣東西,趕集的行人和酒肆茶樓老板,他們原本看似在京城各處討自己的生活,好像“悄無聲息”間被什麽人盯上了,也無知無覺。

偌大的京城,來來往往萬萬人,今天多一個明天少一個,普通老百姓還是權貴子弟,又或者朝堂忠臣,誰和誰之間還有什麽不同呢?誰的名又比誰的更加高貴?

周覆先一步去通知李雲鶴了,藺央和薛沖往長安街而去,路上,薛沖還是沒能按捺住好奇心,問道:“公子,我們去幹什麽?”

藺央轉過頭,被鬥笠擋住半張臉的眉眼落下一片陰影,顯得他沒有平日裏的平靜了,反倒過來一絲難以言說的冷意:“去看熱鬧,怎麽,你不想看看北燕人是怎麽自投羅網的嗎?”

薛沖:“……”

說實話,他還真的不是特別想。

藺央笑了笑,不知是嚇唬他還是說著玩的,隨即下一句就恢覆了正常,再沒有故意說出什麽陰森森的話:“士明兄膽子變小了——實不相瞞,你猜下一個,馮國公想殺的人是誰?”

薛沖莫名其妙:“公子,我不懂朝廷之事,又怎麽會知道?”

“放心,本來我也猜不到的,但是周大哥告訴我,何恒禮昨日連夜出逃,說明什麽?”藺央壓低了聲音,似乎也沒指望薛沖回答,便幹脆自問自答道,“說明馮國公對他下了新的命令,北燕殺手要動手了,但是名單已經落到了我們手裏,一動就會敗露。”

倘若馮國公知道實情是何恒禮洩露的,他就必然沒什麽好下場,為了避免馮國公把他抓回去掉腦袋,所以他才連夜跑了。

薛沖喉嚨一緊,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公子你是說……今天就是這些北燕殺手動手的日子?可是您怎麽知道的,而且他們一般不是深更半夜動手嗎?現在怎麽會……”

此時,長安街醉春樓之上,二樓的欄桿處,有個看不清模樣的人手上拿著一面小旗子,不動聲色地朝著街上揮了揮,很不明顯,似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然而,很快,四面八方都有了動靜,各處都搖起了類似的小旗子,作為回應,也是一種信號,這是大理寺多年來形成的一套暗語,在抓捕行動中使用的,十分方便,而且一眼就能看清楚,不會打草驚蛇。

剎那間,一傳十,十傳百,抓捕行動就這樣在無聲的信號中開始了,那些原本看似平平無奇的老百姓和生意人,忽然被街上走過來的布衣大理寺官員和禁軍帶走,那些“官家老爺”仿佛夥伴朋友似的,忽然從他們身後出現,悄無聲息。

此事藺央和李雲鶴已經計劃了足足半個月,期間提心吊膽的不只是何恒禮,還有整個大理寺上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既然如此,那就沒有失敗的道理。

此時,藺央已經帶著薛沖走上了醉春樓二樓的窗外,兩人站在欄桿邊上,居高臨下,尋著大理寺主辦們的旗號消息,看見了這一切的發生。

令行禁止,行動縝密……薛沖看了也不禁讚嘆,即使在鳳屠軍,這樣的行動力也足夠合格了,很難想象,這是他印象中那個逐漸腐朽的京城。

他的目光跟隨藺央,落在了街角坐著的李雲鶴身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欽佩之色。

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多一點,整個京城上下,以長安街為主,一百二十六個北燕殺手被全部帶走了,悄無聲息,他們殘缺的位置有的被收走,有的被不動聲色地頂替了,直到太陽落山,都沒有人察覺。

薛沖見狀,還是問道:“公子,你不是說你知道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什麽嗎?我怎麽沒看出來?”

“北燕人在京城,屠戮的都是貪得無厭的‘佞臣’,你以為他們有那麽好心,替我們整肅朝綱嗎?”藺央微笑了一下,“倒是這段時間,朝廷腐朽風氣確實收斂了一些,這對百姓也有好處,但太子也愈發勢單力薄了。”

倘若太子的擁躉們不傻,也應該反應過來,槍打出頭鳥,此時只要不出頭,就不會惹麻煩,但還是有人想借刀殺人,幹掉自己在朝廷之中的敵人。

藺央道:“今天,從河西一帶回來了一個人,新任翰林院大學士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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