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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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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此事必將在京城掀起腥風血雨,一刻都不會停下,除非北燕人死絕。”霍纓低聲道,“你有沒有覺得,今天這些北燕人座的那個邪陣,就像一個信號,是給京城的回應。”

六年前北燕使團入京,趙淩夜故意在面上掀起腥風血雨,遮蔽耳目,暗地裏真實的目的則是將自己培植的北燕勢力流水般流進了京城暗處,蟄伏六年,正是等一個時機,如暗夜利刃一般刺出。

一擊斃命。

藺央豁然擡起頭:“京畿重地,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有這樣的事?有人在幫他。”

霍纓一字一頓道:“……慕容逸。”

他可真是死不足惜。

“李雲鶴一個人恐怕應付不來,我們得設法回京城一趟,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藺央語速飛快,“否則萬一北燕人趁你不在的時候直搗黃龍,一杯毒藥把太子毒死了,大梁怎麽辦?”

他心裏當然巴不得太子和所有姓慕容的人千刀萬剮,可江山人民無法玩笑,霍纓卻斷然拒絕:“你暫且不能回去。”

藺央楞了:“……為什麽?”

“你身份特殊,身上有北燕血脈,去了只是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留在北疆才是對的。”霍纓道,“要回也是我一個人回去,你在這裏正好替我繼續查這邪陣……還有九龍連心的秘密。”

兩天後,江承雲從西南回了一封信,信上說他願意離開江府,北上助他們一臂之力,只是路途遙遠,一時半刻無法及時趕到,請他們穩住局面,小心行事。

此外,他還根據藺央和霍纓信封上說明的那奇怪癥狀,大體開了個簡單的藥方,是用來暫且穩定情況的,也能續命,讓人不至於立刻就死了。

霍纓沒有猶豫,當即把藥方交給了安置所裏的郎中判斷,此時柳啟錚和那些隨從們身上的巫毒癥狀都不同程度地嚴重了一些,有人已經昏迷不醒。

這兩天,藺央也沒閑著,他又回了那個被封的酒樓裏,為蘇荷等人“驗屍”。

這些人的屍體身上不知是帶了什麽東西,又或者是用了什麽特殊方法,死了兩天,在天氣暖和的情況下竟然半點沒有腐爛的跡象,滿地的鮮血已經凝固,屍體仍然是新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他走到了其中一具屍體邊上,面無表情地蹲下,對這場景毫無表示,他拿了一張手帕,隔著手帕撚了一下那人的衣角。

收回手的時候,他手帕上已經沾了一層薄薄的粉末,也是淡藍色的,泛著一種不明顯的青黑色。

難怪這些人都穿藍衣或者青衣,絲毫沒有其他的顏色,原來是身上帶著這種東西,他看著這玩意像是一種香料,或者……某種藥。

他站起來,徑直上了樓,走到了蘇荷身邊,她的屍體仍然七竅流血,妖異的眉眼變得扭曲,失了美感,變得有些駭人,衣襟上也帶著那種奇怪的香料,他檢查了一圈,這些人身上倒是幹凈,什麽也翻不出來。

他不是專業仵作,到底是不能就地剖屍,頗為遺憾地站了起來,又轉頭去了那雅間之中。

霍纓多次喝令無關人等不許進此處,但藺央自認為不是“閑雜人等”,坦然打開了門。

裏面的酒菜已經清理了除去,墻面上的血跡卻仍然鮮艷無比,詭異的人臉還留在上面,無論如何都擦不掉,若想抹去,恐怕得把一整面墻都挖下來才行。

他雖然身中奇毒,但並不相信人間存在那麽多怪力亂神,傾向於所謂的“邪術陣”實則是裝神弄鬼,這人臉雖然是憑空出現,但也有提前預謀的可能。

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面墻,甚至抽出了匕首,把墻皮挖出來了一塊意識到那些血跡的流向極其有規律,當真就像是憑空出現的。

這些血跡開始肆意橫行的時候,正是外面那些死士齊齊自戕而死的時候,這中間到底有什麽聯系?

他腦海中迅速翻過自己曾經閱讀過的每一個南疆巫術典籍,無數種奇異的妖術他都讀過,盡管大多數沒能親眼所見,但總也能記住大概的作用。

這樣的所謂“術法”看似奇詭,實則手法卻極其粗陋,只要趙淩夜不是傻子,就不會想不到這一點,除非這根本就是接著邪術遮掩的另一種陰謀。

他不動聲色地離開了酒肆之中,剛走出來,一只雪白的鴿子便從天邊盤旋著飛了下來,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肩頭,藺央從鳥腿上拿下信筒,那信是江承雲送來的,並非親筆,而是從一本書上撕下來的一頁。

那紙上畫著一個奇怪的圖案,旁邊有說明標註,藺央不動聲色地看完,又原模原樣地收了回去,眼瞳的色彩在陰影下陡然一沈。

北疆的深夜遠不及京城那樣燈火璀璨,在邊陲小城裏,更是只有零星亮光,隱隱能聽見北方遙遠的狼嚎,今夜,鳳屠軍撤離了酒肆門口,守衛都離開了。

白天霍纓對薛峰等人講,這樓裏沒什麽線索了,北疆駐地還有要事,著人將這酒肆拆毀重建,不必再看守。

夜色漆黑,連半點星星都沒有,整個天地間一片昏暗,有個影子無聲無息地穿過長街,悄然打開了酒肆的門,閃身而入,憑著記憶中的位置,一步步走到了一具屍體身邊,而後緩緩從身上拿出一個火折子。

火光擦亮的一瞬間,四面八方接二連三地亮起來火光,那人猛地一驚,擡起頭來,意識到了事情敗露,轉頭要走。

然而已經遲了,那周遭亮燈的人正是一個個白天“撤離”的鳳屠軍,舉著風燈,有一人飛掠上前,同時從腰間抽出劍來,架在了她脖子上。

那人身形一僵,不由自主地站定了,一動不敢動,下一刻,藺央像個無聲的鬼魂似的,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面前。

他拔出匕首,將她臉上蒙面的黑布挑了下來,露出了底下蒼白的女人眉眼。

巧兒木然地站在原地。

身後持刀的人是霍纓,她看不見她的臉,只能望見背影,面無表情道:“你的故鄉是翼城,這話不是真的,是不是?一個北燕人留在北疆,等著你的主上召喚你,原本你也是這些死士中的一員,對嗎?”

這些倒在這裏的屍體,原本她也應該是他們中的一員。

藺央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眉眼間,語氣很柔和:“別怕,我知道你想做什麽,這些屍體上藏著解藥,你想一把火燒了他們,毀屍滅跡,從此誰也別想知道來龍去脈了。”

巧兒不知所措地搖了搖頭,神色慌張,頭發散了,眼睛裏帶著莫大的恐懼似的,可脖子上那把劍蒼冷無比,好像隨時都會把她的脖子割斷。

“我不想死……我只是不想死……”

她站也站不住了,踉蹌了一步,惶然地摔在了地上。

她只不過是個彈琴的藝伎,何時有什麽國仇家恨要報,為何要用自己的命換一個大仇得報,憑什麽?

十多年了,巧兒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故鄉在何處,也再不記得鄉音和故人,她在北燕輾轉,四處流落,六年前遠赴北燕京城,就此隱姓埋名。

她本名不叫巧兒,可多年過去,她也已經忘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霍纓知道她已經沒有逃出去的意志和能力了,便收起劍,走過去站在了藺央身邊,蹲下身看著她:“我猜到你是北燕人,卻以為你是被冤枉的,太子原本就是在監視你。”

巧兒好像已經嚇得不知所措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發青,霍纓嘆道:“怕什麽?你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人生在世,誰還沒有身不由己過?”

藺央收起了那副溫柔得讓人畏懼的神情,正色道:“你既然冒險在蘇荷的看守下出手救我,必定和他們不是一類人,你放心,我們梁人和趙淩夜那個瘋子不一樣,不會要了你的命的。”

他聲音雖然沒什麽語氣,但就是天然讓人信服,再加上霍纓無奈的勸慰,巧兒慢慢地好像真的回過了神,顫巍巍道:“當真……不殺我?”

“當然不殺,若你願意,還可以給你一個假身份讓你隱姓埋名,翼城也可以成為你真正的故鄉,你還可以不叫巧兒,換一個誰也不知道的身份。”霍纓不緊不慢道,“我已經幫了你一次,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趙淩夜會背信棄義送你下地獄,但我不會。”

巧兒抱著自己的膝蓋,在她淡然的註視下慢慢低下頭,掙紮了半晌。

霍纓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肩,給她蓋上了,溫暖的衣料環抱著,如同故鄉的山水雲雨,巧兒慢慢地收攏了神智,好像攢起了一點勇氣。

她慢慢道:“我是北燕派來京城的細作,像我這樣的人不止一個,你們的三皇子殿下死之前,一直是他的人來為我們安排事情,我要做什麽,全是他說了算。”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藺央點點頭:“那他讓你做了什麽,你們還有什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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