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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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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事實證明,霍纓對北燕人的提防不是空穴來風,四月中,互市貿易正當欣欣向榮的時候,北燕那邊又來了個信,說是趙淩夜有動靜了。

關於此人的問題,霍纓一向十分重視,彼時她剛剛收到了一封藺央的來信,說他此時正在商路附近,算是替她視察一番,效果看著是相當不錯,這樣下去,不出十年,大梁必定國富民強。

然而現在看來,這樣的看法還是有點理想化,因為這是忽略了他們鄰居的能折騰程度,趙淩夜顯然不會樂意這個死對頭過得這麽舒服,一邊表面上恭恭敬敬請求貿易權,一邊暗地裏蠢蠢欲動。

來報信的鳳屠軍暗衛聲稱,北燕人訓練了一支特殊的軍隊,全部都有巫術師組成,專門用來研究各種奇怪的巫術毒術,要多惡毒有多惡毒,說是有朝一日會投入戰場。

霍纓當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她第一時間寫信給了遠在西南老家守孝的江承雲,問他對此事有什麽看法。

江承雲本以為自己是個江湖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天天為這位大人物效力,誠惶誠恐地看完了信,最後認認真真回了:不要應對,千萬不要讓趙淩夜得逞,務必要讓這些人投入戰場之一,處理幹凈。

他嘴上說話不腰疼,霍纓當然知道有這麽一種方法,但是難就難在消息還是太少,趙淩夜此舉大概確實是窮途末路了,六年前寒江峽口一戰,徹底打空了北燕的國運,恐怕趙淩夜的有生之年,再不能聚集起當年一般的力量,只能走這種野路子。

她又回了一封信出去,問江承雲,他有沒有認識什麽別的人,懂巫術的,最好也是郎中,有一個算一個,送到北疆來,厚禮相待。

江承雲不知道是不讚成還是沒收到,暫時還沒有吭聲。

莫名其妙地,霍纓想到了一個人,當時她和藺央還在京城的時候,那個千裏迢迢前來拜訪的北燕藥師,若當真是陛下指示的,在如此同仇敵愾的情況,舉薦的馮國公為什麽會專門領一個北燕人進金鑾大殿?

萬一這個北燕人密謀行刺皇帝,那他這不是間接等同於謀逆大罪嗎?

意識到了不對勁以後,霍纓又連夜給傅西林寫信,請他以一切手段查明,三皇子慕容逸到底是怎麽死的,他死之前和死之後都發生了什麽大事,以及以前跟著他的舊部勢力,還有什麽人活著,當年他和北燕人聯系的事情,還有什麽痕跡。

這一切都要在暗中進行,不能被任何人察覺,哪怕是自己人都不能。尤其是已經被抄家滅門的傅家,更是不能放過。

還有太子所謂的給太安公主安上國賊名頭的朝堂大清洗,這樣的情況,別說是皇帝的親姊妹,哪怕是個大臣,也不會輕易同意,出現這樣的情況,慕容武恐怕已經兇多吉少了。

年底太子大婚,不知慕容武還能不能見到。

此時,在遙遠的翼城,一處平靜的宅院裏,有個年輕姑娘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手裏抱著一把琴,看樣式還是當年從京城帶回來的。

只是西北蠻荒之地,翼城的人們也在為生計奔波,沒有那麽多人有閑心來聽她彈什麽曲子,不過好在臨行前霍纓給了她足夠的安身銀兩,夠她買一個小小的宅院,生活無憂。

但是現在,時機似乎要成熟了。

昨天夜裏,她的宅院墻頭上停了一只信鴿,被她抓下來之後,發現信鴿腿上綁了一個信筒,她打開看完了信的內容,又把信扔進火裏燒成了灰。

傍晚時分,她走出家門,等了一會兒,一輛低調的黑色馬車從不遠處搖搖晃晃地行了過來,停在了她的面前,巧兒戴上了一個巨大的鬥笠,用黑色的面紗蒙住了臉。

她無聲無息地上了馬車,馬車就好像完全沒有停下來一樣,又搖搖晃晃地朝更北邊的方向駛了過去,翼城離北疆駐地不過五六十裏,也算是西北重鎮之地之一,然而沒有多富庶,反倒是北燕人打進來的時候,容易首當其沖。

那駕駛馬車的人是一個青年男子,面色有些陰沈,看面相不像是西北人,也不是中原人,倒像是北燕人。

自從琢磨明白了這件事,藺央就有點不怎麽想回去了,反正身邊有兩個懂武功的人陪著,阿纓也不擔心他,他也不急著回去。

他理智上很清楚,阿纓是為了不讓他無法接受,所以才東拉西扯了一堆朝堂的爭鬥,才分散他的註意力,但他自從六年前就已經開始學會什麽事都想到底,也許當時不會追究,事後卻是會琢磨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他是被薛沖和周覆興致勃勃地砸門聲吵醒的。

藺央有些煩躁地睜開眼,穿戴整齊之後,開門一看,還沒看出個所以然,薛沖便在他耳邊嗡嗡道:“公子公子,今天好像有一隊北燕商隊來了,也在附近的酒樓落腳。”

他不耐煩地掃了兩人一眼,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們兩個是沒見過世面嗎?北燕人有什麽好看的,行了,沒事別……”

他剛要關門,卻被薛沖一把攥住了手腕,硬生生從房間裏面拽了出來,藺央小時候身體不好,沒什麽習武的底子,現在也只有一星半點的花拳繡腿,肯定是比不了鳳屠軍結結實實的將士,被他這麽一拽,差點摔出去。

藺央:“……”

周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藺央瞪了薛沖一眼,試圖睡回籠覺就這麽失敗了,只能無可奈何地跟著他們下了樓。

薛沖一邊好奇地東張西望,一邊興沖沖地跟他講:“關鍵是那幫北燕人的商隊上還有好看的姑娘呢,我可看見好幾個漂亮的,還有那些異域人說話也很有意思,我挺想學北燕話的。”

“我對漂亮姑娘不感興趣。”藺央忍無可忍,表情不善地看著薛沖,“你再跟我說這些沒用的,我就把你的嘴封起來,這六年你一個人在丘山學宮待的太膩了是不是,要是實在無聊,就來陪我讀那本南疆巫術秘史。”

薛沖老老實實不吭聲了,一旁的周覆見狀,好心地提醒道:“藺公子,這隊北燕人和以往不相同,以前北燕都是拿一些便宜的東西交換,布匹馬匹之類的,這一次,他們似乎拿的是一批草藥。”

周覆以前和陳傑混過,在塞外什麽都有的地方,還會北燕話,自然對北燕人有所了解,藺央看他講話還靠譜點,點點頭:“你繼續說。”

周覆:“這支商隊有男有女,載了整整三大車奇珍草藥,傳說能治各種各樣的病,專門來互市上跟梁人交換,但我不覺得他們會這麽好心。”

藺央聞言,走出客棧,朝不遠處的那個酒樓看了一眼,這個村子雖然小,但是北燕人下榻的酒樓離這裏也不近,遠遠看一眼自然是什麽都看不出來的,只能隱約看見熙熙攘攘的人群,倒是熱鬧。

然而,就是這麽從窗口探頭一看的功夫,外面突然駛過來一輛黑布蓋著的馬車,樣式非常奇怪,那馬車從他們這裏經過的時候,裏面的人突然撩開簾子,朝外面看了一眼。

正好被藺央看見了。

對方看身形是個年輕女子,黑紗蒙面戴鬥笠,看不清容貌,穿的是淺藍色的衣裙,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清,她動作很快,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放下了簾子,仿佛這只是一個無意之舉,藺央只不過是恰好罷了,然而他心中總覺得古怪。

薛沖和周覆從身後跟了上來,看他的表情不對勁,連忙問道:“公子,怎麽了?”

藺央心中存疑,不想說出來讓他們兩個擔心,便搖搖頭,什麽也沒說,又轉身回了客棧之中。

“你們說那北燕商隊帶的是草藥,治病的?”藺央皺了皺眉,“這麽珍貴的東西,對鳳屠軍應該很有用,我阿姐應該會想要,但是,北燕人真的會這麽好心?”

周覆搖搖頭:“我看未必,不過這些北燕人似乎很有錢,來了這幾天就是上下打點,哪怕柳先生想細查,都沒人給他機會。”

有錢的北燕商人,莫名其妙的皇室命令,和一個古怪的蒙面女人……

這條商路上,到底還有什麽事情要發生?藺央挑了挑眉,開始覺得有些好奇了,只不過他明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他到掌櫃的那裏點了一壺熱茶,不緊不慢地拎了回來,擺在了一張空桌子上,又擺了三個茶杯,倒滿了熱茶,不緊不慢道:“之前有人告訴我,北燕攝政王趙淩夜乃是北燕最後一位藥師的徒弟,我們大膽猜測,他或許對藥理和醫理都有些了解。”

這麽長時間以來,周覆先不說,反正薛沖是實實在在地見識了藺央的計謀和城府,只覺得這個人心有九竅,好像什麽事都能考慮到,什麽事都能做到。

因此他十分相信藺央說的話,連忙屏息凝神地聽了起來,生怕漏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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