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關燈
第 69 章

“萬鐘則不辯禮義而受之,萬鐘於我何加焉?”藺央檢查了一番那兩身衣服,不緊不慢道,“我既然受封離陽王,為國為民也是應該的,青禾都替我們打聽好了,最近北境一帶有一群流匪出沒,雖然亂,但大體是一幫人,柳啟錚柳大人就是被他綁走了,這幫匪徒不時會闖入流雲城落腳,隔三差五吧,我們可以趁機混入其中。”

薛沖震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公子莫非是要瞞著侯爺,擅自行動去救回柳先生?”

藺央檢查完了東西,把兩身衣服收了起來,而後燒水準備熬藥喝,他一邊忙碌,一邊也沒忘了嘴上功夫:“正是,我們先一步去查一查柳啟錚的情況,能把人帶出來最好。”

薛沖:“那大帥那邊……”

“你哪來的那麽多廢話?”藺央熬了藥,又換回坐下,擡頭盯著他,“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一個人去了,這幫流匪既然敢在互市的時候綁人,勢必會拿這件事來威脅我阿姐,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膽敢讓阿纓受制於人,他若是能找到那個不怕死的匪首,非得把他腦袋割下來餵狗。

薛沖意識到這位爺生氣了,便不敢多說什麽:“公子之命,在下自然是萬死不辭。只是……怎麽潛入?”

藺央笑而不語,眼見時候未到,他便不緊不慢地從腰包中拿出了白綢,蒙住了雙眼,權當休息一番。

北境荒原綿延千裏,是出了名的貧瘠寒冷,霍纓帶著一小隊鳳屠軍,策馬出了駐地,在約定好的地方接見了那個流匪匪首,這地方在一處山石橫行的峽口,地形十分險惡。

對方是個中年男人,裹得很嚴實,身上穿著一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狐裘,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眼角有一道刀疤,人看著有些兇惡,同樣騎著馬來的,和霍纓幾乎同一時間下馬。

兩人不約而同地帶著一名親衛走了過來,霍纓身邊跟著的是薛峰,他十分緊張地護在霍纓身邊,生怕這不要命的匪徒突然發難要對自家大帥不利。

霍纓身上披著一件披風,臉色在北疆狂風中顯得有些蒼白,那匪首看了她一會兒,眼中忽然露出一絲危險的笑意,聲音低啞道:“傳說中北境戰無不勝的大帥,竟然真的是個女人……還是個看著弱不禁風的女人。”

霍纓腰間佩著一把長劍,但她此時懶得拔出來,也笑著道:“哦?我弱不禁風?恐怕北方的幾位客人不是這麽想的。”

匪首只看見她身形修長,跟強壯沾不到一絲邊,可北境諸國傳聞中那揮刀斬萬人首級的鳳屠軍大帥又毫無疑問只有一個人,他也懶得追究大梁和北邊打仗的那些破事。

匪首:“久仰霍大帥了,想必您應該清楚,我們此行的目的,您要用一些東西,才能交換那個可憐的中原商人……哦,天哪,他在我們的營地裏,怕是凍得不輕。”

霍纓聽出他的大梁官話中帶著一絲奇怪的口音,八成不是梁人,面不改色地邀請道:“此處天寒地凍,到處都是荒原,先生若是不介意,不妨和我去駐地中談?那邊暖和。”

匪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霍大帥請君入甕也應該高明一些吧,你現在把我請進那萬人防守的駐地,反手把我綁了,我找誰說理去?”

“原來閣下的字典裏還有‘說理’二字。”霍纓頗為欣慰地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說吧,閣下要什麽樣的條件,才能放了柳先生。”

匪首爽快道:“大帥果然是行伍之人,說話利索,實不相瞞,我要的是你們的互市通道開通以後,最優先的貿易權和出入大梁邊境的通行證,黃金白銀麽……各五千兩不多吧?這位柳大人應該還挺值錢的。”

薛峰聽著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原本還算和諧,結果這句話話音剛落,霍纓的臉色便肉眼可見地緩緩冷了下去,那鋒利又漂亮的眉眼仿佛一把長刀,輕輕往前一掃:“閣下好大的口氣,難道不怕腦袋留在這裏?”

兩邊身後的人馬同時拔了刀,刀劍出鞘發出鏘然一響,匪首笑道:“你盡管來,到時候看我先死還是你們那個中原商人先死,他要是死了,中原那幫膽小的梁人誰還敢來趟這個渾水?大帥,你的日子不好過吧?”

大梁朝廷需要錢,人民需要錢,鳳屠軍也需要軍餉,最重要的是……需要打仗的物資。

霍纓按著刀柄,冷冷地盯著他,原本出了半寸的刀又緩緩推了回去,匪首泰然自若地看著她,兩人沈默良久不語,就在薛峰幾乎以為這一回又要打起來、渾身都繃緊了的時候,那匪首卻主動開口了。

“大帥的難處我也明白,你們可以自行商量,我給你們三天的時間考慮,到時候大帥若是和你們的陛下商量好了,可以自行來找我。”

匪首說完,似乎斷定霍纓不會拿他怎麽樣似的,頭也不回地轉過身去,薛峰被他狂妄的話氣得不輕,手也已經摁著劍上了,卻被霍纓伸手攔住。

他們目送著那匪首漸行漸遠,霍纓道:“回營。”

幾人一邊往回走,薛峰一邊有些著急道:“大帥,就這麽讓他們走了?這是什麽條件,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別說一個中原商賈了,就是王公貴族,也未必值這個價!那可是優先通商貿易權,還有那麽多銀兩,他莫非是要自成武裝……”

他喋喋不休了半天,霍纓終於不耐煩了:“行了,我又不傻,不用你提醒。”

薛峰訥訥地後退了一步,欲言又止了半天,還是追問道:“那大帥有什麽打算?”

旁邊沈默了良久的姜戎此時也有些看不過眼,用手肘碰了一下薛峰,示意他差不多得了:“我們能看出來的,大帥也能,這種事誰能料到,只能兵來將擋。”

霍纓沈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此事傳書上報朝廷,我先前已經上奏過了,但是五千兩金銀和優先貿易權,這是大事,不能怠慢。”

姜戎立即應下來,便立即回營準備連夜飛鴿傳書回京城。

霍纓走進帥帳,軍師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談判不順利,霍纓把原委講了一遍,白發蒼蒼的老人臉色也十分肅然,道:“你做得對,不要立即應下來,此時要從長計議。”

霍纓:“可他只給三天,我怕到時候朝廷的信回不來。”

“朝廷不會同意的,這是養虎為患。”軍師緩緩搖了搖頭,“在邊境花錢養一支私兵,太子沒這麽傻,到頭來這個苦差事還得落在你的身上,萬一辦不好,還要成為他對付你的把柄。”

這一點霍纓豈能想不到,她琢磨了片刻,看向桌子上的地圖:“若是可以,我們可以派人潛入他們內部,從內搗毀他們的陰謀。”

她擡頭看向軍師:“這個匪首不知道是從哪來的,聽口音也不像北燕人,我一開始還有些懷疑這夥所謂的流匪到底是不是趙淩夜安排的,倘若他不是北燕人也好……殺起來就更方便了。”

趙淩夜那個不要命的瘋子,一點芝麻大小的事都能被他找到機會上升成國仇家恨,倘若此事與北燕人有關系,那大概率真的免不了再打一仗,那倒還幹凈了。

三天時間畢竟還是太短了,許多事都來不及從長計議,只能當機立斷,霍纓在北境已多年歷練,並不會被這樣的事情嚇倒,然而她只憂心那個軟蛋草包一樣的朝廷沒有一點長遠之見,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要舍棄大業。

這一夜的北境營地一片肅然,漫山遍野靜悄悄的,唯有幽幽燭火續晝似的燃燒在山路之間,帥帳裏的燈也亮了一夜。

薛沖雖然曾在鳳屠軍中跑腿,但畢竟年紀還輕,沒有親身參加什麽大型的戰事,也沒有跟霍纓出境剿過匪,起初還十分懷疑,藺央弄回來的這兩身衣服到底有什麽門道,怎麽就能隨便混進流匪之中了。

直到次日下午,藺央突然神秘兮兮地催他把那身衣服換了,兩人巧妙地一打扮,身上不符合周遭的氣質盡去,薛沖甚至往自己臉上抹了一把土,乍一看,完全就是流雲城的原住民,八九不離十。

隨即藺央帶著他出去,兩人眼見客棧一樓多了許多人,為首的是個高大沈默的男人,背上背著一把鐮刀,面相十分冷峻,他身後跟著很多人,大多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二流子裝扮。

薛沖驚奇地發現,這些人的穿著打扮正是和他們此時一模一樣,連衣服的顏色制式都差不多,不禁有些驚奇地看了藺央一眼。

莫非他前兩天神出鬼沒,就是四處打聽這個去了?那這消息未免也太靈通了一點,簡直是準備過於充分了。

藺央寵辱不驚,面不改色地往下掃了一眼,而後拉著他,從另一個方向的角門下了樓,悄悄繞到了客棧的後方,神不知鬼不覺地走進了人群之中,跟著最後方的人走了進去。

流匪中有個人似乎聽到了動靜,往後看了一眼,但薛沖反應也不慢,立即裝成兇惡冷酷的架勢,剜了那人一眼,無聲地對口型道:“看什麽看?找死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