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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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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忽然間,她聽見馬車車廂被誰敲了兩下,狐疑地拉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了霍纓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

巧兒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侯爺有何吩咐?”

霍纓騎著馬和她的馬車並行,兩人一內一外對視著,景象看著頗有幾分其樂融融,但只有局中人才知道緊張之處,旁邊跟著的幾個鳳屠軍下屬見狀自覺退遠了一點,留給二人講話的空間。

“慕容清派人跟了我們一段,一開始還懷疑這輛馬車上到底是什麽人。”霍纓氣定神閑道,“我已經準備好了說法,若是他真的起疑心,便說是我的軍師染了風寒,不方便騎馬。”

巧兒沈默了片刻,似乎還是沒明白霍纓為什麽對她講這個:“……多謝侯爺保護,小女子這條命算是侯爺救的,不知可否問問侯爺,若是醉春樓的人發覺我不見了,又當如何?”

霍纓道:“這好說,我已經用重金封了醉春樓掌櫃的口,出了三倍為你贖身的銀兩,若是有人來問,也只會說你因病回鄉,無法再登臺了。”

至於時間上麽……她與霍纓離京的時間差不多,固然可疑,但是一來她不是每天都需要登臺,等到有人註意到的時候,已然過去數日,再加上也並沒有那麽多人會把她和霍侯爺聯系起來,因此大體是沒有破綻的。

“侯爺好縝密的計劃。”巧兒有些蒼白地朝她笑了笑,“既然如此,小女子這條命便是侯爺的了,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侯爺盡管差遣。”

行軍趕路一路上辛苦非常,她心中有畏懼,因此始終不敢往外面看一眼,一日三餐都有鳳屠軍的將士替她將食盒送進來,她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覺得一切時間都暫停了。

巧兒甚至不知道他們已經走了多久,如果不是今天霍纓主動找她,她可能當真就要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下去了。

霍纓看了她一眼,只道:“前面三十裏,便是西北翼城了。”

巧兒楞了一下,猛然擡起頭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若是感激的話,她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可是……

“到了以後,姑娘可以自行離開,馬車夫會將你送入城,我這裏有一些銀兩,姑娘拿好。”霍纓將一個不起眼的布包遞給她,“報答之事不必多提,你我算是交個朋友,姑娘若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和線索,可以寫信給北疆駐地。”

她交代的幹脆利落,也確實沒有其他的意思,說完以後,便自顧自策馬上前,轉到了隊伍最前方,巧兒看著她的背影,良久之後才放下簾幕,重新坐進了車廂中。

霍纓回到大軍前方之後,薛峰讓出了一些位置,笑著道:“大帥果真是重情重義,有老侯爺的風采,對一個藝伎竟然如此仁至義盡。”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霍纓瞥了他一眼:“挖苦我呢?”

薛峰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屬下豈敢。”

臨近西北邊境,朔風愈發寒冷刺骨,比起京城更甚,翼城並不富庶,也是貧苦之地,此處再看不見京城的大千繁華,時過境遷一般,恍如隔世。

再過個兩三天便可以到北疆駐地了,她已經提前探聽了一些消息,預備親自帶人深入一番北境荒原,只是她心中仍然記掛著藺央。

這個小兔崽子心倒是大,這麽多天只給她來了一封信,還只說了三言兩語,末尾附上了一句半酸不苦的“日日思君不見君,望盼阿姐掛念”,讓她很有一點哭笑不得的意思。

送走了巧兒以後,鳳屠大軍的行進速度又快了一些,遠遠看去如同一片黑壓壓的烏雲,給人以濃重的壓迫感。

藺央幾乎是和霍纓同一時間到了北邊,只是他們走的路完全不相同,因此沒能打個照面。

兩人在西北一座小城中的驛站裏住了下來,順便換馬,薛沖看著藺央在黃昏時分坐在桌邊寫信,看他絞盡腦汁地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眨眼間用廢了好幾頁紙,便猜出來了他是寫給誰。

薛沖:“公子莫非是有要緊事要告訴大帥,不知道怎麽開口嗎?”

藺央心情覆雜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要是有要緊事就不會這麽婆婆媽媽了,嘆道:“是家信,只是不知從何說起罷了,先前六年多,我怕她覺得我煩覺得我不聽話,而且路途遙遠,便沒有給她寫過信,如今想她了,卻無話好說。”

實在是造化弄人。

薛沖有些發楞。

世人皆知霍家姐弟並非親生姐弟,在他的印象裏,藺央向來對人十分冷淡,只要是和他不熟的人,他一概是能拒絕就拒絕,最多就是客氣一兩句,可是現在提到霍纓,這年輕人卻局促地閉上眼,耳根泛紅。

薛沖對這種事情不大有經驗,不曉得這是一種什麽感情,撓了撓頭:“公子若是擔心大帥,寫信去問候她一下便是,公子的信,想必大帥是能收到的。”

藺央聞言有些出神,他打開窗簾看向窗外,此時已是傍晚時分,金烏西沈,這個西北小城簡陋貧瘠,人人都是普通老百姓,沒有權貴之爭也沒有鶯歌燕舞,出奇地寧靜。

藺央心想:倘若有一天,阿纓不再當什麽將軍,也不做什麽信陽侯,我們就在西北落腳也罷,雖然清苦了一點,可好歹也安靜,京城那鬼地方實在是太聒噪了。

他寫完信,喚來鴿子將信送了出去,站起來看向薛沖:“士明兄,準備一下,這兩天我們到了北疆以後,便出去看看。”

“出去……?什麽意思,公子,我們不去找大帥匯合嗎?”薛沖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卻看見藺央狐貍似的朝他笑了笑。

藺央道:“若是我一開始就打算和阿姐一起去西北駐地,又何必和她兵分兩路,躲人耳目只是一方面,這是我的說辭罷了,我們先去查那柳啟錚柳先生的失蹤一事,我不信他是平白無故被仇家暗算了。”

薛沖震驚了,這位爺可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怪不得都能把大帥氣成那樣,他語無倫次道:“公子的意思是……咱們不告訴大帥?”

“也不是我想這麽幹的,士明兄,體諒我一下。”藺央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我若是真去西北駐地,阿纓肯定不會讓我插手此事,說不定天天把我摁在營帳裏不讓我出去,那我怎麽達成我的目的?只能先斬後奏了。”

薛沖:“……”話是這麽說,但是好一個先斬後奏。

他無暇去註意藺央對霍纓的稱呼,更加語無倫次了:“您什麽目的?”

藺央這一次倒是沒想瞞著他:“除了查柳大人的事,我自然還有自己的事情想做,我的生父既然是北燕人,那我的來處自然也在北燕,我人生前十三年的事情我幾乎一概不記得,還有這奇怪的眼疾……我想深入北境荒原,找一找答案。”

薛沖幾乎無言以對了。

這豈止是膽大包天,在這個多事之秋下,簡直是不知死活了,他瞬間明白為什麽剛才藺央寫個信要糾結那麽久的,原來是做賊心虛!

藺央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坦然朝他一笑,指了指窗外:“士明兄大概有所不知,這個小鎮子便是十年前,阿姐撿到我的地方,十年前戰火差點把此地毀於一旦,現在已經基本上重建了。”

同時,這裏也是離北境荒原最近的地方,過不了十幾裏路,便是大梁國境之外,再往北便是蠻族無數鄰國,還有虎視眈眈盤踞北方的北燕。

狂風卷著星星點點的雪花,在夜幕中落下幽微的燭火,仿佛一夜間大雪初霽,漫山遍野都是無窮盡的風雪。

“怪不得公子要選這裏的驛站,我還以為您在這裏有什麽熟人呢。”薛沖打了個哈哈,覺得哪裏不對勁,“不過要從什麽地方查起呢?我們人生地不熟的……”

藺央神色恢覆了平日裏那種冷淡和疏離,隨口道:“提前說好了,士明兄現在和我是一條繩的螞蚱,不要想著給阿姐通風報信了,否則……後果你是知道的。”

薛沖:“……”

這到底是個什麽差事,他現在感覺自己進退維谷,橫豎都要腦袋不保了。

三天多以後,霍纓到了北疆駐地,重新將防務整飭了一番,空閑的時候她隨口問了一句有沒有信件,一個侍衛便將一封家信交給了她,道:“這是離陽王殿下給大帥的。”

霍纓正尋思著問一問藺央什麽時候到西北,要設法將他帶到北疆駐地之中,結果打開信一看,那小子竟然說自己離西北邊疆還有三百裏,她並未意識到藺央沒有跟她說實話,心說真是不知道這麽多天他都走到哪裏去了。

藺央在信中讓她不要惦記自己,他心中有數,不久後就來找她。

霍纓一時之間別無他法,只好作罷,隨即召來了幾位北境將領,打算詢問這段時間以來北疆諸位芳鄰和荒原中流匪的情況。

如果有心之人刻意觀察一番,便能發現霍纓此時身邊的親衛幾乎與六年前完全不同,堪稱是經歷了一番大換血,六年前的熟面孔幾乎一個不落地全部消失了。

普通人和一般的鳳屠戰士可能不會知曉,唯有薛峰、姜戎和軍師這樣的心腹才清楚,六年前的那次半途截殺有了結果之後,霍纓便著手了一場內部的排查,名義上是整軍,實際上則是清查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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