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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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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君臣之間在朝堂上的“承諾”無論是不是虛與委蛇,既然沒有明面上撕破臉,那就得做好對方相信的準備以及相應的後果。

藺央既然敢這麽說,必然就是事先考慮過了,因此回侯府以後,霍纓第一時間並沒有對他發作,而是看著他寫完信後把鴿子放走了,還利落地收好了紙筆。

他的反應幾乎稱得上冷靜得出奇,讓霍纓甚至有一瞬間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保護欲太重了,這小子莫非當真翅膀硬了不成?

藺央轉頭看向她,深吸了一口氣:“阿纓你聽我解釋。”

霍纓靠在門邊,神色有些冷厲,她不說不笑的時候,那種銳不可當又不容置疑的將軍氣度才透出無形的壓迫感,她頷首道:“解釋吧,我看你到底有什麽高明之舉。”

藺央無奈地笑了笑,低聲道:“阿纓,你能不能別把我當小孩子了?”

“還扯淡,是不是皮癢了?”

他示弱討了個沒趣,只好作罷,想了想,仿佛下定決心似的,定定地望著她的眼睛:“阿纓,我知道你本來就打算派青禾南下一趟,這一次就當幫我的忙了,好不好?”

霍纓聞言,原本還算正常的臉色驟然一變,冷聲道:“你怎麽知道她要南下,誰告訴你的?”

青禾畢竟是她的暗衛,也是鳳屠軍的一員,此等重大機密的事情哪是誰想知道誰就能知道的?

藺央咬了咬牙,主動走過去,示意自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如實交代道:“青禾和我算是……半個朋友關系吧,此事是我從她嘴裏撬出來的,坑蒙拐騙來的,不關她的事。”

前幾日他私下找過一次青禾,用先前學來的一些特殊的話術,連蒙帶猜地把這個秘密從青禾嘴裏騙了出來。

接著,他把自己丘山之行以後和青禾關系不錯、兩人一直有來往書信的事情也告訴了霍纓,他相信霍纓不會不讓他交朋友,也相信她是為自己好。

霍纓聽完以後,不知道是感慨還是被他氣的,嗤笑出聲:“好啊,這幾年我看不見你,真的長本事了,連我的心腹都能拉攏過去,殿下下一步是不是該在朝堂上翻雲覆雨了?我真是小看了你。”

“阿纓,我沒有。”藺央輕輕搖搖頭,語氣決然,“朝堂非我所願,我絕不會和那些人同流合汙,青禾不善於權術,才會被我設計套話,再加上我之前偷聽了一次你們的對話,才會……你千萬不要怪她,都是我的錯。”

接著,不等霍纓繼續說什麽,他又道:“我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查太安公主的來龍去脈,權力絕非我所願,你相信我好不好?青禾懂易容之術,可以以假亂真地假扮我,到時候只要讓太子信我真的去了江南,你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霍纓聽得出來,言下之意,他還是要跟著自己北上,先前鋪墊的一切也都是只為了這一個目的。

可是這一次,他們竟有一種不謀而合的默契,霍纓看著那雙眼睛,聽著他決絕中帶著一絲苦楚的聲音,和近乎於攻心之計的城府,不由得肺腑生疼。

藺央說的不假,他和青禾有些交情霍纓也不是看不出來,她自己前幾日的確是囑咐了青禾,讓她和一部分暗衛暫時不急著北上,而且轉頭尋著北燕藥師的蹤跡下一趟江南,一探究竟,去查一查江南到底有沒有所謂的太安公主留下的痕跡。

這件事她本以為做的足夠機密,青禾她也完全信得過,竟然就這麽被藺央“騙”了出來,這年輕人當真是深不可測,也是愈發擔得起這個離陽郡王要承擔的分量了。

霍纓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不知是妥協還是覺得再阻攔下去也沒有用,只好嘆了口氣:“你若去意已決,我也不能攔著你,話已經說出去了,萬萬不能讓太子看出端倪。”

藺央驚喜地擡起眼,有些膽怯地看著她:“阿姐當真是同意了?你放心,我已經和青禾通過氣,到時北上當天,她便會扮成我的樣子,直到太子的追兵離開,我也不會公然出現在鳳屠軍中。”

他竟然當真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霍纓忽然伸出手,作勢要打他,藺央似乎連這個也預料到了,眼睛眨都沒眨,靜靜等著她一巴掌扇到自己臉上,但霍纓的手卻猛地停住,最後只是攥成拳,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頭。

她說:“小兔崽子。”

沒想到下一刻藺央當即蹬鼻子上臉,順勢握住她的手腕,直接用了猛勁把她扯進了自己懷裏,霍纓一個正兒八經的武將,縱然是女子,原本也不會被他這麽輕松地帶過去,只是她在藺央面前實在沒什麽戒心。

藺央仿佛八百年沒跟她撒過嬌似的,抱著她閉上眼睛,如蒙大赦:“我以為你要打斷我的腿呢。”

“你不說我都忘了這一茬。”霍纓扯了扯嘴角,擰了一把他腰上的軟肉,“行了,多大人了?北上苦寒,又危險,你既然不能出現在軍中,便走另一條官道,叫薛沖薛峰兄弟倆陪你一塊走。”

藺央緩緩放開她,有點發楞:“……其實我自己也能……”

“江承雲不是回家奔喪去了麽?沒個一年半載估計也回不來,你也沒別的朋友,薛沖反正是你的同窗。”霍纓朝他笑了笑,“別以為我不知道。”

藺央啞然,當即意識到江承雲的書信不是只給了自己一個人,無奈道:“讓士明兄一個人陪我去就行了,薛將軍畢竟是你的心腹,他須留在軍中……為霍大帥分憂。”

薛沖前三年的確是陪他在丘山讀書,只是第三年的時候他就不辭而別跟著江承雲到西南游歷去了,沒帶著薛沖,這麽久沒見,也不知道小兄弟還記不記得他。

霍纓想了想,轉身去房中取來了一樣東西,交給了他,藺央接過來一看,是一塊特殊制式的小鐵牌,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一個“霍”字。

那字跡十分眼熟,但是藺央乍一看沒看出來,琢磨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這是老侯爺的親筆?”

霍纓打了個響指,讚道:“眼力不錯,這東西是霍家的家主令,原本在家父手上,他老人家過世以後便傳到了我手裏,雖比不上鳳屠軍虎符,但是你拿著,必要的時候可以啟用老侯爺舊部和所有霍家的親信。”

藺央:“我不能……”話還沒說一半就被霍纓強行地勒令他收下了,看著她堅決的神色,藺央只好把那小小的鐵牌裝在了自己腰間小袋子裏。

這一年的冬天又是一個不凡的冬天,暗中的爭權奪勢依舊只多不少,但是朝堂大趨勢基本上已經定了型,至少明面上是由太子慕容清一個人掌控了,他既是儲君又是監國,一時權勢滔天,風頭無兩。

三皇子的葬禮辦的極其簡陋草率,據說連皇陵都沒有允許入葬,謀反的名頭一旦扣上,那便是萬丈深淵,至於人到底是真的自殺還是被害的,無人關心。

霍纓有心想專門查一查,只是北境實在有急事,她也暫時並不想明面和就和太子為敵,倒是太子一直惦記著拉攏她,在她即將離京的前一天,專門在醉春樓設宴為她送行。

這宴席擺的非常有意思——原因在於,霍纓事先根本不知情,也沒人提前跟她商量,以至於請帖送過來的時候,慕容清那邊的說法就是“宴席已經擺好,請侯爺前來一敘”。

霍纓倒是無所謂送行不送行的,眼下還沒到真正的太平年代,想來也不至於鳥盡弓藏給她擺個鴻門宴,因此便準備坦然赴宴,見是隨機應變也是一樣的。

她離開侯府之前沒見著藺央,一問王翁才知道,藺央一大早就一個人出去了,沒說去幹什麽,太子這一次沒說要藺央也來,她心裏一琢磨,決定不通知藺央了。

這一類的應酬霍纓基本上也很熟悉流程,走個過場人情世故一下的事,裝一裝紈絝子弟她還是比較擅長的,縱然太子請來的人她基本上不熟,敬個酒也就罷了。

她一到醉春樓,太子的幕僚便熱情地將她請了進去,說今天特意請了一位有名的花魁來給他們助興,這位花魁本人是出了名的藝伎,琴技一絕。

霍纓裝作很感興趣似的,問道:“太子殿下破費了,不知是哪一位藝伎呢?”

慕容清一邊帶她進去,一邊點了點那廂房雅間中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女人一身藍衣,宛如畫中走下來的美人,身姿婀娜,在太子的示意下彈了一首異族名曲,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憂傷哀思,琴聲清透又婉轉,如同幻變的波紋。

常人一聽這絕世的琴音,恐怕就會被她迷住,連霍纓這種見過世面的都駐足聽了片刻,感嘆道:“不愧是太子殿下請來的名伶,果然是名不虛傳。”

藝伎看見她來了,仿佛知道她是誰一般,突然琴音一變,彈了一首將軍入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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