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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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她的聲音幾乎隨時能碎在風中，薛峰心中猛地一驚，伸手就去扶住了霍纓，然後他看見了霍纓胸腹處蔓延開來的血紅色，低頭一看，自己已經是一手的鮮血。
薛峰驚得大喝一聲：“軍醫！喊軍醫來，大帥受傷了！”
旁邊幾個親衛立刻炸了鍋，姜戎連忙過來替薛峰扶著霍纓，薛峰隨即轉身上馬，到前面去整軍去了，趕過來的軍醫和親衛小心翼翼地把霍纓接住。
已經昏迷過去的霍纓臉色蒼白如雪，細細的血從她唇角流淌出來，又無聲無息地隱沒在黃沙之中，什麽都看不見了。
看見刺客準備奇襲的一剎那，霍纓的心嚇得都要跳出來了，她第一個趕到，縱然化解了危險，可自己身上也中了一箭，還好她反應快，第一時間令鳳屠軍集結，擋住了自己的身影，這才沒有讓藺央發現。
她全憑一腔意志力撐著交代完了一部分急事，才極其不情願地昏了過去。
當天夜裏，鳳屠軍在鄞州一處城郊紮營。
霍纓昏昏沈沈之中只覺得自己渾身滾燙，仿佛在滾油鍋一般，痛苦又難熬，可她已經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根本無法醒過來。
主帥營帳之中，幾個軍醫忙成了一團，但這幾個人都是下手粗糙的，再小心翼翼也難免會手重，時不時就能看見霍纓在昏迷中不適地皺起眉。
薛峰和姜戎在旁邊守著，急得上火也無能為力，只能轉身出去當守衛。
姜戎嘴唇動了動，卻不忍心說什麽喪氣話，只是道：“大帥一向……心志堅定，不會這麽容易出事的，肯定過不了多久就能好，只是我們趕赴南疆要拖延一段時間了。”
希望遠在北疆的北燕人能稍微安分一點，現在還沒開春，極北之地的日子不好過，趙淩夜能管好自己人的死活就不錯了，應該不會太蹦跶。
“現在大帥的安危為重，這要是讓小公子知道了，回頭非得活劈了我們不可。”薛峰嘆了口氣，“阿沖已經跟過去了，我囑咐了他不要亂說。”
等到霍纓的情況穩定下來，已經是後半夜，幾個軍醫各自都松了口氣，他們大帥的確是個命硬的主，雖然流了不少血，但是沒傷到要害，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
圍繞著一股陰郁氣氛的鳳屠軍在聽說這個消息之後，也是全體松了口氣，
三天後的傍晚，青禾帶著護送藺央的暗衛隊回來了，這支暗衛基本上是由霍纓一手打造，如今已經非常成熟，一直都是鳳屠軍的一員，平日裏不出現在人前，暗中卻有大作用。
比如說喬裝打扮獲取情報、暗中刺殺敵軍主帥和護送重要的貴人等等，為首的青禾便極其熟練，她歸隊以後，第一時間想來見霍纓。
她上報了之後，在一個空營帳之中等了很久，卻只等來了薛峰。
“大帥受傷，現在還沒醒，你有什麽事可以先跟我說。”
“大帥的情況如何，她傷的很重嗎？”青禾平時淡淡的，唯獨提到霍纓時有一些情緒波動，“我這裏有一封信，是小公子給大帥的，請薛將軍幫我轉交一下。”
薛峰接過信，也沒什麽廢話：“失血過多，沒傷到要害，應該快醒了。”
那封信送到主帥營帳的時候，霍纓正在做噩夢，夢裏，她所熟悉的師長和故人都化成了一個個面目猙獰的惡鬼，要將她的心魂都給挖出來，往日溫和的長輩全部變成了厲鬼閻羅。
靖寧皇帝聲音模糊地喊道：“霍家如今已經沒落，剩下個小丫頭能成什麽大氣？”
底下有人此起彼伏地應和：“什麽女閻羅，什麽女大帥，還不是要交出兵符……”
日覆一日的重壓沈沈地落在胸口，讓她愈發喘不過氣，這兩年來她逼迫自己不去聽不去想，這樣就仿佛世間的冷眼都恍若無物，可事實絕非如此。
所有的一切都在讓她忍不住對自己發出質問：我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她在邊境出生入死，為了鳳屠軍和大梁夙興夜寐、燃燒骨血，到底是為了什麽，到底有什麽意義？
霍纓站在無邊業火深處，胸口的刀傷讓她痛不欲生，然而忽然間，遠遠地，她好像聽見了一聲呼喚。
遙遠的光明處，有人輕輕喚了她一聲：“阿姐阿姐，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你還來找我嗎？”
“阿姐，我等你回來。”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阿姐……”
霍纓猛地睜開眼，手腕抽搐了一下，她硬生生從噩夢中掙紮了出來，被營帳外的日光刺了一下。
而後她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大帥醒了”“軍醫人呢”“讓開點路別跟奔喪似的”頓時感覺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方才夢中少年清脆的呼喚就像是一針強心劑，直接把她從十八層地獄的業火中拖了出來。
這一清醒，胸口的傷頓時疼的她想喊出來，然而周圍都是鳳屠軍將士，她實在是想要這個臉，忍著沒出聲，沙啞地開口：“情況還好嗎？薛峰……把薛峰和姜戎給我喊過來。”
沒等她強調，薛峰和姜戎就自覺把無關人士給清了出去，幾個親衛歡天喜地報喜去了，留下倆軍醫靜悄悄地忙來忙去，薛峰把霍纓扶起來：“您放心，鳳屠軍平安無事。”
霍纓這一坐扯到了傷口，“嘶”了一聲：“那藺央……”
“藺小公子已經平安到了丘山學宮，大帥放心。”薛峰說著把那封信拿出來，交給了她，“外面的事我們頂著，大帥養傷要緊，這是青禾帶回來的，是小公子給您的信。”
一聽是藺央給的，霍纓立馬打起了精神，趕緊接了過來，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麽，她忍著痛，擺了擺手：“我自己歇會兒，你們幾個好歹是大老爺們，出去守著。”
薛峰和姜戎面面相覷，同時在彼此眼睛裏看見了巨大的震驚——快兩年了，頭一次聽見大帥在他們面前提這麽見外的要求，他們平時都拿大帥當爺們看待的！
但是軍令難違，兩人還是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地退了出去，霍纓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胸口的傷雖然疼，但是也不至於太影響她的思考，她拆開了信封，仔細地看完了那封信。
而後她的神色從迫切、緊張一點點變成了冷靜的沈思。
藺央是一個心思九竅玲瓏的孩子，不會隨隨便便在她面前說瞎話，更不會胡編亂造，這種事情應該也不是鬧著玩的，她沒有註意過自己身邊的親衛有什麽問題。
但是經過藺央這麽一提醒，她也意識到這次所謂的敵襲不是普通的敵襲，地形和襲擊方式明顯都是選好了的，看來鳳屠軍內部有必要來一次自查了。
她冷冷地合上信，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眼下鳳屠軍紮營鄞州，過不了多久就要立即往南疆趕去，連養傷的時間都不會留給她。
霍纓沒有聲張，也沒打算把此事公之於眾，那幾個自殺式闖陣的刺客已經被她親手斬了，然而身份卻仍然可疑。
霍纓曾經記得老侯爺對她說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倘若真的要鳳屠軍的每一個人都對你心悅誠服，那你就不要猜忌你已經任用的每一個部下和將士。
唯有以真心換取真心，才能做好一個將領，這樣的信念已經深入骨髓般刻在了每一個霍家人身上，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更改的。
她任職主帥以來，便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只要是曾經跟著老侯爺一路打下來的，她從來沒有懷疑過任何一個人，更加沒有想去查他們的來龍去脈。
霍纓原本就不是善於攻心之計的人，她不願意把自己活成步步為營滿身盡是城府的樣子，那會讓她覺得喘不過氣……也是違背了老侯爺夫婦的意思。
但現在，她看著藺央信中所寫的“阿姐千萬當心，鳳屠軍中可能有鬼，盼阿姐莫要一笑置之”和他所描述的那個親衛的樣子，幾乎讓她有些渾身血液都在發冷。
倘若連鳳屠軍都不能相信，那她還能相信什麽？
主帥營帳中還疊著一些軍務，趕路途中遇襲一事已經回報給了京城，但是現在尚未有回音和其他明確的指示——這倒是在霍纓的意料之中，因為慕容武可能也巴不得她死了。
就在此時，營帳門口響起一道聲音：“大帥，我能進來嗎？屬下青禾求見大帥。”
霍纓應了一聲，讓她進來了，自己不動聲色地把信封收好，將臉上不該有的神色全都斂藏住，看了她一眼：“什麽事？”
“我擔心您，所以才來看看。”青禾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這次護送小公子上丘山，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和大帥講。”
盡管霍纓現在傷得病懨懨的，但是一提到藺央的事，她還是不由自主地上心，一下就有點緊張，皺了皺眉：“你說，不必顧慮。”
青禾道：“暗衛隊曾在南疆深處待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我遇見過幾個南疆巫師，他們都自稱能算出人的天命，精通巫蠱之術，包括一些巫毒。我那天近距離看藺小公子的臉色，發覺他下頜與耳後有幾個漆黑的小針孔，像是巫毒的痕跡，所以……”
她想說所以小公子的眼疾恐怕有可能不是天生的，但是沒敢繼續說，她瞄了一眼霍纓，覺出她臉色沒什麽變化，才稍稍放心了一點。
“……南疆人手段奇詭，但也大多不入流。”霍纓垂下眼，眉眼在燭火中仿若一場幻夢，“我與一位西南的醫師十分熟悉，他會照顧藺央，此事想必……罷了，我之後寫信告知他就好。”
然後她朝青禾點點頭：“辛苦你了。”
看見她手腕有些發抖，青禾連忙沖上去扶著她躺下休息，她胸口那條刀傷雖然沒有傷及性命，但是看起來異常觸目驚心，經此一役，霍纓也算是體會到鬼門關走一遭的真情實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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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幾乎隨時能碎在風中，薛峰心中猛地一驚，伸手就去扶住了霍纓，然後他看見了霍纓胸腹處蔓延開來的血紅色，低頭一看，自己已經是一手的鮮血。
薛峰驚得大喝一聲：“軍醫！喊軍醫來，大帥受傷了！”
旁邊幾個親衛立刻炸了鍋，姜戎連忙過來替薛峰扶著霍纓，薛峰隨即轉身上馬，到前面去整軍去了，趕過來的軍醫和親衛小心翼翼地把霍纓接住。
已經昏迷過去的霍纓臉色蒼白如雪，細細的血從她唇角流淌出來，又無聲無息地隱沒在黃沙之中，什麽都看不見了。
看見刺客準備奇襲的一剎那，霍纓的心嚇得都要跳出來了，她第一個趕到，縱然化解了危險，可自己身上也中了一箭，還好她反應快，第一時間令鳳屠軍集結，擋住了自己的身影，這才沒有讓藺央發現。
她全憑一腔意志力撐著交代完了一部分急事，才極其不情願地昏了過去。
當天夜裏，鳳屠軍在鄞州一處城郊紮營。
霍纓昏昏沈沈之中只覺得自己渾身滾燙，仿佛在滾油鍋一般，痛苦又難熬，可她已經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根本無法醒過來。
主帥營帳之中，幾個軍醫忙成了一團，但這幾個人都是下手粗糙的，再小心翼翼也難免會手重，時不時就能看見霍纓在昏迷中不適地皺起眉。
薛峰和姜戎在旁邊守著，急得上火也無能為力，只能轉身出去當守衛。
姜戎嘴唇動了動，卻不忍心說什麽喪氣話，只是道：“大帥一向……心志堅定，不會這麽容易出事的，肯定過不了多久就能好，只是我們趕赴南疆要拖延一段時間了。”
希望遠在北疆的北燕人能稍微安分一點，現在還沒開春，極北之地的日子不好過，趙淩夜能管好自己人的死活就不錯了，應該不會太蹦跶。
“現在大帥的安危為重，這要是讓小公子知道了，回頭非得活劈了我們不可。”薛峰嘆了口氣，“阿沖已經跟過去了，我囑咐了他不要亂說。”
等到霍纓的情況穩定下來，已經是後半夜，幾個軍醫各自都松了口氣，他們大帥的確是個命硬的主，雖然流了不少血，但是沒傷到要害，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
圍繞著一股陰郁氣氛的鳳屠軍在聽說這個消息之後，也是全體松了口氣，
三天後的傍晚，青禾帶著護送藺央的暗衛隊回來了，這支暗衛基本上是由霍纓一手打造，如今已經非常成熟，一直都是鳳屠軍的一員，平日裏不出現在人前，暗中卻有大作用。
比如說喬裝打扮獲取情報、暗中刺殺敵軍主帥和護送重要的貴人等等，為首的青禾便極其熟練，她歸隊以後，第一時間想來見霍纓。
她上報了之後，在一個空營帳之中等了很久，卻只等來了薛峰。
“大帥受傷，現在還沒醒，你有什麽事可以先跟我說。”
“大帥的情況如何，她傷的很重嗎？”青禾平時淡淡的，唯獨提到霍纓時有一些情緒波動，“我這裏有一封信，是小公子給大帥的，請薛將軍幫我轉交一下。”
薛峰接過信，也沒什麽廢話：“失血過多，沒傷到要害，應該快醒了。”
那封信送到主帥營帳的時候，霍纓正在做噩夢，夢裏，她所熟悉的師長和故人都化成了一個個面目猙獰的惡鬼，要將她的心魂都給挖出來，往日溫和的長輩全部變成了厲鬼閻羅。
靖寧皇帝聲音模糊地喊道：“霍家如今已經沒落，剩下個小丫頭能成什麽大氣？”
底下有人此起彼伏地應和：“什麽女閻羅，什麽女大帥，還不是要交出兵符……”
日覆一日的重壓沈沈地落在胸口，讓她愈發喘不過氣，這兩年來她逼迫自己不去聽不去想，這樣就仿佛世間的冷眼都恍若無物，可事實絕非如此。
所有的一切都在讓她忍不住對自己發出質問：我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她在邊境出生入死，為了鳳屠軍和大梁夙興夜寐、燃燒骨血，到底是為了什麽，到底有什麽意義？
霍纓站在無邊業火深處，胸口的刀傷讓她痛不欲生，然而忽然間，遠遠地，她好像聽見了一聲呼喚。
遙遠的光明處，有人輕輕喚了她一聲：“阿姐阿姐，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你還來找我嗎？”
“阿姐，我等你回來。”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阿姐……”
霍纓猛地睜開眼，手腕抽搐了一下，她硬生生從噩夢中掙紮了出來，被營帳外的日光刺了一下。
而後她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大帥醒了”“軍醫人呢”“讓開點路別跟奔喪似的”頓時感覺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方才夢中少年清脆的呼喚就像是一針強心劑，直接把她從十八層地獄的業火中拖了出來。
這一清醒，胸口的傷頓時疼的她想喊出來，然而周圍都是鳳屠軍將士，她實在是想要這個臉，忍著沒出聲，沙啞地開口：“情況還好嗎？薛峰……把薛峰和姜戎給我喊過來。”
沒等她強調，薛峰和姜戎就自覺把無關人士給清了出去，幾個親衛歡天喜地報喜去了，留下倆軍醫靜悄悄地忙來忙去，薛峰把霍纓扶起來：“您放心，鳳屠軍平安無事。”
霍纓這一坐扯到了傷口，“嘶”了一聲：“那藺央……”
“藺小公子已經平安到了丘山學宮，大帥放心。”薛峰說著把那封信拿出來，交給了她，“外面的事我們頂著，大帥養傷要緊，這是青禾帶回來的，是小公子給您的信。”
一聽是藺央給的，霍纓立馬打起了精神，趕緊接了過來，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麽，她忍著痛，擺了擺手：“我自己歇會兒，你們幾個好歹是大老爺們，出去守著。”
薛峰和姜戎面面相覷，同時在彼此眼睛裏看見了巨大的震驚——快兩年了，頭一次聽見大帥在他們面前提這麽見外的要求，他們平時都拿大帥當爺們看待的！
但是軍令難違，兩人還是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地退了出去，霍纓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胸口的傷雖然疼，但是也不至於太影響她的思考，她拆開了信封，仔細地看完了那封信。
而後她的神色從迫切、緊張一點點變成了冷靜的沈思。
藺央是一個心思九竅玲瓏的孩子，不會隨隨便便在她面前說瞎話，更不會胡編亂造，這種事情應該也不是鬧著玩的，她沒有註意過自己身邊的親衛有什麽問題。
但是經過藺央這麽一提醒，她也意識到這次所謂的敵襲不是普通的敵襲，地形和襲擊方式明顯都是選好了的，看來鳳屠軍內部有必要來一次自查了。
她冷冷地合上信，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眼下鳳屠軍紮營鄞州，過不了多久就要立即往南疆趕去，連養傷的時間都不會留給她。
霍纓沒有聲張，也沒打算把此事公之於眾，那幾個自殺式闖陣的刺客已經被她親手斬了，然而身份卻仍然可疑。
霍纓曾經記得老侯爺對她說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倘若真的要鳳屠軍的每一個人都對你心悅誠服，那你就不要猜忌你已經任用的每一個部下和將士。
唯有以真心換取真心，才能做好一個將領，這樣的信念已經深入骨髓般刻在了每一個霍家人身上，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更改的。
她任職主帥以來，便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只要是曾經跟著老侯爺一路打下來的，她從來沒有懷疑過任何一個人，更加沒有想去查他們的來龍去脈。
霍纓原本就不是善於攻心之計的人，她不願意把自己活成步步為營滿身盡是城府的樣子，那會讓她覺得喘不過氣……也是違背了老侯爺夫婦的意思。
但現在，她看著藺央信中所寫的“阿姐千萬當心，鳳屠軍中可能有鬼，盼阿姐莫要一笑置之”和他所描述的那個親衛的樣子，幾乎讓她有些渾身血液都在發冷。
倘若連鳳屠軍都不能相信，那她還能相信什麽？
主帥營帳中還疊著一些軍務，趕路途中遇襲一事已經回報給了京城，但是現在尚未有回音和其他明確的指示——這倒是在霍纓的意料之中，因為慕容武可能也巴不得她死了。
就在此時，營帳門口響起一道聲音：“大帥，我能進來嗎？屬下青禾求見大帥。”
霍纓應了一聲，讓她進來了，自己不動聲色地把信封收好，將臉上不該有的神色全都斂藏住，看了她一眼：“什麽事？”
“我擔心您，所以才來看看。”青禾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這次護送小公子上丘山，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和大帥講。”
盡管霍纓現在傷得病懨懨的，但是一提到藺央的事，她還是不由自主地上心，一下就有點緊張，皺了皺眉：“你說，不必顧慮。”
青禾道：“暗衛隊曾在南疆深處待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我遇見過幾個南疆巫師，他們都自稱能算出人的天命，精通巫蠱之術，包括一些巫毒。我那天近距離看藺小公子的臉色，發覺他下頜與耳後有幾個漆黑的小針孔，像是巫毒的痕跡，所以……”
她想說所以小公子的眼疾恐怕有可能不是天生的，但是沒敢繼續說，她瞄了一眼霍纓，覺出她臉色沒什麽變化，才稍稍放心了一點。
“……南疆人手段奇詭，但也大多不入流。”霍纓垂下眼，眉眼在燭火中仿若一場幻夢，“我與一位西南的醫師十分熟悉，他會照顧藺央，此事想必……罷了，我之後寫信告知他就好。”
然後她朝青禾點點頭：“辛苦你了。”
看見她手腕有些發抖，青禾連忙沖上去扶著她躺下休息，她胸口那條刀傷雖然沒有傷及性命，但是看起來異常觸目驚心，經此一役，霍纓也算是體會到鬼門關走一遭的真情實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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