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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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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燕行舟說趙淩夜年初三見的人是京城商賈李青,他一個北燕使臣見大梁商人幹什麽,吃飽了撐的嗎?還有……趙淩夜真的會做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趙淩夜話音剛落,慕容清臉上的厭惡之情立即溢於言表,他冷冷地看向這眉間帶奸邪氣的男人,意有所指:“王爺一月多之前進城,便是給了我等一個好大的驚喜,可你們使臣團還沒等安頓好,就設計暗算我大梁肱股之臣,是何居心?”

這便是在講那件為了陷害霍纓而綁架南晉太子、置她於不義之地的出獵了,然而被害的“肱股之臣”並未吭聲,她不確定太子到底想幹什麽。

這話落在別人耳朵裏,是“東宮殿下為臣子討公道”,但是到了本就忌憚軍權的慕容武,說不定就要變成“太子借機拉攏鳳屠軍”,日後這事過去了,指不定誰要先清算誰呢。

誰知趙淩夜聞言,根本不為所動,只是輕輕一笑:“我北燕入城乃是經過聖上允許,至於設計暗算又是從何說起?我那日從頭到尾都被霍大帥看得嚴嚴實實,一步也沒走出去。”

言外之意,也沒有任何人承認過被他的人陷害。

慕容清臉色依舊難看,最上首的慕容武聽著這幾方人你一言我一語,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看向了霍纓,試圖從她臉上尋到什麽蛛絲馬跡,然而霍纓捏著酒杯,只是若有所思,根本沒有為任何人的話所影響。

慕容武沒有從她臉上看出任何“早有預謀”和“奸臣當道”的跡象,略微放心了一點,隨後又沈下臉色道:“太子,你說那箭是此人造的,可有證據嗎?”

慕容清朝那個侍衛打了個手勢,那侍衛隨即走過去,交給他一個卷軸,慕容清把卷軸展開,亮給眾人看:“大家看清楚,這東西是在此人家裏搜出來的,正是弓弩和弩箭的設計圖。”

“北燕人設計,當然不能用自己家的東西。”慕容清冷笑了一聲,鋒芒直指趙淩夜,“你和你背後的人聯手想了這麽一招來置我於死地,只不過還是被我看出來了。”

趙淩夜在別人家的地盤上被指控到了這種地步,竟然依舊很從容,他繞過桌子,踱步上來,對著慕容清再次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太子殿下,在下人生地不熟,又怎麽能知道這設計圖到底是不是此人家中的呢?”

“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嗎?”慕容清一揮手,忽然喊了一聲,“周翰林,麻煩您老替我說句話。”

霍纓剝葡萄的手猛地一頓,身邊的周覃江在此時被點了名,然而周學士似乎在初五恰好出現在長安街上時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躬身道:“殿下。”

大梁朝廷之中雖然蛀蟲不少,但也有“清流”,但清流各分立場,不代表全無目的,像禮部侍郎吳澤雖然為人清正,可他力挺太子成為江山之主,而周覃江向來和霍纓永遠哪邊也不占,只想求一個清白和自保,對權勢沒什麽興趣。

可他不想爭權,不代表權勢願意放他一馬。

太子雖然愛權,可也敬重大儒學者,放緩了聲音道:“勞煩先生了,那天您正好在長安街上,親眼看見我遇刺,那刺客是否是穿了北燕人的裝束?這箭又是否是新造的東西?”

周覃江:“殿下,臣當日的確親眼所見,那刺客身影一閃而過,正是北燕人裝束,這弩箭正是從那人手中的弓弩中射出。”

眼見局面即將傾倒向太子,趙淩夜朗聲道:“陛下明查,穿了北燕裝束不代表就是北燕人!即使新造的弩箭也未必是經我之手!此乃栽贓陷害!”

眼看一場好好的宮宴即將成為鬧劇,太子不遠處的禮部侍郎吳澤站起身道:“陛下,臣以為此事蹊蹺,不可不明查……”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一時之間吵吵嚷嚷,堪稱烏鴉聚堆,吵得人頭疼,慕容武分不清到底是誰對誰錯,猛地一拍桌子:“胡鬧!信陽侯何在?”

霍纓起身上前:“臣在。”

“你有領兵經驗,又是周學士曾經的學生,依你看,這弩箭究竟像不像新造的?”

太子立即把那根殘箭展給霍纓看,然而霍纓頭也不擡地道:“臣以為,既然位各執一詞,真假難辨,我們不妨問一問這位……楊工匠?”

那名叫楊賀的男人被侍衛按著,五花大綁,渾身都在打戰,豆大的汗水嘩嘩從臉上往下淌,眼看嚇都要嚇死了。

霍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什麽就說什麽,沒人逼你。”

他望著霍纓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大吼一聲,猛地以頭搶地:“陛下我是冤枉的!那些弩箭都是……都是三殿下讓我做的!草民……草民哪敢違抗……”

站在趙淩夜身後的慕容逸臉上表情頓時一變,語氣也冷了下去:“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這是構陷皇子,其心可誅!”

話音至此,宮中的大臣紛紛亂了起來,慕容逸和趙淩夜私下交好的事情原本不是什麽大秘密,然而涉及到黨爭,涉及到東宮遇刺,那就不是私交如何的問題了。

眼看就要被架在火上烤,慕容逸那副有些陰毒的眉眼更加陰冷,他轉而直勾勾盯著周覃江:“周大學士,莫非你也這麽以為嗎?”

霍纓擡起頭,皺了皺眉:“殿下,周翰林所說的不過是他看見的事實罷了,難道您——”

難道你做賊心虛嗎?

吵了半天也沒有吵出一個結果,反而讓整個宮宴炸了鍋,皇帝本人顯然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

慕容武猛地一擡手,頓時一片寂靜,鴉雀無聲之下,所有人都聽見這位大梁皇帝說道:“趙王爺,你是奉命來求和,不是來挑起戰事的吧?”

趙淩夜彬彬有禮道:“那是自然。”

末了,他似乎覺得不夠,頗為友善地朝霍纓的方向眨眨眼,信口道:“陛下要是不信,可以問霍將軍,我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問題,還有……我同誰勾結了?”

被迫站在太子一邊的周覃江已是一頭冷汗,他臉色發白地看著跪在殿中的霍纓,沒有註意到皇帝的神色緩緩變了。

對慕容武來說,如果在京城眼皮子底下,都發生了那麽多他不知道的事情,那結黨營私已然不是秘密。

倘若霍纓真的能說出誰和誰勾結,看出北燕和大梁朝廷之間的齟齬,那她這個武將做的實在是……

霍纓察覺到了這把懸在自己頭頂上的利劍,心中頓時劃過一絲淒冷:此等內憂外患之時,想的竟然是爭權。

“陛下,臣建議立刻差大理寺去查辦此案,定然會有水落石出的時候。”霍纓並不打算服軟,而是擡起頭來,冷冷掃了一眼趙淩夜,“至於王爺是何居心,你自己清楚。”

對峙沒有結果,宮宴最終是落了個不歡而散的結果,慕容武大發雷霆,多年懈怠的理政才能都撿回了一點,當即把那工匠下了大獄,讓大理寺卿嚴查此事,並責令太子和三皇子各自註意言行,接著示意北燕使臣這段時間不要離開驛站。

周覃江離開正陽殿的時候,感覺到自己朝服後背都被冷汗濕透了,老人家面上雖然沒表現什麽,但還是在霍纓追上來之後,深深嘆了口氣。

霍纓倒是一臉從容不迫,頗為瀟灑地理了理自己朝服的衣襟,“您放心,趙淩夜的說辭沒人會輕易相信,另外,我打算再向陛下請纓回南疆。”

猜疑的裂隙已然出現,太子這一次倒算是一種順水推舟,不論他是不是為了對付三皇子,終歸是把趙淩夜推入了不義之地。

周覃江回頭看著這年輕姑娘,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忘了,霍纓不過還是個方才雙十年紀的女子,模樣還如此漂亮,她沒有披甲騎馬的時候,在長輩面前也是那樣鮮活。

老人家無可奈何,只好道:“無論如何,阿纓,你一定要平安無事的,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還得為小公子考慮啊。”

他這話一出,霍纓臉上有些散漫的笑容也漸漸消散了,她負手而立,看向侯府的馬車,心想:這是哪跟哪的,我就算死了,也礙不著……哎,罷了罷了。

暮色籠罩著宮闕,風雪仍然沒有結束,飛檐宮墻上鋪了一層銀白,冷風呼嘯,黑暗中仿佛傳來幽幽鬼哭,馬車在青石板上緩緩前進,等到天色徹底昏暗的時候,才停在了信陽侯府門口。

侯府中,仍然亮著燈。

郡主和趙豐統領自從對霍纓表明了自己老侯爺舊部的身份以後,私底下也多次有信件往來,同時在朝廷之中對霍纓多有關照,借趙脩這個傳口信的,霍纓也承諾有機會陪趙統領喝一杯。

這一次入宮赴宴,霍纓實際上打算的遠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從容,她甚至做好了自己有可能要出不去的風險,因此提前拖江承雲照看藺央,並讓趙統領手下的侍衛傳訊安撫侯府之內。

藺央從日暮西沈一直等到了天色徹底昏黑,等了將近四個時辰,期間江承雲倒是不著急,他卻是心裏急得直冒火。

因此侯府門開的時候,藺央幾乎要跳起來,然而江承雲適時地朝他笑了笑,起身將熬著的藥盅掀開,頓時滿屋子藥香,他舀了一碗,不緊不慢道:“小公子,藥好了。”

藺央強行被他摁了下來,那股藥香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薄荷香,能提神醒腦,他頓時冷靜了下來,順著江承雲的動作,將那奇苦無比的藥一飲而盡。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往窗外張望一下。

江承雲十分理解,也便沒有阻止,傍晚時分趙豐的人來送了封信,說宮中生變,意思正在朝堂中對峙,霍纓難免受到牽連,請他們提前準備,當時藺央差點就瘋了,非要去宮裏找人,江承雲好不容易才把他攔下來。

他放下藥碗的時候,有人推門而入,屋子裏燈火十分明亮溫暖,來人攜著一身風雪氣,仿佛怕凍著他們似的,連忙回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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