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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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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亭外淺淺的覆著一層雪,馬蹄踏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極了誰家熊孩子冬天偷摸著啃冰棱子的動靜。

寒風卷起霍纓部分散落的墨發,繞在臉側,衣袍隨著寒風翻飛,她弓著背騎在馬上,策馬揚鞭,如一支箭,刺破寒冬。

趙大公子望著霍纓離開的背影,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本公子怎麽瞧著,她身後的那把弓有點眼熟……”

懷著滿肚子疑惑,趙大公子悠哉悠哉的回到自己舒服的軟塌上,眼角餘光一瞥,他放桌子上的弓呢?

登時,趙脩臉色大變,跟個炮仗似的從榻上炸了起來。

“霍纓!那可是皇上送本公子的生辰禮,你就這麽順走了!”

“癟犢子的魂淡!你回來!”

只可惜霍侯爺早已走遠,徒留一個颯氣的背影,氣的趙脩又是一陣胸疼,正要跟藺央吐槽這個不靠譜的家夥,誰料他一轉身,便聽見亭外一陣馬蹄聲響起。

趙脩扭頭一看,卻見自己心愛的白玉驄竟馱著那如玉般的人兒踏颯而去。

“那是皇太後送給本公子的馬啊!這沒原則的的臭貨,虧得本公子餵養你這麽久,隨便來個人就跟著跑啊!”

“回來啊!”

亭內回蕩著趙脩的怒罵聲,眾人默默垂首,無人敢搭話。

趙脩對著火盆狂搖扇子,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愛馬和大弓給人順走。

北風冷刀子似得刮人,白雪壓駝了樹枝,雪地裏被生生的踏出了一條小路,格外的滑溜。

因著是陪同使臣狩獵,禮部專程派了個侍郎陪同,只可惜那侍郎是個書生出身,一騎馬就頭暈不說,還是個信佛的主兒,看見獵物跑過就雙手合十滿口念經,好在侍郎是個能言善道的,陪著使臣團一路走走停停,氣氛倒也算融洽。

此刻,北燕使臣與侍郎一前一後的打馬走進雪林,侍郎在一旁矜矜業業的介紹大梁的風土人情。

跟著的大個子使臣突然停在來,扭頭看向身側的侍郎,“侍郎大人,今天我們是來狩獵的,不是聽你說廢話的。”

侍郎面不改色的笑道:“您若想狩獵,還請移步往前,進入狩林裏面會更安全。”

“哈哈哈!大梁朝廷的官員還不如我北燕撒尿和泥巴的小崽子!瞧瞧你這副怯懦的德行,真是給大梁的朝廷丟臉。”

“術業有專攻,本官不擅騎射正如使臣大人不擅詩詞歌賦一樣,沒什麽丟人的。倒是使臣大人言辭羞辱我大梁文官,意欲何為?”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文官,那就讓我北燕的勇士見識見識你的風采!”

那使臣說著,使臣突然揚起鞭子狠狠的抽在馬屁股上:“去吧!奔跑吧!哈哈哈哈!”

馬兒揚起蹄子狂奔起來,侍郎一時不察,被顛的前俯後仰,哀嚎聲隨著馬蹄子踏在地面的聲音一道打著顫的傳來。

“停!快停下來!”

“本官要暈了!快讓這馬停下來!”

可惜馬聽不懂人話,侍郎此刻腦子被搖的哪裏思考的了半點東西,只能隨著馬一道橫沖直撞。

前方雪林深處,多有獵人布下的陷阱。

北燕使臣看著被馬顛的左搖右晃不成人形的侍郎,仰起頭得意的大笑。

“大梁的官員竟連一匹馬都征服不了,還妄圖征服我們北燕!做夢!”

前方就是一個大獵坑,馬朝著獵坑狂沖過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架勢。侍郎的一張老臉頓時嚇得慘白,手忙腳亂的去拽韁繩,眼看著人和馬都要栽進坑裏去,侍郎嚇得張大了嘴巴,臉上血色全無!

突然,一支箭刺透空氣,‘嗖’的一聲射了過來,就在那馬即將掉進陷阱的瞬間,一箭貫穿前胸!

‘砰’的一聲,那馬如山一般朝著地面砸了下去,鮮血如註,噴湧而出。

侍郎順著地面滾了幾圈,摔在了樹下的雪窩子璃,樹上的積雪受到沖擊,嘩啦啦的淋了他一身的雪,將他埋了個嚴實。

與此同時,霍纓騎著馬緩緩從樹後走了出來,手上的弓箭正對準了侍郎身後的北燕使臣,正要射出,人群後傳來中年男人溫厚的嗓音:“霍侯爺,且慢。”

霍纓半瞇起眸子,眼神兒冷冷的看向使臣身後。

來人一身霜色長衫,披著鬥篷,手腕上有一串珠串,騎著一匹黑色的馬,緩緩而來。

遠遠瞧著,這人身上竟有股說不出的超俗淡然,可霍纓看見此人的瞬間,眼神兒瞬間冷厲如刀。

“攝政王殿下,許久不見啊。”

霍纓收起弓,似笑非笑的對上來人。

此人便是北燕攝政王,趙淩鄴。

若說當今天下能有誰讓霍纓心生忌憚的,這位趙王爺可要算上一號。

畢竟當年趙王爺身為老皇帝的私生子,幼年時在宮裏頭不過是北燕皇帝的伴讀,後來自請前往邊疆,與南晉的公主糾纏多年後,再歸來時,便以一己之力拿下北燕政權,成為北燕萬人之上的攝政王。

這中間發生了什麽,無人知曉。

可就憑他能隱忍蟄伏多年的這份耐力,也讓霍纓對他高看兩眼。

趙淩鄴手指轉動佛珠,面帶微笑,微微頷首:“霍小侯爺,許久不見。”

他一開口,就仿佛一片冰山傾覆,雲淡風輕中,便是鋪天蓋地的寒意。

身後跟隨的使臣紛紛垂下頭,不敢擡頭去看這人。

唯獨霍纓,淡定自若的對上他的視線,“多年未見,王爺風姿更甚當年。”

“侯爺說笑了,當年老侯爺和幾位公子戰死,本王還頗為惋惜,只道是大梁再無可用之帥。卻不想,小侯爺竟以女子之身撐起鳳屠軍,甚至威懾南晉,直逼北燕,這份魄力,也比老侯爺當年強上許多。”

趙淩鄴語氣從容,說的倒很是走心,話裏話外都在貶低當年老侯爺戰敗慘死一事,無異於給霍纓狠狠的捅了一刀子。

霍纓身後的使臣從雪窩子裏鉆出來,氣的眼都紅了,正要發作,就聽霍纓雲淡風輕道。

“父帥當年以少戰多,苦撐多日等來援兵,雖說以身殉國,卻斬殺北燕十三將,且護著襄城的百姓安讓無恙,倒是北燕,當年攻城半月有餘,十倍兵力尚且未能攻下襄城,還屠殺北燕百姓掠奪糧食,此舉放在當下,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大地是被戳到痛處,方才囂張的北燕使臣跳出來便怒道:“你胡說什麽!我北燕兒郎都是勇士,當初就該砍了你父兄的人頭……”

“夠了。”

趙淩夜突然拔出侍衛的佩劍,毫不猶豫的一劍朝著使臣的脖子抹了下去。

那使臣還來不及多說一句話,脖子上便鮮血如柱,瞬間斷了氣兒。

趙淩夜扔下劍,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使臣,緩緩開口:“臣下無狀,口不擇言,臟了小侯爺的耳朵,本王已經處置他了,還請小侯爺莫怪。”

霍纓眉頭緊皺,冷冷的看了眼地上的屍體。

當眾斬殺朝臣,這樣的手段,難怪北燕太子不是他的對手。

霍纓冷笑一聲,淡淡道:“都說北燕人擅長訓犬,今日一見,王爺果然頗為精通此道。”

“小侯爺過獎。”

二人心照不宣的打馬往雪林內走去。

竹林小道,蒼松翠竹如今也已泛黃,前面有人開道,二人之間氣氛和諧的仿佛方才的事完全沒有發生過一般。

趙淩夜擡手撥開礙事的竹枝,漫不經心道:“本王聽聞侯爺家中弟弟患有眼疾,本王此行特意記著此事,特意帶了北燕專治眼疾的名醫,不知侯爺可願讓我北燕醫者一試?”

霍纓微微蹙眉,藺央久居京城,又深居簡出,他患有眼疾的事兒怎麽傳到北燕去了?

“王爺消息靈通,霍某慚愧。只是不知攝政王對我霍府之事如此了解,莫不是好好的攝政王不想當了,想來我霍府當個管家?”

趙淩夜倒也不怒,只輕笑一聲,解釋:“若是旁人,本王或許也不會在意。不過侯爺的事兒,本王還是樂意效勞的。畢竟,侯府與我北燕頗有淵源,若能結善那是再好不過的。”

霍纓攥緊了韁繩。

當年北燕與大梁積怨頗深,邊境時常戰亂,父兄多年心血都在兩國邊境上,可後來,若不是情報出錯,援兵又遲遲不到,父兄也不會戰死。

如今趙淩夜想與侯府結交?他肚子裏又是什麽壞水?

“勞王爺費心,我家阿弟的眼睛無礙。”

霍纓話落,趙淩夜明顯眼神黯了黯。

正要回話,突然,前方不遠處有人喊了起來:“來人啊,有刺客!抓刺客!”

人馬攢動,霍纓蹙眉看向聲音來源處,卻是看見一群南晉服飾打扮的人正朝著前面林子深處追去。

霍纓心道不好,連忙就要追過去。

可她剛動,身後,趙淩夜身下的馬不知為何,突然揚起蹄子,瘋了般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王爺!”

趙淩夜身後眾人忙不疊的驚叫著追了上去,可那匹馬顯然不對勁兒,越是枝葉茂密處它越是鉆。

馬背上的人就算是不被摔死,也得撞死在那些樹上。

“霍侯爺,快救我家王爺啊!”

北燕人話音剛落,就聽另一邊的人高呼:“殿下!快去救殿下!刺客往草堂去了!”

霍纓心下咯噔一沈,南晉太子?

他怎麽這個時辰到這兒來了?這不是添亂麽!

一邊是北燕攝政王受驚的馬,一邊是南晉太子那邊的刺客,兩相抉擇,稍有不慎,便會引起戰火。來不及多想,霍纓朝著天際射了一直長箭,雙腿一夾馬肚,馬兒嘶鳴一聲,拔腿追去。

“不想死就趴好!”

她一聲喝下,搭弓對準了趙淩夜身下的狂奔的馬,“嗖”的一聲,箭已離弦,劃破寒冽的空氣,射中馬前蹄。

可那馬發了狂,縱然吃痛,卻仍舊瘋了似的橫沖直撞。

北燕使臣團急的破口大罵。

“霍侯爺,你這是要害死我家王爺嗎!”

“若我家王爺有個三長兩短,我北燕鐵騎必踏破大梁河山,不死不休!”

霍纓面無表情,手上動作不停,連發三箭,用了狠力,都對準了同一個位置射去。那馬忍不住劇痛,前蹄一軟,眼看著趙淩夜也要被甩出去,霍纓寒著臉從背上抽出長槍一甩,槍尖挑住他的衣襟,將人甩到使臣馬背上。

使臣嚇得連忙接住他們的攝政王,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王爺恕罪!屬下該死!”

趙淩夜發絲微微淩亂,衣裳也略有些不整,只是那張臉上的表情,就如那萬年冰山一般,不帶絲毫變化。

霍纓側眸看了眼他,額角被擦破了一片,左胳膊微微下垂,應當是傷著了。不過除了一身狼藉,倒也看不出有什麽性命之憂。

沒死就好。

霍纓微不可查的吐出一口氣,調轉馬頭就要去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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