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二

關燈
六十二

蘇落星看著寧雪那狼狽的樣子,沒有說什麽,只是把手槍握緊了點。

“得快去醫院,我能力有限,起死回生這種事是做不到的。”白璃被沈墨扶著,白色的頭發被冷汗浸濕。

“我……”蘇落星不想走,他想殺了這個罪魁禍首。

可看著其他人臉上疲憊的神情,直覺告訴他,再不走,就沒機會走了。

大家都累了,班長也要及時治療。

“想走?哪那麽容易,劇本沒有主角可怎麽演。”寧柔扭頭就想吩咐助理,寧雪卻在這時候突然一把抱住她。

“別亂動,放他們走吧,阿柔,算我求你了,”寧雪緊緊抱住她,溫柔的話語回蕩在她耳邊。

原本只要陪他們耗到圓盤的能力耗盡,那些保鏢就能再次行動了,到時候他們幾個還不是分分鐘拿下。

“呵呵,有本事就跑啊,”寧柔被抱住動彈不得,卻也沒忘記放狠話,那玩味的笑容好像是在逗弄老鼠的貓,“這個城市就這麽大,想找一個不打草驚蛇的罪名把你們抓住還不簡單。”

這個城市就是個巨大的籠子,他們不可能還逃到外面去,寧柔是這麽想的。

“孩子,快走”寧雪朝他笑笑,笑的勉強,“她不會殺了我的。”

“……”蘇落星沈默著扔了手槍,擡起手臂按了按正在結痂的傷口,細小的疼痛感漫延開來,才讓他清醒幾分。

“隨便吧,我累了……”蘇落星輕聲吐出幾個字,扭頭朝祁言他們那邊走。

大門外邊,救護車吵吵鬧鬧的駛來了,不斷閃爍的燈光在白天也格外明顯。

“落星,你還好嗎?”祁言站起來想扶著他。

“不用,我沒事。”蘇落星拒絕了,轉眼看向陳輕,他依然半跪在地上抱著白韻,眼睛因為哭過而顯得紅腫,他不確定,他是否還有力氣:“你還有力氣嗎?”

陳輕手還有點抖,面對他的詢問也只是沈默不語,仿佛嗓子被無盡的悲傷堵住了,發不出半個音。

白璃掙紮著站穩,視線聚焦到蘇落星身上,看著他那大小不一的傷口,就很難過:“你受傷了,我替你療傷吧。”

白璃是個很善良的人,總會為別人難過,他沒有怪沈墨開槍,只是想盡自己的努力去彌補。

沒等沈墨攔住他,蘇落星再次拒絕了,“不用了,沒事,你能力都用的差不多了,也休息一下吧。”

“給我吧。”蘇落星俯下身來,從陳輕懷裏接過白韻,橫抱起來往門外走。

“哎”陳輕想說自己可以,可想站起追過去時,腳上傳來一陣發麻的感覺。

陳輕緩了緩發麻的腿,也扶著椅子站起身來跟上去。

祁言沒走,手中的圓盤滋啦一聲,熄火了,桎梏消失時,蘇落星他們剛好走出門,醫護人員穿著白大褂在門外等著。

祁言把滋滋作響的圓盤丟了,因為差不多都是還沒有正式投入使用的新品,用了一次就用不了了,能用無數次且更厲害的都在寧柔手中。

“小墨,我是不是該感謝你啊,”寧柔邪笑著一把推開寧雪,寧雪踉蹌兩步撞上了一堆椅子的“屍體”,“你的槍還有子彈吧,竟然沒有對我開槍?”

沈墨扶著白璃找了個完好的椅子坐下,冷漠的說:“誰知道你還有什麽手段。”

能搞出這種陣仗的人,不可能沒有萬全的準備,他可不想再拿別人的性命去冒險了。

如果他有得選。

“哈哈哈!好!”寧柔踏著步子朝他們走過去,有擋路的屍體的時候,就直接踩著過去,鞋底都沾上了碎肉,“任務完成的不錯,我很高興你沒有背叛我。”

她一手扶在他肩上,陰森的笑了笑,悄悄附在他耳邊說:“我連能屏蔽所有異能量的東西也研制出來了,你們的同伴都很願意獻身研究。沒抓你們,算老娘心情好。”

說完,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膀,“所以,我最討厭背叛我的人了。”

沈墨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餘光看了看靠在椅背上休息的白璃。

她轉身對還沒走的祁言說:“你呢,不跟著他們走嗎?趁我現在心情好。”

“你不走嗎?”祁言沒理寧柔,反而是對著沈墨他們問:“繼續呆在這裏?”

“他們走不了,你不走的話,我就默認你願意跟我回去了”寧柔說話時還撇了一眼白璃。

白璃身上還有註射藥劑的針眼,因為不知道是什麽奇怪的藥劑,貿然離開是拿不到解藥的。

“你為什麽不現在把我抓走?”祁言又問。

如果把他抓回去,她就不會繼續對蘇落星他們下手,那也值得。

“別開玩笑了,劇本是要一步步來的,還沒到你出場呢,我大發慈悲,讓你活的久一些。”寧柔說。

“隨便你。”祁言看沈墨他們一眼,也不再繼續逗留,轉身走了。

快走到大門口時,他看到好多個裝備精良的保鏢,應該都是寧柔的手下,他其實還有點劫後餘生的慶幸,慶幸還有人活著。

寧柔真要認真起來對付人,沒人可以攔住。

大門外,蘇落星看著救護車走遠,獨自找了個長椅坐下,先前因憤怒而跳動的心臟才漸漸平息。

大廳裏安靜下來,寧雪掙紮著雙手撐在地上擡起頭去看寧柔,看著她臉上的淺笑,她扯著嘴角,也笑了,笑的意義不明。

天邊照下被雲層篩選的光,悄悄的漫上午後的街道,一點點的暖意在蘇落星身上亂蹦,把他正在結痂的傷口的痛感都掃去了幾分。

祁言一步步走下臺階,迎著暖光,十一街的街道上沒有一個人,他看著蘇落星靠坐在街邊的長椅上,垂在一旁的手上的血漬已經幹透了。

祁言朝他走過去,心跳在慢慢加速,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戰況而後知後覺的心跳,還是因為看著他還活著的慶幸。

祁言站在他眼前,對方眼睛閉著,睫毛微顫,呼吸均勻的吐著。

亦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麽。

“落星?”祁言輕輕叫醒他,“你受傷了,先包紮一下吧,要不然先回去把衣服換了吧,萬一衣服粘在傷口上就不好了。”

“嗯?”蘇落星微微掙開左眼,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人,祁言的傷口已經愈合了,只有血漬還粘在衣服上。忽的,他輕輕笑了,“你語氣什麽時候這麽柔和了。”

剛剛就只有他罵了寧柔,那語氣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祁言偏頭輕咳一聲,煞有其事道:“我是在擔心我的房東,我可不想再無家可歸。”

“而且你剛剛也太沖動了,她輕而易舉就能殺了你。”

蘇落星微微笑了笑,拍拍椅子旁邊說:“坐下聊?”

祁言瞥了眼他旁邊的空座說:“你還想坐到天黑?你是貓頭鷹嗎?趕緊去趟醫院吧!”

“唉,真死了也無所謂,正好去陪陪落可。”蘇落星捏了捏頭發,有些頭發因為血漬沾染的原因都粘在一起了。

祁言雙手抱臂抿了抿嘴,他想說,你死了,就剩我了。

可是細細想來,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沒有好到那種地步,只不過是眼前的人太好了而已。

願意收留一個陌生人,會為了小貓死而哭泣,會因為白韻的死而不去遷怒沈墨,而是直直沖著寧柔去。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蘇落星的眼底,總有一絲細細的哀傷,在溫柔外表的包裹下,顯得格外明顯。

空氣靜了兩秒,蘇落星忽然開口:“明明,班長可以不用死的,只要那時我早點告訴他,讓他小心點,不要來這裏。”

“是真傻,為什麽要來,也不應該讓你來的……”

他很自責,要是他有能力保護大家就好了,偏偏到關鍵時刻,他什麽都做不到。

祁言因為他的話,心臟被牽扯的痛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來安慰他。

旁邊的大廳內,寧柔指揮著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在到處收拾屍體,碰上是異能者的就帶回去,可不能浪費了。

寧雪被他的助理攙扶著,小心翼翼的邁步走下臺階,那個駕駛位的小姑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直接撲進了寧雪懷裏。

話說回來,寧柔確實是挺善良的,某種意義上。她的權利大到明明可以把寧雪直接殺掉,她卻沒有,那些新產品她完全可以留著自己用,拿來威脅市民配合她,她卻直接當商品賣了,當然不是因為錢。

可能就是因為她那惡心的惡趣味吧。

“落星……”到處都是悲傷的氛圍,他難過,卻哭不出來。

天氣變冷,街邊的幾棵樹開始掉頭發,枯黃的發絲一片片的被暖風吹成一個圈,一圈圈的打轉,轉到祁言腳邊。

“用不著自責,”安慰的話祁言真說不出來太好的,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坐在這裏坐到天黑吧,“事情已經過去了,再後悔又怎樣,總不能現在沖進去扇她一巴掌。”

“你都受傷了還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該說你是傻還是蠢啊。”

他拿出手機點開,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卻也不是責怪,“我打車了,等會傷口感染,痛死你。”

蘇落星把視線從他的臉上移到天邊,看著那粉色的光努力撕破雲層,忽的,又笑了。

“剛剛,身手不錯,謝了。”

“還有,剛才可能表情兇了點,知道你是在擔心我,抱歉了。”

祁言拿手機擋住半張臉,看著光把他一點點染紅,自己的臉也紅了,但他站在樹蔭裏。

心臟跳動的頻率漸漸逼近樹葉落下的速度,兩個少年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迎著天邊的暖光,安靜的等著出租車的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