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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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高三?”阿姨領著蘇芷清和林崖上二樓,邊走便問道。

“哦,不是,我們……工作在附近,想就近租房。難道……這裏只能租給高三生嗎?”蘇芷清問道。

“都租,隨口問問,小姑娘看著像高三啊,原來已經上班了?”

林崖悄聲對蘇芷清說:“看來我顯老了,難怪剛才被叫‘叔叔’。”

說話間,三人到了二樓,阿姨打開其中一扇房門:“你們看看吧,這間前幾天剛退的房,打掃過了。”

房間顯然是阿姨重新改造過的——

這是一個大通間,廚房、臥室、客廳之間只用移門進行隔斷,進門右手邊是狹小的衛生間,滾筒式洗衣機放在洗手臺下面,旁邊是只能有一人站立的、只有浴簾的淋浴處——並不能稱之為淋浴房,造型古樸的抽水馬桶正對著洗手臺;左手邊就是廚房,說是廚房,也只有油煙機和一個電磁爐;往裏走就是客廳了,一臺掛壁空調、一張沙發、一個冰箱、一張推測是上個租客留下的書桌,但是沒有椅子;推開移門就是臥室——床和固定式衣櫃。

“挺好,你覺得呢?”蘇芷清對林崖說。

“一個月多少錢?”林崖問。

“我們這邊統一價,六百一個月。”

“阿姨,有點貴了吧,你這才多少平啊?我目測只有三十平吧?”蘇芷清環顧四周:“便宜點唄。”

“我們也知道行情,高三生基本都來這邊租,價格肯定沒這麽高。”林崖幫著說。

“那你們想要多少?給個價,看你們也是誠心想租。”阿姨打開整間房唯一的窗——臥室裏的。

“四百。”蘇芷清說。

“四百?”阿姨震驚道:“不行,小姑娘,你在開玩笑。你們出去問問,這周圍像我這樣提供冰箱、電磁爐的,有哪一家只租四百的?不行。”

“阿姨,我們本身就沒什麽錢,知道學校便宜才來問的,你剛剛也看到我們的三輪車了吧?我們就是擺攤賣小吃的,能賺什麽錢”,蘇芷清不會談價格,只會陳述事實,最後只能妥協問道:“那你能便宜多少呢?”

阿姨打量了一下倆人,大概發現確實如蘇芷清所說沒什麽錢,便道:“你們租多久啊?租得長了,就便宜點。”

蘇芷清看向林崖:“你說吧。”畢竟,房子是他需要的。

林崖略微想了想:“先租一年。”

“小夥子挺爽快,既然是一年,那就五百一個月,最低價,你們要是還嫌貴,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不過,這周圍基本都是統一價,大家都是老鄰居,價格上都差不多。”

蘇芷清想了想自己的餘額,便問:“可以押一付一嗎?我們實在拿不出押一付三的錢。”

“行,押一付一就押一付一,你們什麽時候入住啊?”

“哦,他住”,蘇芷清問林崖:“你什麽時候搬進來?”

“今天。”林崖說。

***

等阿姨下樓去打印合同時,蘇芷清站在客廳和廚房間的移門處裏問林崖:“沒被子、也沒床單,你今天要怎麽睡?”

“和衣而睡,天氣又不冷,我也懶得回工廠了”,林崖環顧四周:“五百,其實挺劃算的。”

說著,他拿出GalaxyS4記錄欠款,寫完後晃了晃手機,對蘇芷清說:“欠你的,我都記著。”

“欠了就還……這點也沒變。”蘇芷清喃喃自語道。

忽然,她的餘光裏出現一個黑色的東西,身手十分靈活地從她後方竄進客廳的沙發底下。

“蟑螂?”蘇芷清反應過來,指著害蟲消失處說。

“好像是。”

林崖連忙推開沙發,就在這瞬間,蟑螂再次出現在蘇芷清視野裏,蘇芷清連連跺腳攻擊,終於在第三次下腳時,將它踩扁。

這時,阿姨拿著合同上來了。

“阿姨,你這屋子有蟑螂。”蘇芷清說道,心想能不能再便宜點。

不過,生意人不可能就因為這麽點小事而再次降價。

阿姨回道:“正常,我們這又不是市裏,自家還種菜種花什麽的,沒那麽幹凈的。過幾天,我買點蟑螂藥灑灑就行了。夏天蚊子也多,到時候我給你們拿點蚊香。”

阿姨用她的善意舉動,維持了原價。

***

簽完合同,蘇芷清付了錢,阿姨給了鑰匙,囑咐幾句便準備走了。

“那個阿姨”,林崖叫住他:“我有個電動三輪,你這能充電停車嗎?”

“可以啊,樓下那麽大塊空地,你停著就行了,你要充電的話,自己買個拖線板,從一樓客廳拉出去就行了,不要在室內充電,睡覺前記得拔插頭,安全第一。沒事的話,我下樓做飯去了。”

“沒事了,謝謝阿姨。”

等阿姨走後,林崖問蘇芷清:“剛才看到蟑螂,你居然都不害怕?”

蘇芷清不解:“蟑螂有啥好怕的?我連老鼠都踩死過。”

蘇芷清上六年級的時候,有一次班級大掃除,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冒出一只灰老鼠,全班男生女生都尖叫不停,她雖然也感到害怕,但從小就沒尖叫習慣,所以在眾人眼裏就像一個異類。

當她擡腳,把逃竄中“送上門來”的老鼠精準無誤地踩死後,收獲得不是掌聲一片,而是竊竊私語——

“她連老鼠都不怕,真可怕。”

想到此處,蘇芷清問林崖:“怎麽?女生就該害怕蟑螂嗎?”

“只是發現你沒有變,從高中到現在,你還是處變不驚的你。”

“高中?發生過什麽嗎?”蘇芷清想不起來自己身上發生過“處變不驚”的事。

“有一次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好像是高二吧”,林崖想了想,繼續說:“一只大甲蟲,我說不清具體名字,停在你肩頭,李帛雨看到後嚇得退後幾步差點撞上我,而你,居然很淡定地彈了一下甲蟲,讓它飛走了。全程都是冷靜臉。”

“啊?”經林崖這麽一說,蘇芷清想起來確有其事:“好像……是吧。我都忘了,你居然記這麽清楚。”

“走吧,我們去吃晚飯,今天賺到錢了。”林崖從口袋裏取出幾張藍色十元紙幣。

“我回去吃了,賺了錢別著急花,能省則省。賺了多少?”蘇芷清問道。

林崖數了數:“確實不多,扣掉成本,可能只有四十多吧……”

“萬事開頭難嘛,也是好幾杯CoCo奶茶錢,挺好的”,蘇芷清安慰道:“那我就先走了。”

林崖送蘇芷清到樓下,倆人道別,約明天再見。

蘇芷清走到路口回頭,見他推著三輪車往住處走,夕陽下的他不再是明媚少年,生活的苦難加重了他的深色。

***

蘇芷清坐公交車到家時,父親已經吃完飯出去找老朋友嘮嗑了,母親也正在洗碗。

她說了聲“回來了”之後,便坐在餐桌前吃飯。

母親拿著洗碗巾過來擦拭桌子,見她耳朵上突然增加了色彩,便問道:“耳釘,是純銀的嗎?”

似曾相識的場景,蘇芷清敷衍回道:“嗯。”

沒想到,母親摘了洗碗手套,親自上手檢查耳釘:“我看不像純銀的,你這不就是街邊攤的那種嗎?看著像鉆,其實都是塑料。”

蘇芷清沈默應對,吃飯加速。

“跟你說話呢”,母親幹脆坐下了:“你現在回來晚,又不和我們溝通,你想怎麽樣?”

蘇芷清無語地看著母親:“你說耳釘就說耳釘,什麽叫我想怎樣?我不想怎樣。”

“你把耳釘摘了,對耳朵不好。我那對金色的,待會兒給你。”

蘇芷清放下碗筷:“我說過了,你那對很醜,我不喜歡,你為什麽又要給我?你自己戴啊!”

“金色的看著富貴,你們小年輕戴著好看。你什麽態度?”母親立刻變臉:“從初中開始就這樣,回來就不說話,說幾句就開始吵,有你這麽和父母說話的嗎?”

“我說什麽了?”為了阻止母親的滔滔不絕的說教,蘇芷清壓抑住自己即將暴走的情緒:“我只是說,我不想要你那對耳環,我耳朵戴不是純銀的不要緊,又不過敏。你就讓我安安靜靜吃完飯,我待會兒還有事。”

“每天都這樣,下班吃完飯就往樓上跑,一天天不知道在忙什麽,以前上學的時候也這樣,看似很認真,實際不知道在幹嘛。”

蘇芷清感覺自己即將抑制不住情緒,立刻扒完飯起身上樓,不顧母親在身後對她淡漠親情的斥責。

上樓後,她呆坐在電腦前,對自己又將經歷一遍與母親的“戰爭”感到悲哀。

她很想像那時候一樣,把心中積攢已久的想法一股腦兒借著沖上頭腦的熱烈情緒大聲嚷嚷而出,卻因沒有契機做催化而又變得怯懦,生怕自己的沖動將關系變得更糟——雖不至於像林崖和他父母一樣決裂,但一定也將變得修覆難度更大。

蘇芷清覺得沒精神,便先去洗澡讓自己清醒了些,回來後打開Sai,稍微花了幾筆後,才覺得手上的感覺又回來了。

蘇芷清在原來那幅“公主切的自己”基礎上進行了姿勢的修改,這讓畫面更加和諧,加之穿越後練習畫畫的肌肉記憶猶在,如今作畫的速度已大幅提高,不多時,一幅五官比例更協調的自己就完成了,並且因為是軟件作畫,所以上色更方便。

蘇芷清喜歡不那麽明艷的色調,所以這幅畫整體就是黑白灰為主,並以她喜歡的綠色做背景點綴,讓畫面在簡約中不失錦繡。

她在畫面右下角簽了自己的名字後,打開微博上傳了,她加了幾個比較熱門的標簽。

這是她清空微博後的第一條內容。

蘇芷清看了看主頁上關註的知名畫師的微博,有幾位發了幾個月甚至一年前接單的、現在可以公之於眾的人物設定圖。

她希望自己,終有一天也能如願以償接到大單子。

蘇芷清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才九點半,便再次新建畫布,準備設計攤位的橫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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