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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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曾經，蘇芷清幻想過去林崖的大專找他時，能夠有幸倆人一起騎自行車在校園閑逛，他在前她在後。春末夏初吹拂得晚風中，會夾雜一絲暧昧的味道。
如今，大大方方跨上男生綠色交通工具的蘇芷清，心裏毫無雜念，只為救下眼前男生。
“我工作的地方……有什麽好看的。”林崖有點哭笑不得。
“我是你債主，我說了算。”蘇芷清給出不容置疑的回答。
林崖便沒有再說什麽，只囑咐蘇芷清從後備箱拿備用的頭盔戴好。
***
車子從一路的繁華駛入人煙稀少。
這裏是這座城市的工業園區，當時間進入2012年後，政府引進了許多外資與合資企業，在本市還沒被開發的此處建造了大量工廠，以帶動發展。
看著路邊單薄的色彩向後退去，蘇芷清內心的孤寂感逐漸湧了上來——
林崖還是那個散發著冷清氣味的他，並且和父母的關系更糟了；而自己則是和李帛雨斷了聯系，後者大概會怨恨自己吧；那麽趙添崢呢？他是真實存在的嗎？
“到了。”林崖的聲音打斷了蘇芷清的思緒，他們停在了一片藍色廠房的大門前。
蘇芷清下車，取下了頭盔，抱有一絲僥幸心理地問林崖：“高中的時候，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趙添崢’的？”
“我……只認識我們班的。他是……？”
“沒什麽”，蘇芷清展顏，看了看建築說道：“我以為，你會選擇租房。”
“工廠包吃包住，省下不少錢。我進去停車，工廠就長這樣，沒什麽好看的。附近有個綠地公園，可以去那邊。”說完，林崖推車進了大門，在車棚裏鎖好電瓶車。
蘇芷清站在門口等他，環顧四周，除了工廠就是綠化帶，目光所及處偶或有一兩家便利店和藥店，就沒有什麽多餘的店鋪了，不過因為並非化工廠的原因，這裏的天色倒是清明。
“走吧。”林崖出來了，帶蘇芷清往公園方向走。
“你畢業後，就來這裏上班了？”蘇芷清從大三告白後就不知道林崖的事情了，並且那時候何驍已經向她告白，她也不能再找何驍打聽關於林崖的事情。
“嗯……去年年底來的”，林崖偏頭問道：“我覺得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蘇芷清問。
“剛才吃飯的時候……你和以前一樣，話不多，但是後來，你從餐館跑出來叫住我的時候開始，我總感覺你好像變了個人一樣。話多了，而且……”
“而且？”
“整個人明朗了許多。”
“明朗？我以前很陰暗嗎？”
林崖搖了搖頭：“那到不至於。就像剛才吃飯的時候，那個你是高中時候的你，不愛說話、總是安靜地坐著。但是忽然間，你就……”
“因為我把你當朋友了啊。”蘇芷清如實告知。
雖然那段穿越記憶只有自己保有，但眼前人就是曾和自己擁有相交經歷的林崖。
林崖楞住了。
“我知道，我現在對於你來說，就是同學，是一位比其他人稍微要熟悉一點的同學”，蘇芷清知道他經歷了校園暴力，和自己一樣不願意接近他人，更不願意承認友情關系，所以她不強求林崖現下立刻把她當哥們：“但我不介意。因為我想贏。”
明明穿越過去之後，一切都向好發展——自己得了獎，畫技被證明；林崖和父母也和解了……怎麽偏偏老天又讓他從世上消失，讓自己的努力都白費。
所以，蘇芷清不服氣，她更要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裏大鬧一番，直至結果如自己所願，否則，怎對得起自己一年半的“高中覆讀”！
“想贏？什麽意思。”
“沒什麽”，蘇芷清指了指公園小路邊上的綠色掉漆長凳，說：“坐那吧。”
倆人坐下後，恰好有一陣風吹來，帶著公園中草木青青的初夏味道，也將蘇芷清的馬尾辮挑起了幾縷發絲，落在林崖的肩上。
蘇芷清連忙把頭發捋到另一側。
“沒想到，你頭發留這麽長了。”林崖說。
“高中時候，你第一次見到我，看背影，是不是以為是男的？”
“你……怎麽知道？”覺得蘇芷清是男生只是林崖的內心想法，他並未告訴過其他人。
“正常，肯定很多人都這麽以為。這不難猜，畢竟我的頭發可以說是比男生還短。”
“但是到了大學，你就開始留長了，你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就……”說到此處，林崖沒有再接著說。
蘇芷清目光毫不回避地看向他：“到了大學，我才能留長發，讀書時候的短發那是迫於無奈。”
林崖微微笑了下，說：“看來是我想多了。”
“你不會以為我說得把你當朋友是假話吧？”
林崖點頭道：“兩年沒見，你忽然說把我當朋友……何況，我之前都沒聯系你。”
“你的意思是……你這次來問我借錢，確確實實把我當工具人？”蘇芷清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不是！”林崖立刻否認：“我從沒有這樣想過。”
蘇芷清見他說得真摯，但又不解他為何可以消失兩年杳無音訊，便不帶任何責備的語氣問：“那你為什麽能做到消失兩年，直到缺錢時才來找我？”
那場告白沒有得到回應的答案，蘇芷清已經知曉——不給答覆，就是答覆。
所以，她現在拋出這個問題，僅僅是因為好奇。
“抱歉啊”，林崖忽然道歉：“當時沒給你回覆，然後又再也不聯系你。這樣看來，你誤以為我把你當工具人……確實是理所當然的。”
“感情裏面，兩情相悅又不容易，我理解。但現在好了，都不喜歡彼此，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兩情相悅”，蘇芷清岔開腿坐著，像個男生。
“你應該是理解錯了……”
“什麽意思？”
“我當時不回覆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說。這是我第一次被人真真切切地喜歡。”
“得了吧”，蘇芷清差點翻白眼：“你高中可沒少被表白過，尤其是那個不論節假日還是普通日都堅持送禮的小王，她還對你告白了兩次，你不也什麽回覆都沒給？不喜歡，就不給回覆，這不是你的習慣嗎？”
“有這回事嗎？就算有吧，也不是真心的……”
蘇芷清笑了，她又發現了林崖和自己的相似處，但嘴上卻說：“真不真心，你怎麽確認？你又怎麽知道，當時的我是真心的呢？”
“願意付出時間去陪伴一個人，光靠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說明了吧？”
“所以……你被人真心喜歡，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說？”話到此處，蘇芷清想起了自己對王垚做得事——拒絕他的告白後，也是再也不曾與他聯系，便說：“因為怕傷害對方，所以幹脆不理他，對吧？”
“或許……有這一部分原因吧，但更多的是，我覺得我不配被任何人喜歡。”
“餵，突然說這種話，你以為你是小說男主嗎？”蘇芷清開玩笑吐槽說，但是氣氛卻依然嚴肅。
林崖撩起了他的長袖：“這條疤痕，並非打籃球弄傷的，而是小時候，被同學用釘子故意劃傷的。這件事，我只告訴了你，何驍也不知道。”
蘇芷清知道那個冬天雪花紛飛中的鮮紅色的故事，每每看到這條蜈蚣型的傷痕，她依然能感到刺痛以及對人性黑暗面地唾棄。
“那天……你告白那天……我被拘留了”，林崖苦笑：“我從人人網上知道了那個人所在的大學，我沖到他的學校，我打了他。我有暴力傾向，我不值得被人喜歡。於是，我沒有回覆你，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這種人……”
“雖然法律上，你的行為是錯誤的，但從實際情況出發，你做得沒錯。那個男的給你造成了永久性的傷害，不僅是肉·體上的，還有心理上，不是嗎？我覺得你不需要自責。”
二十三年來，他內心的裂痕愈加擴大，讓他飽受自卑的侵蝕。
“沒關系，我們現在不是又見面了，而且還能好好地坐下來談天。”蘇芷清安慰道。
但是林崖並沒有從過往的愁緒中抽離，他繼續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借了很多錢，你或許就不會想要幫我了吧？”
“我幫你，跟你借多少錢沒關系……”
林崖打斷蘇芷清，擡頭看著她說：“我借了高利貸。”
“你家不是還挺有錢的嗎？”蘇芷清驚訝，
“我和父母決裂了。我就是這麽……沒救了。”林崖自暴自棄地說。
高利貸、和父母決裂……蘇芷清快速思索起來，終於找到了答案。
“你借錢該不會是……買房用的吧？”
“你……這也能猜到？”林崖感到驚訝。
看來林崖和父母的決裂確確實實和他奶奶有關，而他借錢買房一定是因為這幾年房價漲得厲害，光靠他的微薄工資無法支持他盡快將它買下。
原來，即使當初關系已經修覆，但房子這一“定時炸彈”的存在終於還是成為讓其關系破碎的罪魁禍首。
“畢竟……大家都在炒房嘛。”蘇芷清沒有暴露自己的“預知能力”。
“不是，我沒有炒房，我買得房子……我不會再賣出去的。”
年少時賭氣的那番豪言壯語，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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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蘇芷清幻想過去林崖的大專找他時，能夠有幸倆人一起騎自行車在校園閑逛，他在前她在後。春末夏初吹拂得晚風中，會夾雜一絲暧昧的味道。
如今，大大方方跨上男生綠色交通工具的蘇芷清，心裏毫無雜念，只為救下眼前男生。
“我工作的地方……有什麽好看的。”林崖有點哭笑不得。
“我是你債主，我說了算。”蘇芷清給出不容置疑的回答。
林崖便沒有再說什麽，只囑咐蘇芷清從後備箱拿備用的頭盔戴好。
***
車子從一路的繁華駛入人煙稀少。
這裏是這座城市的工業園區，當時間進入2012年後，政府引進了許多外資與合資企業，在本市還沒被開發的此處建造了大量工廠，以帶動發展。
看著路邊單薄的色彩向後退去，蘇芷清內心的孤寂感逐漸湧了上來——
林崖還是那個散發著冷清氣味的他，並且和父母的關系更糟了；而自己則是和李帛雨斷了聯系，後者大概會怨恨自己吧；那麽趙添崢呢？他是真實存在的嗎？
“到了。”林崖的聲音打斷了蘇芷清的思緒，他們停在了一片藍色廠房的大門前。
蘇芷清下車，取下了頭盔，抱有一絲僥幸心理地問林崖：“高中的時候，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趙添崢’的？”
“我……只認識我們班的。他是……？”
“沒什麽”，蘇芷清展顏，看了看建築說道：“我以為，你會選擇租房。”
“工廠包吃包住，省下不少錢。我進去停車，工廠就長這樣，沒什麽好看的。附近有個綠地公園，可以去那邊。”說完，林崖推車進了大門，在車棚裏鎖好電瓶車。
蘇芷清站在門口等他，環顧四周，除了工廠就是綠化帶，目光所及處偶或有一兩家便利店和藥店，就沒有什麽多餘的店鋪了，不過因為並非化工廠的原因，這裏的天色倒是清明。
“走吧。”林崖出來了，帶蘇芷清往公園方向走。
“你畢業後，就來這裏上班了？”蘇芷清從大三告白後就不知道林崖的事情了，並且那時候何驍已經向她告白，她也不能再找何驍打聽關於林崖的事情。
“嗯……去年年底來的”，林崖偏頭問道：“我覺得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蘇芷清問。
“剛才吃飯的時候……你和以前一樣，話不多，但是後來，你從餐館跑出來叫住我的時候開始，我總感覺你好像變了個人一樣。話多了，而且……”
“而且？”
“整個人明朗了許多。”
“明朗？我以前很陰暗嗎？”
林崖搖了搖頭：“那到不至於。就像剛才吃飯的時候，那個你是高中時候的你，不愛說話、總是安靜地坐著。但是忽然間，你就……”
“因為我把你當朋友了啊。”蘇芷清如實告知。
雖然那段穿越記憶只有自己保有，但眼前人就是曾和自己擁有相交經歷的林崖。
林崖楞住了。
“我知道，我現在對於你來說，就是同學，是一位比其他人稍微要熟悉一點的同學”，蘇芷清知道他經歷了校園暴力，和自己一樣不願意接近他人，更不願意承認友情關系，所以她不強求林崖現下立刻把她當哥們：“但我不介意。因為我想贏。”
明明穿越過去之後，一切都向好發展——自己得了獎，畫技被證明；林崖和父母也和解了……怎麽偏偏老天又讓他從世上消失，讓自己的努力都白費。
所以，蘇芷清不服氣，她更要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裏大鬧一番，直至結果如自己所願，否則，怎對得起自己一年半的“高中覆讀”！
“想贏？什麽意思。”
“沒什麽”，蘇芷清指了指公園小路邊上的綠色掉漆長凳，說：“坐那吧。”
倆人坐下後，恰好有一陣風吹來，帶著公園中草木青青的初夏味道，也將蘇芷清的馬尾辮挑起了幾縷發絲，落在林崖的肩上。
蘇芷清連忙把頭發捋到另一側。
“沒想到，你頭發留這麽長了。”林崖說。
“高中時候，你第一次見到我，看背影，是不是以為是男的？”
“你……怎麽知道？”覺得蘇芷清是男生只是林崖的內心想法，他並未告訴過其他人。
“正常，肯定很多人都這麽以為。這不難猜，畢竟我的頭發可以說是比男生還短。”
“但是到了大學，你就開始留長了，你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就……”說到此處，林崖沒有再接著說。
蘇芷清目光毫不回避地看向他：“到了大學，我才能留長發，讀書時候的短發那是迫於無奈。”
林崖微微笑了下，說：“看來是我想多了。”
“你不會以為我說得把你當朋友是假話吧？”
林崖點頭道：“兩年沒見，你忽然說把我當朋友……何況，我之前都沒聯系你。”
“你的意思是……你這次來問我借錢，確確實實把我當工具人？”蘇芷清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不是！”林崖立刻否認：“我從沒有這樣想過。”
蘇芷清見他說得真摯，但又不解他為何可以消失兩年杳無音訊，便不帶任何責備的語氣問：“那你為什麽能做到消失兩年，直到缺錢時才來找我？”
那場告白沒有得到回應的答案，蘇芷清已經知曉——不給答覆，就是答覆。
所以，她現在拋出這個問題，僅僅是因為好奇。
“抱歉啊”，林崖忽然道歉：“當時沒給你回覆，然後又再也不聯系你。這樣看來，你誤以為我把你當工具人……確實是理所當然的。”
“感情裏面，兩情相悅又不容易，我理解。但現在好了，都不喜歡彼此，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兩情相悅”，蘇芷清岔開腿坐著，像個男生。
“你應該是理解錯了……”
“什麽意思？”
“我當時不回覆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說。這是我第一次被人真真切切地喜歡。”
“得了吧”，蘇芷清差點翻白眼：“你高中可沒少被表白過，尤其是那個不論節假日還是普通日都堅持送禮的小王，她還對你告白了兩次，你不也什麽回覆都沒給？不喜歡，就不給回覆，這不是你的習慣嗎？”
“有這回事嗎？就算有吧，也不是真心的……”
蘇芷清笑了，她又發現了林崖和自己的相似處，但嘴上卻說：“真不真心，你怎麽確認？你又怎麽知道，當時的我是真心的呢？”
“願意付出時間去陪伴一個人，光靠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說明了吧？”
“所以……你被人真心喜歡，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說？”話到此處，蘇芷清想起了自己對王垚做得事——拒絕他的告白後，也是再也不曾與他聯系，便說：“因為怕傷害對方，所以幹脆不理他，對吧？”
“或許……有這一部分原因吧，但更多的是，我覺得我不配被任何人喜歡。”
“餵，突然說這種話，你以為你是小說男主嗎？”蘇芷清開玩笑吐槽說，但是氣氛卻依然嚴肅。
林崖撩起了他的長袖：“這條疤痕，並非打籃球弄傷的，而是小時候，被同學用釘子故意劃傷的。這件事，我只告訴了你，何驍也不知道。”
蘇芷清知道那個冬天雪花紛飛中的鮮紅色的故事，每每看到這條蜈蚣型的傷痕，她依然能感到刺痛以及對人性黑暗面地唾棄。
“那天……你告白那天……我被拘留了”，林崖苦笑：“我從人人網上知道了那個人所在的大學，我沖到他的學校，我打了他。我有暴力傾向，我不值得被人喜歡。於是，我沒有回覆你，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這種人……”
“雖然法律上，你的行為是錯誤的，但從實際情況出發，你做得沒錯。那個男的給你造成了永久性的傷害，不僅是肉·體上的，還有心理上，不是嗎？我覺得你不需要自責。”
二十三年來，他內心的裂痕愈加擴大，讓他飽受自卑的侵蝕。
“沒關系，我們現在不是又見面了，而且還能好好地坐下來談天。”蘇芷清安慰道。
但是林崖並沒有從過往的愁緒中抽離，他繼續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借了很多錢，你或許就不會想要幫我了吧？”
“我幫你，跟你借多少錢沒關系……”
林崖打斷蘇芷清，擡頭看著她說：“我借了高利貸。”
“你家不是還挺有錢的嗎？”蘇芷清驚訝，
“我和父母決裂了。我就是這麽……沒救了。”林崖自暴自棄地說。
高利貸、和父母決裂……蘇芷清快速思索起來，終於找到了答案。
“你借錢該不會是……買房用的吧？”
“你……這也能猜到？”林崖感到驚訝。
看來林崖和父母的決裂確確實實和他奶奶有關，而他借錢買房一定是因為這幾年房價漲得厲害，光靠他的微薄工資無法支持他盡快將它買下。
原來，即使當初關系已經修覆，但房子這一“定時炸彈”的存在終於還是成為讓其關系破碎的罪魁禍首。
“畢竟……大家都在炒房嘛。”蘇芷清沒有暴露自己的“預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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