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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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清從書堆裏抽出物理練習冊打開準備做題,對他的問題感到莫名:“每次活動課不都不等你和何驍的嗎?又不就今天。”

“那你一個人吃的?”

“沒有,和趙有邪一起吃的”,蘇芷清寫了道填空題,頓了頓黑色水筆:“我覺得他說得對,要珍惜當下,坦誠相待,所以我想和李帛雨解釋清楚,告訴她我的真實想法。因為……從來都是她主動在維系我們之間的關系,我該做出一些改變了。”

“那你不覺得她和你之前遇到過的那些人一樣嗎?如果真心把你當做朋友,會因為這樣一點小事,就對你不理不睬嗎?”

“不一樣。是我說錯話,所以才讓她誤會的”,蘇芷清放下筆:“她平日裏和我,不,不僅是我,她對你、對何驍都很好啊。她會不厭其煩地為我們講解不懂的題目、家裏有好吃的都會帶來分享、還有上個學期,何驍讓她帶她家那邊好吃的蛋餅,連著帶了一周也沒抱怨什麽……她這麽好,我不想因為我別扭的性格問題而再次失去她。”

“是不是吃飯的時候,趙有邪給你洗腦了?”林崖冷冷地說,帶著明顯的敵意。

“洗腦?怎麽可能”,蘇芷清問他:“你怎麽這麽說他?”

“你想知道原因嗎?”林崖看著蘇芷清說。

“以前你說過,他是尖子生,讓你覺得有些……自卑”,蘇芷清想了想,繼續道:“但現在,你的成績也提高了,你也看到趙有邪並非完人,所以,我不明白。”

林崖低頭看手,猶豫再三,說道:“他讓我覺得我被孤立了。”

蘇芷清以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也懂他的感覺:“因為他總是提出話題的那個人,並且能夠滔滔不絕地讓在場人關註他嗎?”

林崖搖頭:“不是。而是……你。你沒發現,你從一開始對他的不理不睬,變成了現在的隨意調侃了嗎?”

“是吧……”,蘇芷清想了想,自己對趙添崢的態度確實有很大的轉變:“但這不是很正常嗎?人與人的相處,總會發生變化的,況且,他現在也沒有對我說過分的話、做過分的事,我沒有理由討厭他吧?”

“是啊。上周,你們還在走廊裏交流讀書心得。你們的關系,真好。”

“……不行嗎?”蘇芷清忽然覺得林崖有些無理取鬧。

“可以。”說完,他便轉過身去了。

蘇芷清用水筆敲了敲他的座椅靠背邊緣,看著他嚴肅的表情,故意說:“你該不會在吃醋吧?”

“……”,林崖輕拍了她腦袋一下:“怎麽可能,少自戀。”

“嚇我一跳。”

蘇芷清差點以為林崖喜歡自己,因為——青春時期的自己,看到他和別的她走得很近時,難免心生羨妒。

***

課間,趙添崢來找他們閑聊。

三人靠在欄桿上,吹著冷風也不願回教室聞“人肉味”,談話間,又說到“朋友”這個話題。

趙添崢問道:“你倆關系這麽好,是朋友吧?”

“不是。”蘇芷清和林崖異口同聲道。

“……那是什麽?”

蘇芷清想了想,推了推正在玩游戲的林崖:“故人?”

林崖搖頭說:“兄妹?”

趙添崢聳肩:“……你倆真有意思。”

***

自從天臺上發生了那件事以來,第二天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李帛雨就和另外的女生一起去吃飯,第三天亦是如此,並且從早到晚,都沒有同蘇芷清再說一句話。

原本試卷或練習本發下來時,會轉身遞給蘇芷清的她,現在只會把它們舉在肩膀處讓蘇芷清伸手去夠。

周六上午半天的課程結束,李帛雨便背著包跟著走讀生的部隊一起出了教室,也並未像以前那樣,留下來吃完午飯再走。

蘇芷清每每想要和她說話,她都故意起身離開座位。

“伯伯怎麽最近都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了?你倆發什麽事了?”在食堂,何驍問,他也註意到了我們之間的裂縫。

蘇芷清用筷子戳了戳白米飯:“我說錯話了。”

“說錯話?你說了啥?”何驍又問。

林崖對他說:“別問了,吃飯。”

***

蘇芷清以為自己會熟悉這種被冷落的感覺,會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然而直至周一,也沒能覺得習慣。

當周一升旗儀式,李帛雨站在身後蘇芷清屢屢想要回頭跟她開口說話,卻被自己的不善於道歉以及怕她不接受道歉的誠惶誠恐所阻止,讓話語如鯁在喉。

國旗下講話結束,隊伍在操場上散開,李帛雨從蘇芷清側旁經過。

蘇芷清看到她的藍色校服褲上隱隱有些血跡,應該是例假來了,想提醒時,她卻已經走遠了。

回到教室,直到上課鈴聲響過五分鐘,李帛雨也沒回來。

“蘇芷清,她人呢?”李老師走至李帛雨桌旁,敲了敲桌面問蘇芷清。

——原來在老師眼裏,自己也是她在班裏最親近的人嗎?

蘇芷清搖搖頭,餘光瞥見她課桌裏露出得一角“蘇菲”包裝,心中了然,便舉手,對已走回講臺的班主任說:“老師,我要去下洗手間。”

李老師皺了皺眉,鏡片後面的眼睛盯著她:“才上課幾分鐘,下課幹嘛去了?!快去快回!”

“謝謝老師。”說完,蘇芷清沖出了教室。

蘇芷清帶著猜想,走進了女廁所,清了清嗓子說道:“李帛雨,你在不在?”

話音剛落,最裏面的那間蹲位的門被人輕輕拍打,傳出聲音。

“你是不是大姨媽來了,很疼?”蘇芷清敲門作回應。

門被打開一條縫,蘇芷清看見李帛雨面色慘白地蹲著,她點了點頭。

“你等我,我去醫務室給你拿布洛芬。”說完,蘇芷清跑下了樓。

***

痛經的感覺蘇芷清知道。

曾經蘇芷清從不記自己的姨媽日子,高一下學期的某個早上,當時趕著去教室,但頭發很油,宿舍又沒有多餘的熱水,她便把頭湊到了洗臉臺,就著水龍頭裏的涼水匆匆洗了頭法,沒想到那天下午大姨媽就來了,和它一起來的還有無比的劇痛。

那天,蘇芷清也像李帛雨一樣,疼得直不起腰來,只能蹲在廁所裏等待陣痛與陣痛之間的緩和期,以使自己有力氣站起身來回到教室。等到好不容易回了教室,腹部又像是被推土機從裏面頂開一樣脹痛難忍,不得已,蘇芷清在課桌上趴了一整節物理課,什麽也沒聽進去。

那時候,布洛芬還沒有在痛經人士中流行起來,直到蘇芷清踏上工作崗位,微博開始推廣,布洛芬止姨媽疼上了熱搜後,才知道有這麽一種“靈丹妙藥”。

此後,蘇芷清身邊就常備著它了。穿越回來之後,蘇芷清開始記錄自己的姨媽日期,也十分註意那幾天不碰涼水和任何涼的東西,所以痛經沒有再找上她。

而蘇芷清那天痛經的緩解,多虧了李帛雨。她中午沒有去食堂吃飯,開著電瓶車出了校門替我買來學校小店沒有的紅糖水和暖寶寶。

***

今天醫務室的老師是上次給蘇芷清和林崖上酒精消毒的那位,但她沒認出蘇芷清。

蘇芷清刷了飯卡,拿著布洛芬,又去小賣部要了杯熱水後,回到洗手間,把兩粒藥和一次性水杯遞了進去。

約莫等了十分鐘,李帛雨推開門。彎著腰捂著腹部,緩緩地走了出來。

蘇芷清脫下校服,幫她圍在腰上,遮擋她褲子上的血跡。

“我陪你去醫務室休息會兒吧,順便找老師開個病假條。”

李帛雨額上的冷汗猶在,她虛弱地點點頭。

蘇芷清扶著她緩緩走到醫務室,醫務室的老師搬出一張躺椅讓她半躺,又沖了熱水袋蓋在她的腹部。

“你是…上次那個學生吧?被我誤以為男女朋友的?”開證明時,女老師才認出我:“頭發長長了,我一時都沒認出來。好看,還是長發好看。”

“謝謝老師。”

蘇芷清拿著假條,看了看裹著校服、閉眼小憩的李帛雨,便回了教室。

***

語文課後,蘇芷清去醫務室接李帛雨。

她已經醒了,坐在直起椅背的躺椅上,背靠著窗臺,見蘇芷清來了,把手機放回了校服口袋。

還沒想好怎麽主動開口的蘇芷清幹咳了兩聲,走進門內。

“那個……你好多了嗎?”蘇芷清站在離她一米的地方問。

蘇芷清不擅長和解,在家裏,每每被母親批評教育過後想同她把關系恢覆如初,也只能等她主動說話,在倆人沈默的期間內,自己會避免與她同處一個空間。

“嗯。”李帛雨從鼻腔裏發出一個音,這讓蘇芷清認為她還在生氣。

於是,蘇芷清看向地面、又看向門口,希望有人能進來將這凝滯的空氣攪動一下。

正此時,醫務室的老師走了進來拿東西,看見蘇芷清說:“同學,你來啦。”

蘇芷清點點頭:“老師好。”

“怎麽樣?好多了嗎?”女老師走進李帛雨,問道。

她點點頭:“稍微有些酸脹,不疼了。”

“多虧了你朋友跑來買布洛芬。很多女生這幾天疼得不行,就會吃兩顆。你們聊,我出去了。”女老師拿了桌上的紙筆,離開了。

李帛雨從躺椅上起身,整個人依然是虛弱的狀態,身子沒有平日裏板正。她一手捂著肚子,往門口走來。

“還不舒服嗎?要不要幫你去找班主任,幹脆請上午半天的假?”蘇芷清伸手想要扶她,卻被她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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