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6

關燈
046

“行”,趙添崢抓著頭發想了想,說:“你是怎麽知道她不喜歡吃土豆的?”

“在我家吃飯的時候知道的。”

“什麽?!”趙添崢問蘇芷清:“你去他家吃飯了?”

“對啊,去同學家吃個飯而已,有啥問題?而且,又不是我倆單獨,李帛雨和何驍也在啊!”蘇芷清回道,怕趙添崢又想太多又說出什麽胡話,連忙解釋清楚。

“哦,這樣啊”,趙添崢想了想又問:“在學校的時候,你們為什麽幾乎每頓飯都一起吃?”

自從趙添崢告白後,他便會時不時在食堂,周圍沒座位時,他便來搭訕,有座位便會賴著不走。

“因為我欠他錢,刷飯卡還錢,而且吃飯的時候又不是只有我和他倆個人”,蘇芷清嘆了口氣:“你問完沒有?我還沒吃飽呢。”

趙添崢思考再三,終於閉了嘴:“行吧,我知道了。”

這時,樓上KTV的店內音樂不知被誰開道特大,一瞬間吵到了他們這裏,震耳欲聾。

“吃完飯,我們去唱K吧?”趙添崢一展愁容,大聲說。

“不去,不會唱歌。”蘇芷清轉身離開。

“去唄,他估計是要唱情歌給你聽。”林崖跟上了她,看好戲似的說道。

“你這是看戲的心態吧?”蘇芷清大聲回道。

KTV終於把聲音調小了。

“不,我有個想法,吃完飯,拉何驍他們去唱歌?罰何驍唱十遍《死了都要愛》。”林崖壞笑著說。

“算了吧,KTV的環境我不喜歡。”蘇芷清拒絕道。

五音不全以及不喜昏暗環境的蘇芷清對KTV有所抗拒。

曾經去是因為一時腦熱,如今的她已經冷靜。

那裏的每一首情歌,都和她無關。

“你去過了?看不出來啊,蘇老師。”林崖驚訝地說。

“沒去過……我未成年,怎麽可能去呢?電視上不是會有KTV取景的橋段嗎?裏面黑乎乎的,光線不好。”蘇芷清解釋道。

這時,趙添崢插到蘇芷清和林崖中間,說:“小清,你唱歌怎麽樣?”

“難聽,噪音級別的。”蘇芷清如實回答。

“我倒是唱得不錯,有機會給你一展歌喉唄。”趙添崢的煩惱去得快,這會兒已然恢覆成如“狗皮膏藥”般貼著了。

“免了,我怕你的歌喉把我耳朵嚇傻。”蘇芷清拒絕道。

***

吃完飯,蘇芷清帶著林崖他們把錢硬塞給趙添崢後,先走了。

“這次,你又收了趙添崢什麽好處?”蘇芷清問何驍。

“也沒什麽”,何驍看著我們三雙犀利的眼睛,不得已說道:“就……他給我買了套Q·Q炫舞的衣服,還是帶翅膀的,而且永久有效。”

“你啊!”三人分別給何驍的後腦勺來了一記。

蘇芷清說:“你這要是以後當了領導,肯定是受賄被抓的那個。一套皮膚就能收買你!”

“我知道錯了,沒有下次了,我保證!”何驍舉雙手發誓。

“要是再有下次,小心我揍你。”林崖握拳威脅道。

“不會有下次了,堅決不會。”何驍把林崖的拳頭按下。

“小紅,我想先回去了,你們再逛逛唄。”李帛雨看了看手機說。

蘇芷清想起今天是七夕,或許李帛雨要回去和應樊聊天,便說好。

何驍見“此地不宜久留”也和她一起離開了。

蘇芷清我和林崖也打算回家,沒走幾步路,就遇到把玫瑰花硬塞進手裏的阿姨。

“買一朵給女朋友吧?”阿姨笑臉盈盈地說。

“阿姨,我倆是……姐弟。你搞錯了。”蘇芷清拉著林崖躲開熱情的商販,小跑了幾步。

每逢中國情人節、外國情人節、聖誕節之類的節日,市中心不乏賣花人,他們會很熱情地主動迎上來,有點“強買強賣”的意思。

“小清,等等我。”

這時,趙添崢出現,把林崖擠開,站在他倆中間。

“幹啥?”蘇芷清看看身後,他的那幫兄弟勾肩搭背地離開了:“你不是說要去唱K嗎?怎麽不和他們去啊?”

“你不去,我們去還有啥意義?不如,一起逛街唄。”趙添崢嬉皮笑臉地說,他今天和林崖又是“黑白配”。

“我倆不逛街,去坐公交車回家了。”蘇芷清告訴他。

“別啊?你倆陪我逛一會兒唄,好歹今天是我生日。哦,對了!”趙添崢說著,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布包,很古色古香,上面繡著幾朵小花:“這個送你,是我早上路過‘三福’看到的。”

“三福”在那時候是全市初高中生最愛去得購物場所,裏面不僅有對那個年代最時尚的穿搭、也有項鏈手鏈等多種飾品,它的價格處於學生黨們可以接受的範圍。

“今天你生日,怎麽有送我禮物的道理?”蘇芷清沒有伸手去接。

趙添崢解開了袋子的抽拉繩,把裏面的東西取出,是一根漸變綠的編織手鏈,上面還墜著顆黑色的珠子:“看,我的眼光不錯吧?”

“是……挺好看的。”黑色同綠色的搭配很吸睛,蘇芷清不得不承認。

“那你就收下唄”,趙添崢把手鏈裝回袋子,遞給我:“不要當什麽禮物,就當是……對剛才我不禮貌的問話的賠罪吧。”

“行吧……”說實話,蘇芷清還挺喜歡的。

這時,蘇芷清看到趙添崢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比川劇變臉還快。

他看著前方,張了張嘴像是要發出什麽聲音,眼中盛著期待與內疚。

蘇芷清和林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位穿著深藍色和白色條紋短袖,下穿簡約牛仔褲的約莫四十多歲的女士正迎面走來。她本是在打電話,當她側頭和趙添崢目光相接之後,立刻放下了手中掛著鏈子的手機,讓它垂在胸前。女人好像要說什麽,步伐變得緩慢,充滿不屬於炎熱夏天溫度的眼睛看著趙添崢,但最終不發一言的從我們身邊走過。

“媽……媽……媽!”趙添崢猶豫再三的話語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蘇芷清和林崖對視,明白了這是趙添崢的親生母親,但此情此景,對方似乎並不待見這位兒子。

但任憑趙添崢怎麽喊她,女人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然而就在趙添崢脫力地看著她走遠之時,她忽然折了回來。

“媽?你終於肯理我了?”趙添崢帶著欣喜的語氣說。

女人的步伐越來越快,臉上充滿了怒氣,並不是看兒子的眼神,仿佛面前是自己的仇人。

“啪——”一個毫無防備的巴掌落在趙添崢的臉上,迅速紅了一片。

趙添崢的眼鏡摔在了地上。

蘇芷清和林崖都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周圍路過的行人也紛紛看向這邊竊竊私語。

女人甩完巴掌,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趙添崢後,自始至終不發一言地走了。

“怎麽辦?”林崖問。

“……我也不知道啊”,趙添崢是蘇芷清遇到的第一個離婚家庭的孩子,而他現在的情況更是自己頭一次碰到:“我們先陪陪他吧。”

蘇芷清撿起眼鏡,遞在他手中,和林崖一起,扶著渾身幾乎無力的他走進路旁僻靜的小巷內,遠離看熱鬧的人群。

他們陪著趙添崢坐在了巷內的一處長條石凳上,他扶著額頭,身體微微顫抖著,他在哭。

林崖取出一張紙巾塞在趙添崢手中。

“謝謝”,趙添崢終於開口了,他抹去眼淚,苦澀地說:“看來,我媽確實對我恨之入骨了。”

他們沈默著陪伴,在這屋檐下的陰涼處,聽趙添崢說完了一個同他瀟灑外表完全不符的家庭故事,蘇芷清也對他的感情觀為何不符合常理有了恰當的解釋。

***

趙添崢父母的關系是從他小學六年級開始變得越來越糟糕的。

趙添崢母親,從最開始對他父親把襪子亂扔、不整理廚房這些方面的挑剔,逐漸變成每日下班回家看見丟滿臟衣服的沙發的謾罵。比女性寡言、也懶於處理家務的男性從起初的默默忍受,最終也開始了火槍炮仗般的對罵。

倆人誰也不讓誰地說著自己工作上的辛苦,讓吵架成為了每日晚餐時的必備鬧劇。

趙添崢升入初一後,母親在家裏的吵架手段變本加厲,開始摔砸東西,而他的父親因為經年累月的心力交瘁而終於對原配徹底沒有了感情,於是提出了離婚。

可是,趙添崢的母親沒有答應。

一年以來,看著家庭逐漸變成破鏡難圓、耳畔充斥父母互相咆哮的趙添崢,逐漸心生支持父母離婚的念頭,並覺得造成現在這樣親人如敵人局面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的母親。

在他的認知裏,不打掃衛生是一件小事,況且父親從自己幼年記事起就一直是懶懶散散的,母親竟還沒習慣。

相反,總是率先挑起“戰火”的母親,在他心中的形象成了一個張牙舞爪的“巫婆”。

於是,當他偶然出門散心,路過某家商場看見父親高興地摟著新女友逛街時,便沒有告訴母親。

這個新女友,就是他現在的“阿姨”。

趙添崢初二生日的這天,父母又大吵了一架,終於母親同意辦理離婚手續,也是在這一天,他的母親才知道趙添崢的父親早已出軌。

那天,他們仨人在大街上廝打,將這份家醜上最後的那塊尊嚴薄紗扯裂,沒有人記得今天是趙添崢的生日,成年人世界裏的恩怨終於也波及到了孩子身上。

自此,趙添崢的生日便開始在外度過,直到很晚才回歸家。

因為這一天是卷入這件事中的所有人,心知肚明地不可觸碰的日期。

包括看似和他無話不談的後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