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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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林崖口中的“好東西”,就是公告欄上對丁一帆予以停學的處分。

“停學?這麽嚴重?”蘇芷清沒想到丁一帆受到得處分竟這麽大。

曾經,因為蘇芷清的不敢反抗以及施暴者自從“生日風波”後沒再找她,所以丁一帆有沒有被其他人向老師告狀,蘇芷清也就不得而知。

如今,是她第一次看到這紅艷艷的停學處分,在感到大快人心的同時,為她感到可惜。

“因為,她班上很多人怕惹禍上身,主動去教務處交代了她過去的種種惡劣行為。有被她欺負過的,也有原本和她抱團的。而且”,林崖繼續說:“聽說她之前班級有個男生,因為一直受她的欺負,有一次回家路上,由於情緒不穩定,被車撞了。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你之前不是和她一個班的嗎?”

蘇芷清想起來,在快要放寒假的時候,班上坐在靠門第一排的男生就沒有再來上課,老師也提到過讓他過馬路要小心,當時誰也沒放在心上,只以為男生自己的粗心釀成了災禍,原來,真實的原因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所謂的‘墻倒眾人推’嗎?”蘇芷清感慨道。

“這是她應得的。”林崖冷冷地說。

在停學處分旁邊,貼著兩張白底黑子的檢討書,其中一張寫著“林崖”的大名。

“一千字檢討”,蘇芷清指著他那份:“你們寫得也太快了吧?”

“我說過,我寫習慣了,有模板”,林崖面露驕傲地說:“順便發給他一份咯。”

這時,一陣“咕嚕嚕”的聲音響起——來自蘇芷清的肚子。

“你沒吃晚飯?”林崖問道。

她點點頭。

“怎麽沒在外面吃?走,去買泡面吧,我正好也餓了。”

***

蘇芷清拿了兩桶泡面,結算時,又刷了林崖遞來得兩聽可樂。

他倆在小賣部加了熱水後,來到天臺,在廢舊課桌椅堆裏找到兩塊已經掉落下來的木板,墊在屁股底下,背靠著水泥墻面坐在地上,將膝蓋當做“桌面”,把泡面置於其上。

撕開泡面蓋子的瞬間,香氣撲鼻。餓著肚子的時候吃泡面,其味道更是美味。

在蘇芷清開始嘬第三口泡面的時候,第二節夜自修課的鈴聲響起。

“上課了,要回去嗎?”林崖問蘇芷清。

“還沒吃完呢”,蘇芷清用叉子攪了攪面條:“晚點回去沒關系,我請過假了,有假條。”

“哈哈……蘇老師,開始叛逆了。”林崖笑道。

“是該叛逆些了”,蘇芷清說:“這樣才能讓自己平平無奇的學生時代增添點樂趣啊。這段時間的高強度學習,讓我的太陽穴有點疼,是時候難得放松一下了。你可以先回去,以防萬一班長發現你不在,打小報告。”

“打小報告”的行為,每個班級或多或少都會存在。

“不會的”,林崖說:“他屬於避免和我產生交集的那一類人之一。你還記得吧,夜自修的時候我隨意進出教室,他都不予理會。”

“對了,我剛才收到這個。”林崖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小盒滿滿少女氣息的粉色小熊印花創口貼,炫耀似的在蘇芷清面前晃了晃。

蘇芷清嫌棄地看著他:“瞎嘚瑟。你不會真要貼這個吧?和你的氣質不符吧?”

林崖把盒子的薄膜撕開,打開硬紙盒,取出一整條,遞給她:“給你替換用。”

“別了,我怕那個女生看到貼在我手上,攻擊我。”蘇芷清婉拒。

“……這麽擔驚受怕啊。行。那這個,給你。”說話間,林崖反手從帽子裏取出一根火腿腸。

“你……果真是哆啦A夢啊?”蘇芷清開心地撕開包裝,丟進泡面裏:“沒看見你買啊?”

“中午買的,忘吃了,這會兒泡面吃,正好。”

“我給你半根。”蘇芷清用叉子把香腸弄斷,放進他的碗裏。

***

蘇芷清們把泡面的湯都喝完了,讓紙碗見了底。

他從帽子裏取出可樂,遞給蘇芷清一罐。

偶有微風拂過,吹起蘇芷清額前的發,遮掩的那塊白色分外明顯。蘇芷清重又將發絲捋回,用手指固定著它們,等風離開。

眼角的餘光落在握著罐頭的林崖手上,包裹創口貼的食指搭在飲口邊沿。

“你知道嗎?”天臺上安靜的很,仿若一切都成為靜止,但在這其中,蘇芷清想說的話在心中浮浮沈沈:“其實我和你一樣,也是從小就受到排擠。所以才會有了現在……這樣奇怪的性格。”

“你想說嗎?”林崖問她。

蘇芷清點點頭:“你已告訴我你的經歷,而我的,也想說給你聽。或許,說出來後,靈魂會輕松很多吧。”

***

和林崖比起來,蘇芷清的故事裏沒有反抗精神,只有忍讓和承受。

和人疏遠,也是從小學開始的。

四年級的時候,蘇芷清聽到從一年級開始就十分要好的兩位朋友偷偷說“我們假裝和她好”,原本蘇芷清沒在意她們口中的“她”是誰,直到每天放學後的她們,會找各種借口比自己先走,再也不會和往常一樣帶蘇芷清一起去家裏做作業。

那時候,能夠一起上對方家裏做作業,是友情的證明。

後來,路過他人的閑談時,蘇芷清才知道,原來她們以為自己的母親會提前將試卷給她,這才讓她考出了好成績。

可是,蘇芷清的母親雖然是小學老師,但從未做過這種事情,並且,蘇芷清讀書的學校,和母親任教的學校根本不是同一所。

蘇芷清找她們對峙,她們卻一點想聽解釋的想法都沒有,甩開她,不再理會。

於是,蘇芷清覺察到辯解中無力的部分,開始與沈默為伍。

到了初中,因為環境的變化,蘇芷清有些不適應。土氣的外表也在相對時尚的班裏顯得格格不入。即使想要挽回和同桌的關系,也因為外界的聲音而無法修補“莫須有”造成的裂痕。

除了被疏遠,也會有人在她的桌子、椅子上灑水,最過分的一次是,蘇芷清的椅子上,粘著無數條被惡意撒上得黑色鋼筆水。

值得慶幸的是,肇事者們見蘇芷清對這些“惡作劇”無動於衷後,也漸漸失去了興趣,蘇芷清的桌椅幹凈了三年。

只是,蘇芷清也孤獨了三年。

自此,蘇芷清與人交往愈加寡淡,因為她不想失望,更不想被傷害。

***

“我們,算不算難兄難弟?”林崖聽完,問道。

“哈哈……算吧。幾乎相似的遭遇。不過你那是被人嫉妒,我這純粹是因為土而被嫌棄……這麽一想,我好像更難過了”,蘇芷清無奈地說:“所以我才想變得更像女生一點,你知道嗎?初中的時候,我不怎麽照鏡子,所以並不知曉裙子和發型極度不配,在學校的時候,沒少被人議論。短發,對我來說,很討厭。”

“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吧,恭祝蘇老師打敗丁一帆,說出心底事釋放壓力。”

倆人拿起可樂,幹杯。

“你知道那天,我為什麽會摔門而出嗎?”林崖喝了口飲料 後,問蘇芷清。

“因為……你和你的前女友,哦,不對,那個女生,吵架了?”他竟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不是吵架,是再次被人不信任。就和你初中時候,同桌因為聽信別人的流言,而離開你一樣”,他平靜地說著這件事,好像主人公不是他:“可能有些好笑,但……我一直不承認這是戀愛是有原因的。”

“什麽原因?”

“我不相信友情,所以,想嘗試愛情。所以,我沒有付出真心,如你所說……我是渣男,在這件事情上,我承認這個稱號用對了位置。”

蘇芷清尷尬地笑了笑。

“然而”,他繼續說:“我明白了,只要是人,就沒有什麽是不一樣的。她不願意相信你,再怎麽解釋也沒用。”

蘇芷清安慰道:“不過,這些不好的事情都過去了,今天就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不是嗎?”

“是啊”,林崖看向蘇芷清:“而且遇到你之後,我感覺……你,很特別。”

“……或許吧?”

“你從一開始就對我沒有什麽隔閡,就好像認識我很久一樣。幫我學習、替我解圍、現在又說了你的創傷故事,仿佛……一直在付出,並且不求回報。”

“那你呢”,蘇芷清把問題拋給他:“你把心底事說與我聽,明明才認識我一個多月。”

蘇芷清想,和你說我的事,完全是出於自己的沖動,是理智暫時的回避,讓那些話不經大腦思考就脫口而出。

而你,似乎在無條件信任我。你不稱我為“朋友”,可你的這些話,都只該說予朋友聽。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惺惺相惜’?”

“是啊……”,蘇芷清舉起可樂:“為‘惺惺相惜’,再次幹杯!”

***

夜自修結束,蘇芷清收拾好桌面正準備出去。

林崖走了過來問她要畫冊,蘇芷清從桌肚裏取出遞給他。

只見他在第二頁的右下角寫了四個字“患難之交”和今天的日期。

“你又為我確定主題了?”

林崖點頭:“既然是喜歡的事,那就堅持下去。”

這時,教室門口有人找蘇芷清。是高一上學期的那兩位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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