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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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打籃球?這是故意傷害,用帶著釘子的木棍。”

看著那觸目驚心的疤痕,即使蘇芷清沒有經歷過,但也能感覺到劇烈的疼痛。

林崖冷冷地看著她:“蘇老師,你昨晚的勇氣去哪裏了?”

“如果她當面冒犯我,我會予以反抗,但這背後一套的做法,我們沒有證據證明就是她做的,她不會承認的,你去了有什麽用?”

“因為沒用,所以就不做了嗎?她不承認,我有辦法讓她承認。”

“你所謂的辦法,是什麽?也是暴力嗎?”

“以暴制暴,有什麽不對?去這種人,就算是被學校再次開除,也有辦法換一所學校繼續學習,不是嗎?反正家裏有錢,你知道的。就算沒辦法繼續上學了,也餓不死。”

“你……怎麽這麽想?換學校,對你來說是很容易。是……反正高中不是義務教育,而且你也可以繼承家業。有錢任性,說得真對!你去吧!”聽到他這麽不在乎自己的學業,蘇芷清一下子也火了。

“你沒經歷過,當然不會理解我的做法”,可能是蘇芷清的反常讓他得以冷靜,他沒有離開,站在原地對她說:“和你說個故事,你就能明白了。”

***

原以為很多只會存在於熒幕、小說裏的事情,就那樣難以置信卻無比真實地發生在生活中。

林崖上小學的時候,父母出遠門做生意了。於是,他身邊最熟悉的家長,只有年邁的奶奶,偶或有親戚過來照顧起居,但畢竟有自己的家庭,無法幫助太多。

由於他的奶奶只有小學三年級的識字水平,平日又忙於農活,所以既不能在學習上給他一些建議,也無法予以他太多的親情。

雖然,奶奶會去學校參加家長會,但在一群年輕父母包圍的教室裏格外惹眼。老師以及家長們即使心裏有些竊竊私語,但嘴上不會說什麽。

而和林崖一樣的幾個同齡人,嘴巴不嚴,胡話連篇。

小學生有時候說得話並不經過大腦思考,也許不含惡意。然而,說多了的這些話,在當事人聽來,就是具有攻擊性的。

因為林崖父母的長期缺席,他們開始亂說話——

“林崖的爸爸媽媽每次家長會都不來,是不是不要他了?”

“林崖,你爸爸媽媽呢?”

“林崖,你不會是孤兒吧?”

……

本就因為缺乏親情而導致性格孤僻的林崖,一次次忍耐之後,終於在一個熱烈的夏日爆發了。

他第一次,傷了人,用鐵皮文具盒。

學校壓不下眼角被砸傷學生的家長憤怒的情緒,讓他轉了學。林崖的父母也是第一次,雙雙出現在學校,給人賠禮道歉,支付了所有需要的費用。

換了所學校的林崖,沒有再遇到同類人。專心學業的他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市裏的金牌初中,然而沒想到的是,那個被他砸傷的、眼角留下疤痕的男生和他在同一個班級。

男生已不是小學時候那個不辯善惡的人,他帶著明顯的惡意,在班級裏散播謠言,和林崖有關、和林崖家人有關。

就這樣,本可以結交新朋友的林崖,又成了孤身一人,並且是帶著“晦氣”的、讓大家自動遠離得那種人。

因為長大了,也懶得和人費口舌,林崖默默地承受著是非,沒有沖動地揮拳。

直到初二上半學期期末的最後一天。

本是有四人值日打掃衛生的小組,只剩下林崖一人做苦力,其他人都找了這樣那樣的借口,早就一跑了之。

林崖獨自一人,在學校的垃圾站傾倒垃圾。在他轉身之時,被突如其來的推力,按倒在垃圾堆上。

疤痕男帶著班裏的小團隊,圍觀他的醜態,並且以仇富心態慫恿他人扒下了林崖身上這件在那個年代那座城市的稀罕物——班裏唯一的羽絨服,並且他們在垃圾堆裏撿到一根帶釘子的桌腿,用其將羽絨服劃傷。

絨絮漂滿地,天氣也陰沈的不像話,只穿毛衣的林崖卻感覺不到冷,一股熱氣沖向腦門,他撿起另一根木棍揮舞向人群。

他在沈默中爆發了。

然而,寡不敵眾,他被兩個男生按倒在地,臉上沾染了臟汙,為首的疤痕男將手中的桌腿砸向他的右手,慌亂中,林崖掙紮著逃出,但沒跑多遠,再次被追上了。

在他跨步進入教學樓的那一刻,左臂被人拽住,隨即,一股鉆心的疼刺破毛衣,在他的手臂上蔓延開來。

血,染紅了他的整條左臂,桌腿裏的半截釘子,將他的皮膚劃開。

見了血的男生們頓時嚇得面色蒼白,作鳥獸散,留下林崖一人,躺在了教學樓大門口。

幸好,保安及時發現了他。

肇事者受到了停學處分。

從醫院出來的林崖,也主動提出了轉學。

這一次,他換了一座城市,就像現在一樣。

此後,他就變得更加沈默寡言,與人言談,也僅僅是逢場作戲罷了。

雖然沒再遇到暴力,但已經存在的疤痕,無論如何也沒辦法修覆。

林崖輕描淡寫地訴說這個故事,就好像主角不是他。

“那個男生長什麽樣,我已經記不得了”,林崖靠在蘇芷清旁邊的白墻上,側頭看蘇芷清:“這個故事,除了父母之外,你是第一個聽眾。”

原來,這才是傷疤背後血淋淋的真相,“籃球造成的”是他為滿足他人好奇心的隨口一編。

“我不會說出去的”,蘇芷清對他說:“關於丁一帆的這件事…再說吧。現在也快午休了,先回去。而且,你這會兒很不冷靜,會影響你的判斷的。”

“好”,林崖不再反駁蘇芷清,他冷眼看蘇芷清:“既然你執意覺得沒事,那我也就不自討沒趣了。”

說完,他便回了教室。

***

回到教室,李帛雨已經幫自己把座位收拾好了,蘇芷清道了謝,懨懨地趴在桌上,既不想做作業,也睡不著。

不僅因為和林崖鬧僵的關系,更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丁一帆這件事還沒完。

果然。

教室裏的喇叭中剛傳出預示著午休結束的《該死的溫柔》,門口就有人找她,是蘇芷清不認識的女生們,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她肯定來自丁一帆的班級。

因為丁一帆的影響力還沒擴大到所屬班級以外。

“聽說,林崖的分手,是因為你?”開口又是這一句。

蘇芷清無奈地笑了一聲,靠在走廊欄桿上,雙手抱在胸前:“丁一帆說什麽,你們就信什麽?沒有自己的判斷力嗎?你們也不看看我啥樣,林崖啥樣,我能影響他的感情?我長相普通、穿著普通、家裏沒錢、成績又差,他瞎了才能看上我?”

女生們打量了蘇芷清一番,互相嘀咕了句:“看來是真的”,紛紛點頭走了。

蘇芷清卻郁悶了,趴在欄桿上——

是啊,普普通通,確實沒有吸引林崖的理由,當年告白失敗也是理所當然。

***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由活動課,幾乎全班都出動了,教室裏僅剩下包括蘇芷清在內的幾個人。

李帛雨去看應樊打籃球了,蘇芷清則待在教室裏保平安。

這時,王垚坐到了她的前面,手裏拿著本冊子。

“怎麽了?”蘇芷清放下筆,問他。

“就是……昨天說好的,我的畫冊。”他將他的畫冊豎起。

“哦,對。”蘇芷清接過。

蘇芷清翻開,每一幅都已見過,當時自己還和他熱烈討論過構圖方式和勾線方法,但是現在,心情有些低落,想說話,卻因為郁悶而不得說出口。

“你今天,沒事吧?”王垚問道:“中午的時候,你的課桌……”

“哦,沒事,反正都擦幹了”,蘇芷清不想舊事重提:“對了,我也有畫冊了。”

蘇芷清取出林崖送得那本給他看:“不過,還沒開始畫。”

“可樂俠?這是什麽意思?不像你的筆跡。”王垚翻開,看到了第一頁林崖寫得那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林崖寫得,他在誇自己呢。”

“他和你還挺熟,今天,他還幫你擦桌子了。”

“啊?還行吧……”

這時,教室外有人喊他去打羽毛球——“王垚,羽毛球缺人啊,體育館等你!”

“那我先走了?”王垚合上他的畫冊起身。

蘇芷清環顧四周,班級裏只有幾位因為蘇芷清和王垚說話而影響到學習、一直沖他們翻白眼的學生,便也站了起來。

“我也出去走走吧。”

***

蘇芷清走到籃球場,看見李帛雨靠著圍欄站著,目光所至是應樊的身影。

“嘿,犯花癡呢?”蘇芷清調侃道,靠著她站著。

“小紅?你怎麽下來了?”李帛雨不無擔心地問,她往四周巡視:“有欺負你的人嗎?哪個是丁一帆?”

“噥,那個矮矮的女生。”蘇芷清指著籃球場另一邊的女生說。

丁一帆也看到了蘇芷清,沖她比了個中指。

“不能吧?”李帛雨推了推為了看清楚應樊球技而戴得眼鏡:“長得很可愛啊,心腸那麽壞?”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蘇芷清感慨道。

蘇芷清看向右側,瞧見林崖正好中場休息,坐在地上喝水,因為天氣,加之剛打完比賽的原因,長袖挽起,露出半截傷疤。

“他手上是不是有傷?”李帛雨也看到了。

“嗯,好像是。”

這時,一個籃球滾到蘇芷清的腳邊,輕輕觸碰她的鞋子後,往外又滾了些許。

“同學,不好意思,能幫我撿一下球嗎?”有個男生向這邊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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