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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大家都是“姐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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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大家都是“姐妹”…嗎?……

柳玉拂慌了, 她現在聯系不上玉香樓那頭,身邊只一個碧桃能商量,哪裏肯讓沈易安打發了?

若是從前——柳媽媽教她的,無論沈易安說什麽, 她自己若應付不來, 不妨先答應了, 之後柳媽媽再給她出主意轉圜, 每每總能如意。可現在她連府都出不去,又怎麽聯絡柳媽媽?何時才能轉圜?碧桃若被打發走了, 她連個支使出府的人都沒有,可真真是孤立無援了。

相識十五載, 柳玉拂頭一次跟沈易安鬧了小脾氣。也說不上來個緣故、聽不進道理, 只鬧著不肯讓打發了碧桃,捂著臉落淚。

沈易安歷來喜歡她通情達理, 性情和順,今日卻不知是怎麽了。但念及柳玉拂病著, 又要受宮中申飭, 只以為是驚懼之下人會變得脆弱,更離不得熟悉的人。

只是心裏終歸有些異樣。沈思了片刻, 沈易安讓了步:“你既疼愛這個丫頭,便算了,仍讓她留下來伺候你, 只不過就不要讓她亂跑了。”想到李洵說的轉移錢財出府, 便道:“別讓她出這院子, 我另撥幾個人給你使喚,有事你吩咐她們便可。”

柳玉拂沒料到自己這一狀告下去,沒拿回出府腰牌, 反而處境更艱難了。心裏又煩又亂,背過身將臉埋在被子裏哭了起來。

換做以往,沈易安定然要將人摟在懷裏細細哄著,今日卻不禁想起張太監的叮囑來。妾室出身如何不重要、好好管教才重要——他自然不會覺得是柳玉拂的問題,卻認為是下人帶壞了心軟純善的柳玉拂,才釀成近日的禍事。

心太軟,有時候也是件壞事。沈易安感嘆,他是喜歡柳玉拂天真善良,但為了伯府的將來和他們孩子的前程,也再不能放任下去了,決定要找幾個有能力的丫鬟來輔佐,甚至應該請幾位教養嬤嬤,教導柳玉拂如何做一名合格的高門貴婦——至少提點著她聰明一些,別再被下人蒙騙。

這麽想著,沈易安便決定彼此冷靜一下,他也好做一下計劃。於是輕輕拍了柳玉拂兩下:“你歇著吧,我今日去書房睡去。”

說著竟真就出去了。柳玉拂一僵,這回是真的悲傷地哭了起來。

而另一頭,甘霖院眾人也終於將抄來的金銀造冊完畢,暫時將銀錢存放在正屋的耳房之中。此時已近三更天,沈榶打了個哈欠,只覺得自己自來了這個世界,每天都被迫過得很充實……他跟在小碗身後慢慢往外走,卻見小碗止住腳步,疑惑地看著他:“你去哪兒?”

“回去睡覺啊。”沈榶也疑惑了,難道還有什麽活兒沒幹完嗎?

一旁盞兒笑了:“小碟是忙忘了吧,這兩日該你當值了。”

“當什麽值?”沈榶暈了,這麽沒人性的嗎?白天幹活不算完,晚上還要當值?

“上夜啊,”小碗道:“晚上伺候公子喝茶、起夜,你真忘了?前幾天都是我和盞兒姐姐守的夜呢。”

盞兒另有屋子,沈榶不清楚,但他和小碗一屋,倒是記得小碗確實有兩晚上沒回來睡,他也沒在意,還趁機修煉了。這會兒想起來,忍不住在心裏爆粗:靠啊,這萬惡的封建糟粕!

大半夜的,喝什麽茶,還睡不睡了?這麽大人了,難道自己不會撒尿嗎?竟然還要人伺候?這怎麽伺候——幫他扶著嗎?

沈榶僵住了,略一想就頭皮發麻,哪怕那是四舍五入是自己的身體,等於自己扶自己……還是接受不能,只想把手剁掉!不過這會兒盞兒和小碗都看著他,沈榶哼唧了幾下,也不好意思說他不幹。

人家都幹過了,偏生輪到你便要躲懶。因此也只得幹笑兩聲,委委屈屈退回了房裏。

這守夜其實也並不十分勞累,只是睡覺要略警醒些,主子叫了就伺候一下,不叫也是能睡個囫圇覺。畢竟也不是人人都會半夜喝水、起夜的。

當然了,這也是因為福昌伯府的大公子本就是個體恤下屬的和善人。別家很多下人守夜,都只能睡在腳踏上。這會兒卻見幾個小丫鬟進來,把外間那張小榻搬進了裏屋,靠著窗放了。一波人伺候李洵洗漱,另有兩個給沈榶在小榻上鋪好了被褥。

沈榶冷眼看著,這些小丫鬟動作井然有序,行動迅速利落,更連一絲聲音也沒發出,心道雖是封建糟粕……卻只恨他不是享受者。平常他指揮小丫鬟幹這幹那,炒肉松、攪奶油的分擔去瑣碎的活兒,也起勁兒得很呢。

嗚嗚,明明是他選的高貴身份啊。特權不成反被X。

心中猶自郁悶,自己也去洗漱了,在小榻上躺下不提。

到了夜間,李洵本沒有起夜的習慣,這一晚卻因喝多了焦糖珍珠鮮奶醒了,便喚小碟。喊了好幾聲,沈榶才迷迷糊糊睜眼,又緩了一陣才想起自己身處何地來,問道:“怎麽了?”

李洵從小被人伺候到大,前幾日縱換了盞兒、小碗等不甚熟悉的人,也沒覺得如何。這會兒卻借著朦朦朧朧一點月光,見沈榶睡得兩頰紅撲撲的,頭發也軟軟貼在額頭上,瞧著十分可愛,聲音略遲滯了兩分:“……要起夜。”

沈榶:“……”還是躲不過啊。

怎麽那麽多事、那麽多事!!

他嘟囔著磨蹭半天,等李洵又催促了一聲,才從暖和的被窩裏起來,本就有點睡懵了,這會兒沒醒神,陀螺一樣茫然地在屋裏打了個轉。

他該怎麽做?拿、拿夜壺嗎?還是漱盂……

李洵奇怪地看向他:“你在做什麽?掌燈。”

“哦、哦,”沈榶忙去把蠟燭點上,見李洵披了襖子往外走,懵懵地跟過去,卻在門口屏風處被李洵一指頭戳在腦門上:“你要幹嘛?”

沈榶這才看見,靠門邊的墻角不知道何時擺了一面屏風,後面放了恭桶——大約是在他胡思亂想時,小丫鬟們布置的,天亮後再撤了。李洵挑了挑眉,只覺得這小哥兒今晚格外的呆:“你還要跟進來看著我……不成?”

沈榶紅了臉,連忙幾步退出去,不久又聽見水聲……臉上更燙了。

原來不需要他扶著……怪他自己亂想,怎麽會覺得需要幫忙扶著,人家古代人倒也沒有那麽變態……原來上夜只是提前起來,幫忙點個燈啊。

他正懊惱著,卻見李洵從屏風後出來,盯著發楞的沈榶看了一會兒,見他毫無自覺,無奈提醒:“水,凈手。”

“哦、哦,”沈榶連忙去打水,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待李洵洗了手,二人又熄了燈,各自睡下。偏生今晚格外折騰,許是起了夜身體又缺少水分了,到了天蒙蒙亮時,李洵又有些口渴。他仰面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決定不叫醒那個小呆瓜,自己摸索著起來,去外間喝水。

外間有個小爐子,一直溫著一壺水。李洵從前又哪裏自己做過這種事情?也未點燈,就著外面一點天光,摸索著拿了杯子,也不沏茶了,就白水喝了半盞。

待回到裏間,卻見沈榶竟然也起來了。

李洵還以為是自己動靜太大,吵醒了沈榶,讓這良心未泯的小哥兒起來伺候了——然而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多了。沈榶人倒是站起來了,眼睛卻根本沒全睜開,瞇縫著完全看不見他。像上次一樣在屋裏陀螺一樣轉了一圈,衣裳也不披,摸索著、搖搖晃晃、磕磕絆絆地往屏風後面去了。

李洵臉皺了起來。按照規矩……下人是不可以用這屏風後的恭桶的,要起夜得上外屋去。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李洵自己起夜時不覺得,這會兒聽著水聲,心中莫名升起了一點異樣的感覺。

他摸了摸鼻子。

這不太正常。

太子殿下已經察覺了。

沈榶方便完,還記得凈手,然後跌跌撞撞朝著屋裏唯一一張大床,一頭栽了下去。

李洵:“……”

若是在東宮,有哪個小哥兒或宮女敢如此,他早將人丟出兩丈遠了。但是此刻,李洵低頭借著一點晨曦微光,目光嚴肅地盯著那睡得如死豬一般的小哥兒。

許久,李洵把人往裏推了推,自己也鉆進了被子裏。盯著床帳看了一會兒,又認命地起身,將小榻上的被子拿過來,蓋在沈榶身上。

到底是誰給誰上夜……李洵一邊在內心感嘆,一邊又幫沈榶掖好被角,在他鼻子上輕輕點了一下:“放肆。”

沈易安除了柳玉拂,還有兩個妾室。但他以往坐臥都和柳玉拂在一起,仿佛一心一意要和柳玉拂做一對民間的單夫獨妻,並不大理會她們。

這夜聽說沈易安竟難得自己歇在書房,兩位姨娘便都打發人來送了些點心宵夜。

沈易安一晚上被攪醒幾回,原本煩得很,但又忽然想起什麽,猶豫片刻吩咐道:“讓她們都安生些……明早我去冷香苑吃早飯。”

冷香苑住著的梅姨娘,原本是沈易安身邊從小伺候的大丫鬟,年紀還比沈易安大上三歲,算得上和沈易安青梅竹馬。老太太還在時,見她模樣俏麗性情也和順,兼之沈易安也喜歡她,便提拔做了通房丫鬟。

大公子出生後不久,梅姨娘也有了身孕,便開臉擺席,正經做了姨娘。

沈易安少年時亦與她情好過一段時光,後來生下一個女兒,如今也十五歲了。只是梅姨娘本就比沈易安年歲大些,漸漸色衰,又不如柳玉拂有一群“軍師”在身後,會變著法地討沈易安的歡心,慢慢地便被拋在腦後不理會了。

梅姨娘本是無所謂沈易安來不來她屋裏,只不過是送份點心走下流程罷了——這些年,她也早歇了情情愛愛的心。再說她一個丫鬟出身,做到姨娘也頂天了,還能扶正不成?她可沒柳玉拂那般癡心妄想。守著自己的那點子份例關起門來過日子,倒也快活。

只是她有個女兒,如今也到了要尋摸親事的年紀。但因為柳玉拂的緣故,連大公子的親事尚且都耽誤了,何況她的女兒?因此很是焦急,也恨透了造成這一局面的柳玉拂。

如今聽說沈易安竟要來她的院子,自認為是個希望,連忙讓下人去打點廚房,又吩咐女兒晚些過來。

沈易安果然一早前來,卻並不怎麽動筷子——他還預備著從這裏離開,再去陪柳玉拂吃早飯呢。只問梅姨娘府裏有哪些忠實厚道的丫鬟得用:梅姨娘是家生丫鬟出身,自有她的路子。

梅姨娘果然有她自己的路子:昨晚上沈易安和柳玉拂鬧了些別扭,她天未亮就知曉了。因此心知是要給柳玉拂挑幾個得用的丫鬟,頂了那碧桃。梅姨娘深恨柳玉拂耽誤自己女兒,從小一起長大,她也算十分了解沈易安,此時笑了笑便道:“伯爺問我,我又哪裏知道呢?我這些年竟什麽事也不過問,只守著橋兒過日子,新一茬兒的小孩子都不曾留心呢。不過,我倒可以給伯爺薦一個人。”

她見沈易安也不吃菜,便奉上一盞茶來:“從前咱們屋裏的周媽媽,如今她兒子外放去了桐州。周媽媽嫌路途遙遠、舟車勞頓沒有跟去,留在了京中家裏,如今悶得發慌。前些日子還給我來信,問我去不去她府上玩骨牌,我還想著什麽時候稟了伯爺過去坐坐。周媽媽常常和我說起想念伯爺,想念咱們院子裏的人,她又是個慣會調.教小丫鬟的。伯爺若覺得咱們府裏的丫鬟不好,不如送幾個過去讓周媽媽調.教,她手底下出來的人您最知道,沒有不好用的。”

沈易安聽她提起周媽媽,卻是一楞。這周媽媽原是沈易安的乳母,原本感情也十分好。這時代因乳母照顧的時間比親生母親還要長,常有和乳母情同親母子的。

周媽媽雖是府裏的家生子,卻嫁了外面的百姓,生的兒子是良民。她自沈易安成婚之後便出府榮養,生的兒子也爭氣,竟是個讀書的苗子。後經科舉考試,中得同進士,又請托福昌伯府打點運作,謀了個好去處做縣令。

十幾年下來官升知府,周媽媽也因兒子得封恭人誥命,如今也當得起一聲老太太了。

這位知府大人自然是和福昌伯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而福昌伯府這一輩無人出仕,有個人在朝中說得上話也是件好事。本是兩頭受益,卻因早年沈易安與柳玉拂胡來,周媽媽勸誡了幾句反惹了沈易安不喜,鬧得母子兩個離了心,竟也有三四年沒來往了。

這其中自然也有柳玉拂從中做手腳:每每沈易安想起周媽媽,她便將話頭引到其他地方去。又將周媽媽送來的點心、針線瞞下,一來二回的拖久了時間,沈易安真漸漸忘記了。

梅姨娘失寵這些年,冷眼看著,倒比年輕時更將沈易安琢磨透了,知道他非常吃軟,於是勸道:“周媽媽一直都很思念伯爺,只是怕伯爺還在生她的氣,私底下哭了好幾回。她是長輩,臉上難免過不去。如今借著這個機會,伯爺略哄一哄,母子團圓豈不和美?”

沈易安低頭不語。原本只是調幾個得用的丫鬟,讓掌中饋的人分派便是。但沈易安之所以私下來找梅姨娘,就是知道長子與柳玉拂不睦。雖然昨日李洵假惺惺說了幾句柳玉拂的好話,他也不至於就這麽信了。如今若是和乳母討要,與這府裏哪一方勢力都不相幹……倒也合適。

又聽得乳母因思念他而哭了,心中更是酸軟一片。

見他沒有反駁,低頭吃茶,梅姨娘便知道這事兒成了大約八.九分了。也不再多說,只含笑看著他。

沈易安吃了一口茶,只覺得沁香清甜,還隱隱有梅花香氣,低頭看杯子裏,果然漂浮著一些腌漬過的梅花瓣,一時憶起少年往事來:“許久沒有嘗到你做的蜜漬梅花。”梅花以雪水浸泡醞釀,以蜜漬之,薦酒煎茶都是好味,是梅姨娘的獨門手藝。

梅姨娘抿唇一笑,卻並不和他敘舊情,恰好此時女兒沈橋來了,便拉著女兒和沈易安說了會兒話。沈易安看到這個許久不見的女兒如今也生得亭亭玉立了,更添感慨,口中梅香尚存,心中難得生起一絲愧疚與悔恨。

他固然不後悔和柳玉拂的種種,但耽誤了兒女的婚事又累得府中落到今天的地步,還是不禁對自己國過往的判斷產生了一絲懷疑。此刻只暗暗下定決心,總要想個法子,將兒女們的婚事處置妥當了。

……

沈榶睡到天光大亮才醒來。他這幾日勞心又勞力,晚上也睡不踏實,只覺得渾身疲憊的很呢。背也酸痛,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硌著了。

睜眼看去,身下竟然是一條手臂,而他兩手還抱著一人的腰。目光上移,李洵正無奈地看著他,旁邊竟還站著拿著擦臉巾的小碗,正用不讚同的神色看著他。

沈榶默默、默默地擁著被子坐起身。

李洵都服了,這小哥兒睡姿可真差呀。在床上打一套拳也不過如此了,李洵甚至懷疑他舍棄了小榻要到床上來,是那小榻太窄施展不開。

小碗的語氣卻有些酸溜溜:“你怎麽這麽大了還跟公子撒嬌?”

他們幾個貼身侍婢,倒不是沒有陪睡過。尤其是小時候,和夫人剛去世那陣。但那也是他們睡在外側,隨時準備伺候主子,哪裏像小碟,他進來的時候看見小碟四肢都扒在公子身上了,還枕著公子的手臂。

沈榶擁著被子,大腦半天才啟動,回憶起了昨晚的一些片段,尷尬地爬下床:“我昨晚睡迷糊了……公子莫怪。”

李洵淡淡“嗯”了一聲,也不知是怪還是沒怪。

這廂洗漱完了,箸兒帶著幾個小丫鬟擡了一炕桌的早飯進來,又稟報到:“宮裏的人已經來了。”

李洵隨口問道:“今日是哪位娘娘身邊的女官?”

箸兒道:“是順貴人身邊的嬤嬤,也沒什麽新鮮的,像昨日一般跪在風口誦女誡。”

李洵點了點頭,剛要夾菜,卻覺得胳膊酸麻。目光四下搜尋了一圈,見沈榶正站在角落裏神游天外,把他叫了過來:“過來餵我。”

沈榶:“?啊?”

“你把我的胳膊壓得擡不起來,不由你來由誰來?”

眾人都笑了,也看得出來公子是在逗小碟玩兒了。沈榶挎著一張臉,還是磨磨蹭蹭,不得不上前投餵。

小碗在一旁舉手:“我來我來!”

李洵:“你一邊去。”

小碗:TAT

他再次酸溜溜地攬著盞兒的胳膊道:“公子最近格外寵愛小碟呢,我要吃醋了。”

盞兒掩著唇笑了,真是小孩子心性。不過她覺得,就算公子多寵愛小碟一些也沒什麽吧,是小碟跳入水中救了公子,也是小碟鼓起勇氣去府外給公子抓來了藥,反正她是心服口服的。

李洵卻楞了一下:“有嗎?”

沈榶也生無可戀:“這是寵愛嗎?”他一點也不想要這樣的寵愛。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唉,小碗看起來竟然還真的很想要呢,誰能理解他的無助啊。

主仆幾人一行吃罷了飯。昨日抄了幾房,人都暫時先捆著,待得曲竹院那邊的賬清出來,對過了再一並送官。今日先清點府裏的庫房,把庫房裏的東西一一整理再重新造冊,回頭再和曲竹院的賬本對比:哪些東西的消耗速度異常;哪些東西明明賬本上寫了,庫房裏卻不在;哪些東西明明報了賬,卻沒有入庫。

這些自然不用李洵親自動手。箸兒帶著一群小丫鬟,盯著管庫房的人一一整理,李洵在廊下坐了,捧著一盞桂圓雪梨湯喝著,幾個管事侍立一旁,俱是額上一頭冷汗。

昨日大公子抄了好幾房人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今日又殺到了庫房來。他們只怕哪一筆賬對不上,自己也落一個抄家發賣。

李洵喝了兩口梨湯便放下了,問道:“伯夫人的嫁妝在何處?嫁妝單子可還在?”柳玉拂總打著伯夫人嫁妝的主意,他疑心已經被挪用了一部分去。

一個管事忙不疊地回話:“夫人的嫁妝全在後頭封存著呢。”

“封存?”李洵好奇道:“我去看看。”

這也正合了沈榶的心意:這都是他的預定養老錢呢。一行人跟著管事繞過了兩道門,便進了一個小院,院子裏有五六間房,此時俱被黃銅大鎖鎖了,門上還貼著封條,上面蓋了福昌伯府和盛國公府兩府的大印,已經有些泛黃褪色了。

“夫人的嫁妝都在這裏了。自五年前夫人仙去,便封存在這裏,鑰匙咱們府上並沒有,而是在盛國公府三少爺手裏。當年清算的單子,也是咱們府上和盛國公府上各一份。”管事的猶豫片刻,對李洵賣了個好:“公子放心吧,夫人的嫁妝咱們時時派人來巡視,一個銅錢都少不了。”

沈榶透過窗縫看去,只見房中大箱子一只摞著一只。其實時下京中公爵至伯爵人家,嫁妝裏現銀有個三五萬兩已是多了,畢竟嫁妝裏還會附帶商鋪、莊子、田地、布匹、珠寶……這些也值很多錢的。除了商戶人家嫁高門,鮮少有帶數額如此之巨的現銀。

關雲英是在臨終前將自己嫁妝裏的鋪子、莊子和一些不好封存的東西全折了現銀,加上她婚後經營有方,才有幾十萬兩的數額。

現在想來,關雲英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若莊子鋪子留著,不說還要另挑選可靠的管事,有柳玉拂和伯府的一眾刁奴在旁虎視眈眈,也少不了被扒掉幾層皮。寧可少賺一些,至少保全了。

這全然是一片慈母之心,為唯一的哥兒計深遠。沈榶不知為何,只覺得心口酸,鼻子也酸,連忙偏過頭去。

這一晚仍是沈榶輪值。小碗倒因為吃醋,搶著想上夜,卻被李洵趕走了,非常傷心的樣子。沈榶都無語了:“公子幹嘛不讓小碗來?難道覺得我伺候的好嗎?”

讓小碗來伺候,放他回去修煉好不好?

李洵誠懇道:“平心而論,再沒比你伺候的更差的了。”

沈榶氣結:那你還讓我伺候,你抖m啊?

“我見不得人偷懶罷了。”李洵道。

“我還偷懶?我上至抄家下至廚房,哪一樣不是我在盯著。”沈榶十分郁悶地嘟囔著,在榻上窩成一團。

李洵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他發現這小哥兒有意思的緊,幹起活兒來是真有沖勁兒,懶起來也是真懶,還有很多毛病。在院子裏幹活一般只動嘴,還挺愛幹凈,不樂意吃別人剩下來的飯菜,一說讓他伺候就耷拉著一張臉……盡管在心裏數落著沈榶的毛病,李洵的嘴角卻一點點翹了起來,連那背對著自己的一坨被子,也看出了幾分可愛。

怎麽回事。

李洵捂著自己的胸口,輕輕揉了兩下。

這一夜值得安慰的是,李洵並沒有又要起夜、又要茶水的。但十分奇怪,早上醒來,沈榶又在床上,枕著李洵的手臂,八爪魚一樣摟著李洵的腰。

沈榶懵懵的:“我怎麽又在這兒?”

李洵淡淡道:“大約那榻太小,你施展不開吧。”

是這樣嗎?沈榶尷尬地收回扒在李洵身上的手,難不成又是自己起夜回來爬錯床了?

他心裏是有些不自在的,但看李洵面色如常,便也安慰自己:怕什麽,大家都是小哥兒,摟兩下也就摟兩下了,沒什麽好尷尬的。

大家都是“姐妹”嘛。

沈榶邊穿鞋子邊往外走,卻忽然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李洵。

大家真的都是“姐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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