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病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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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病癥
高聳的危樓燈火通明，徑直沖向漆黑的夜空，將原本黯淡的星光吸噬殆盡。
只留下一輪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殘月，幹癟地吊掛在東方明珠的上方。
腕表上的電子時鐘，顯示著深夜十一點二十三分，徐君寒領著身後步伐生硬的人，不緊不慢地進入了酒店大堂。
他讓她在不遠處等待，而他則是在距離她兩米開外的迎賓臺，輕咳一聲，清了清嗓，低聲詢問起酒店房間，登記一下住宿的人數。
此刻已經深夜，熬夜守門的服務人員滿腹怨氣。
正翹著二郎腿，刷著手機提神醒腦，冷著臉擡眸看見來人，竟是個年輕的帥小夥兒，她瞇起眼微微一笑，甜著嗓音：“一個人啊？”
徐君寒回以禮貌的笑容，輕聲回答：“不是，兩個。有沒有兩間房？”
聽到詢問，服務員仰起頭，往遮擋住視線的臺子上望去，掃視了眼青年身後——的確還有個身形苗條的妹子。
對方正側身站著，目光沒在他們這邊，背著手四處打量，仿佛是故意躲著她的視線。
頃刻間，她的臉上雖然依舊在笑，但笑不進眼底。
也對，這樣的帥小夥兒，肯定早已經名花有主，她一個普通底層的社畜，怎麽可能被這類眼光高的人看上。
剛才美好的遐想，像是一顆輕飄飄的泡泡，驟然幻滅。
“有，這兩個，302跟303。”她拉長著音漠然置之。
一邊拿出記錄冊給對方，指了指相鄰的兩間單人房，一邊給對方遞筆。
面對眼前帥哥溫潤的笑顏，她心裏不禁嘲諷：你帶著你女朋友這麽晚出來住酒店，不就是為了那點事兒嗎，用得著遮遮掩掩嗎？
“誒，女孩子的要她自己簽，不能你代簽啊。”服務員在他打算簽下高秋顏名字之前，冷聲提醒道。
“秋顏。”徐君寒回頭呼喚一聲。
剛才還在好奇這家酒店大堂的布局，聽到徐君寒的聲音，羅清野聞聲趕來。
盯著他眼前懸浮的一行文字，照著提示的語氣和稱呼，慢條斯理問道：“哥？”
“來，寫名字。”聽著熟悉的稱謂，徐君寒松了一口氣。
他將手中的筆遞給了眼前的人，招呼著她上前。
他妹怎麽可能被鬼上身，只不過是不懂得學校裏討論的，男女感情之事的話題罷了，才會對他眼神閃躲。
更何況，這個世界再怎麽唯心主義，也不可能存在這類邪祟出現。
頂多是她在刻意模仿——學校裏的女孩子的行為而已。
徐君寒這樣想著。
可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突然在紙上寫下一個“罒”字。
他錯愕地看了一眼身旁淡定自若的女孩，毫不猶豫地劃去，重新寫上她自己的名字。
徐君寒不可置信地瞪著雙眼，欲言又止。
下意識差點就寫了自己的名字，羅清野做賊心虛地放下筆，徐徐擡頭，對他冷清道：“哥？”
服務員偷偷掃視著這位漂亮妹子，還假情假意地對他喊著暧昧不清的稱呼。
她不禁撇嘴冷笑：喲，還“哥”呢，別演了，快回房裏幹你們的事兒吧。
“可以了，上樓吧。
“明天還得去醫院，別睡太晚。”徐君寒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溫柔的笑臉淡了幾分，他對前臺的服務員道了謝，“謝謝，麻煩了。”
可身前的人卻站定不動，低著頭在思考著什麽。
徐君寒不明所以，輕輕拽了拽她的胳膊：“走吧，時間不早了。”
“哥，你學校，好玩嗎？”羅清野脫離了牠給的臺詞，在跟著他上樓之前，目光如炬地瞅著他。
“好玩啊。”即使猜不透女孩詢問的目的，他還是笑著道，“等你高考完，你想不想跟哥讀一個學校？”
“嗯。媽同意？”羅清野在無視牠的警告的同時，步調緩慢地跟著他往裏邊走。
徐君寒擡手摟著她的肩膀，嗔笑著回答：“媽肯定同意啊。
“你跟我讀同一個學校，將來媽也不用擔心接送你麻煩，我還能在學校裏照顧你，不就一舉兩得。”
“好。謝謝。”這句話終於是按照牠安排的臺詞回應。
“謝啥，你哥不是你哥嘛，一家人有啥好謝的。”徐君寒樂呵呵地歪了歪脖子，偏頭靠在她的腦袋上。
目送著兩人漸行漸遠，交談的聲音也消失殆盡。
服務員錯愕地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目睹二人就那樣一唱一和地上了樓。
她歉疚地瞪著前方，目光渙散。
“原來是兩兄妹啊。”
拿了房卡開門，與徐君寒揮手道了聲晚安後，羅清野確認已經鎖了門，踹了腳上的運動鞋，頹然無力地仰躺在床上。
看了一眼蒼白的天花板，翻了翻身。
無法感受臉頰上棉布的觸感，她輕輕蹭了蹭被單，呼吸著沁人心脾的空氣。
閉上雙眼，毫無睡相地橫在床鋪，隨意縮躺在床上，僅用被子一小角，蓋了肚臍就睡著了。
303房間的徐君寒，側躺著翻來覆去，混沌的心緒被蛛網繾綣了思路。
他蜷縮在被窩裏，摸出枕邊的手機，在度娘上搜索著，有關“罒”字偏旁的文字。
在屏幕上劃拉有一會兒，除了“羅”字最有可能，其他也就只是生僻字，或者不太會被定為姓氏的文字。
不搞清楚高秋顏這些天反常的狀況，他心裏就堵得慌，也會影響了睡眠。
他可不想一大清早，就疲勞駕駛。
在上方刪刪減減打字了會兒，換個問題搜索了半天也沒搜出什麽。
他盯著光亮看得出神，興味索然，又想到這些天本就沒怎麽睡個好覺，只好作罷。
關了手機，摟著枕頭酣然入睡。
琉璃光彩的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輝，窗欞上懸掛的風鈴，叮鈴作響。
羅清野撐起惺忪的雙眼，眼皮子卻還在打瞌睡。
身邊安放的手機鈴聲驟然炸起，驚擾得她闔眼間隙，不禁一個激靈。
爬起身在枕邊尋找了會兒，循著聲音掃視了一會兒。
見它藏在了昨晚隨手丟在床頭的挎包裏，她費勁地坐起身，捋了捋亂糟糟的頭發，看著聯系人是“爸爸”，接通電話後回應：“餵？老爸？”
“……”電話那頭的高錦彬，頓時啞口無言，沈默片刻，他緩緩問道，“秋顏，你們現在在哪？”
聽到陌生的稱謂，羅清野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她仰著頭掃視了一遍窗外的景色，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在餘杭境內，錯愕片刻，緩緩回答：“酒店。”
“酒店？”高錦彬訝然，他蹙眉頓了頓，又問，“你哥在不在旁邊？”
徹底睡醒的她，收拾好僅僅一個挎包，倉促穿上鞋後，順便瞄了眼時間，“9：13”，聽到問話，她不假思索回應：“不在。他住隔壁。”
高秋顏的父親在電話那頭，也只是沈默了會兒，溫聲叮囑她在外多註意安全後，便匆匆掛了電話。
羅清野幹瞪著手機一頭霧水，在衛生間用一次性牙刷，隨便洗漱了下。
用涼水澆了澆麻木的臉頰，不修邊幅地用挎包裏的紙巾擦了擦臉。
再用梳子打理了下烏黑的長發，就這般披頭散發的走到門口。
擰開把手，見正張大了嘴打哈欠的某人，跟她一樣頭發亂糟糟的，對後腦勺又抓又撓。
瞇著眼想敲門，卻一手敲在了高秋顏的腦門上。
額頭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毫無感知的她，對此無動於衷。
瞥了眼他錯愕的表情，她歪了歪脖子，錯開了對方頓在高秋顏額頭上的手指。
“唉——秋顏，你醒了啊。”他尷尬地收了手，原本打著哈欠的嘴立馬閉上，打斷了剛才愜意的伸懶腰。
羅清野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這些天她已經見過眼前這位帥哥的各種醜態。
他再怎麽表現出溫文爾雅的氣質，她也免疫得足夠冷靜。
見她光點頭不回答，只是冷著臉看著他，徐君寒哂笑道：“醒了就走，我已經預約了網上的掛號，直接去就行。”
眼前的女孩微微點頭，順勢關了身後的門，有條不紊地跟著他就往外走。
在下樓之前，徐君寒向她借了一把梳子，順了順他那頭略長的碎發。
在他將劉海往後捋時，露出好看的眉眼，有意無意地瞥向她，卻得來的是女孩的白眼和嫌棄。
盡收眼底的徐君寒卻不以為意，還替披頭散發的她理了理頭發，幫她束起了低馬尾。
二人就這樣站在酒店的走廊，在路人的眼中，形成了一道華麗又肉麻的風景線。
在別人的幫助下整理好著裝，羅清野毫不客氣地又白了他一眼。
徐君寒卻被她微妙的反應逗笑，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頭，領著她離開。
遠遠望著他，跟服務員有說有笑地還了兩張房卡。
直到出了酒店大堂，羅清野低頭回覆著“三表哥”的消息。
她不認識這人，也只能根據提示回應——他那過於越界的問候。
高秋顏的這位表哥，似乎對她的事很上心。
總會隔三差五地問她去了哪裏，又或者一天時間裏玩了什麽，再或者學習方面的問題。
羅清野自己就有各種各樣的親戚，父母輩下邊的那些同齡親戚。
她就有許多談不上話、但偶爾會被關心幾句的堂表兄長，或者阿姊。
可這位表哥，對高秋顏的事太過於關切。
甚至還關註——尚且高二的她有沒有談男朋友，喜歡什麽樣的對象，要不要給她推薦幾位合適的人選。
傲慢的語氣中，毫不掩飾“爹味”十足的提點，她恨不得就地正法，替高秋顏滅了這位妖魔鬼怪。
這人在昨天吃晚飯的時候，就突然出現，簡單問候高秋顏——最近過得如何之後，便開始窮追不舍地盤問她，放假的這幾天，有什麽打算，會不會陪家人出去玩之類的話題。
以免暴露高秋顏換了芯子，她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明天要去一趟申滬。
表哥就又問她，跟誰出去。
她簡單回答：“我哥。”
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又莫名其妙失蹤的奇葩，回了句“祝你玩得開心”後，便不再打擾。
已經被叨擾得心煩意亂的羅清野，又不敢表露內心的憤懣。
吃著味如嚼蠟的牛雜粉，擡起手機避開了徐君寒好奇的視線。
不然她真想當場摔了手機，連同這人一並銷毀。
高秋顏才高二，還是個患有自閉癥的問題少年。
他這個——估計也知道高秋顏病況的半個親人，怎麽好意思去追問她，要不要找對象？？
照著別人看不見的一行文字，隨便回覆了句“好的”。
羅清野在腦海中，把這位不知長相的表哥，惡狠狠地咒罵了一頓。
乘坐徐君寒的車子到了目的地，她幽怨地跟他下了車。
聽著他的叮囑一路緘默，撐著昨天買來的黑傘，步調輕盈地拐進了醫院內部。
上了電梯，前往預約好的問診室，在徐君寒的帶領下，很快就找到了七拐八彎的皮膚科。
徐君寒在窗口取了號，看著表情一如往常的高秋顏，不再害怕醫院了。
沒有抗拒，也沒有逃脫，他竟不知為何，長舒了口氣。
但號碼牌還沒叫到他們，二人也只能坐在門口的座椅上靜候。
羅清野翻看著卡頓的手機，幾近崩潰。
手機卡頓不說，今天早上看消息，還來回黑屏關機了幾次。
無法用意念跟牠商量這事，羅清野無視了牠——隨時隨地都可能在觀察她舉動的行為，將手機遞給徐君寒，輕聲哀求：“哥……”
“怎麽了？”
自從她那次大發雷霆地哭鬧一番，他不再敢去碰高秋顏的手機。
他僅只是扭頭詢問，沒有伸手去接。
“壞了。”羅清野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希望他能看懂這張面無表情的臉——想表達的意思。
指望著他，幫高秋顏換個嶄新的手機。
“手機壞了？”徐君寒如願以償地回覆。
見她點頭，他順手打開了屏幕。
看著安然無恙的手機順利開機，裝模作樣地詢問：“密碼。”
遞給她輸入密碼時，他還刻意撇開視線，不去看她手指的動作。
接過手機後，隨手劃拉幾下，確實卡頓到不行了，他淡然一笑：“看完病就帶你去買部新的。
“這部手機確實用了挺久了。”
高秋顏不太會喜新厭舊，只要是用過的東西，一般等它用壞了或者不見了，她才會心不甘情不願地請求家人為她換掉。
高秋顏眼中的情緒顯然明擺著，她終於能厭棄了這用了五年的手機。
徐君寒應允了她目光投來的懇求，正打算再說些什麽，他們的號輪到了。
起身帶著她進了門，座位上的醫生，也是投來詫異的眼光。
一對俊男美女組團來看皮膚科，還真是少見。
見兩人一前一後地站在門口的時候，他剛才還以為自己進了哪家劇組呢。
“醫生，你幫我妹看看吧，她最近才發現紫外線過敏。
“只能等天黑了出門，白天一點陽光都照不了。”眼前的青年語氣擔憂。
這個稱謂一出，醫生收了八卦的心思，推了推眼鏡，仔細端詳著女孩的五官。
哦……原來是對兄妹。
“來，坐下來我看看。”醫生對他身後的人招了招手。
“最近？有沒有明顯的過敏癥狀。”
問的是女孩自己，回答的確實她身後的兄長：“有，太陽一曬，臉上就會一下子長很多紅疹，她說不疼，也不癢。”
醫生聽到回答，點了點頭，熱切地看向她道：“妹妹，你自己形容一下。”
羅清野木訥地晃了晃腦袋，卻不作答。
只有她看得見的地方，牠提示別回應，讓高秋顏她哥去說明。
滿腹槽點的羅清野，無言以對。
“醫生，我妹……從小性格就有問題，表達方面不是很清楚。”徐君寒哂笑道，頓了頓，偷偷睨了眼身前的人，補充道，“她是自閉癥……”
“自閉癥？”青年的話音剛落，醫生訝然，“那你又是怎麽知道她紫外線過敏的？”
醫生身後就有窗戶，申滬比昨天餘杭的天氣要明媚溽濕得多，遠處高高掛起的太陽也比那時酷曬。
青年在爭取到眼前女孩——是否能在窗邊伸出胳膊曬一曬太陽的意見。
看著她闃然無聲地點頭同意了，便站起身再擼起袖子。
醫生錯愕地看著這對兄妹，徑直越過他，站在窗邊杵著。
眼見女孩伸出纖瘦白皙的胳膊，傻頭傻腦地就這樣在他的問診室裏曬太陽。
就這麽曬太陽就會立刻起疹子？怎麽可能。
可他偏不信邪，也站起了身，站在這位青年身旁，打量著女孩手上的變化。
她的胳膊上，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長出了斑駁的紅疹。
一塊一塊，粉中帶紫，仿佛開在皮膚上的花瓣。
僅僅曬了幾分鐘，她的手臂被一大片紫紅色覆蓋。甚至有些地方，還有皸裂出血的跡象。
這看得人心驚肉跳，不寒而栗，嚇得醫生驚作怪。
手臂上發麻的感覺刺痛著神經，羅清野不得已收了手，扶著不停顫抖的左胳膊。
在兩人驚訝的表情中，目睹原本破裂滲血的皮膚，在回到室內後，竟奇跡般地逐漸恢覆了原本白皙嬌嫩的原狀。
奇怪的現象令二人呆滯了目光，他們互相對視了眼，不知所措。
同時，羅清野也是第一次碰見這種狀況。
她也是瞠目結舌地瞪著雙眼，扭動著胳膊，將手肘來回查看。
這已經……不是人類所能表現出的情況了吧……
她不禁感嘆。
在徐君寒和醫生錯愕的目光中，震驚不已地把高秋顏來回掃視了個遍。
二人恨不得現在搞懂——這詭異又震懾人心的現象。
奈何這事兒完全超出了——他所學的醫學認知範圍。
後邊又還有其他病人要忙的醫生，也只能讓他們最好去做個全面的體檢。
話雖這麽說，可羅清野自己也搞不懂。
只是單純陪著殘魂的高秋顏回到過去，卻連著高秋顏存在於過去的身體，竟然因為蝴蝶效應，發生了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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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的危樓燈火通明，徑直沖向漆黑的夜空，將原本黯淡的星光吸噬殆盡。
只留下一輪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殘月，幹癟地吊掛在東方明珠的上方。
腕表上的電子時鐘，顯示著深夜十一點二十三分，徐君寒領著身後步伐生硬的人，不緊不慢地進入了酒店大堂。
他讓她在不遠處等待，而他則是在距離她兩米開外的迎賓臺，輕咳一聲，清了清嗓，低聲詢問起酒店房間，登記一下住宿的人數。
此刻已經深夜，熬夜守門的服務人員滿腹怨氣。
正翹著二郎腿，刷著手機提神醒腦，冷著臉擡眸看見來人，竟是個年輕的帥小夥兒，她瞇起眼微微一笑，甜著嗓音：“一個人啊？”
徐君寒回以禮貌的笑容，輕聲回答：“不是，兩個。有沒有兩間房？”
聽到詢問，服務員仰起頭，往遮擋住視線的臺子上望去，掃視了眼青年身後——的確還有個身形苗條的妹子。
對方正側身站著，目光沒在他們這邊，背著手四處打量，仿佛是故意躲著她的視線。
頃刻間，她的臉上雖然依舊在笑，但笑不進眼底。
也對，這樣的帥小夥兒，肯定早已經名花有主，她一個普通底層的社畜，怎麽可能被這類眼光高的人看上。
剛才美好的遐想，像是一顆輕飄飄的泡泡，驟然幻滅。
“有，這兩個，302跟303。”她拉長著音漠然置之。
一邊拿出記錄冊給對方，指了指相鄰的兩間單人房，一邊給對方遞筆。
面對眼前帥哥溫潤的笑顏，她心裏不禁嘲諷：你帶著你女朋友這麽晚出來住酒店，不就是為了那點事兒嗎，用得著遮遮掩掩嗎？
“誒，女孩子的要她自己簽，不能你代簽啊。”服務員在他打算簽下高秋顏名字之前，冷聲提醒道。
“秋顏。”徐君寒回頭呼喚一聲。
剛才還在好奇這家酒店大堂的布局，聽到徐君寒的聲音，羅清野聞聲趕來。
盯著他眼前懸浮的一行文字，照著提示的語氣和稱呼，慢條斯理問道：“哥？”
“來，寫名字。”聽著熟悉的稱謂，徐君寒松了一口氣。
他將手中的筆遞給了眼前的人，招呼著她上前。
他妹怎麽可能被鬼上身，只不過是不懂得學校裏討論的，男女感情之事的話題罷了，才會對他眼神閃躲。
更何況，這個世界再怎麽唯心主義，也不可能存在這類邪祟出現。
頂多是她在刻意模仿——學校裏的女孩子的行為而已。
徐君寒這樣想著。
可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突然在紙上寫下一個“罒”字。
他錯愕地看了一眼身旁淡定自若的女孩，毫不猶豫地劃去，重新寫上她自己的名字。
徐君寒不可置信地瞪著雙眼，欲言又止。
下意識差點就寫了自己的名字，羅清野做賊心虛地放下筆，徐徐擡頭，對他冷清道：“哥？”
服務員偷偷掃視著這位漂亮妹子，還假情假意地對他喊著暧昧不清的稱呼。
她不禁撇嘴冷笑：喲，還“哥”呢，別演了，快回房裏幹你們的事兒吧。
“可以了，上樓吧。
“明天還得去醫院，別睡太晚。”徐君寒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溫柔的笑臉淡了幾分，他對前臺的服務員道了謝，“謝謝，麻煩了。”
可身前的人卻站定不動，低著頭在思考著什麽。
徐君寒不明所以，輕輕拽了拽她的胳膊：“走吧，時間不早了。”
“哥，你學校，好玩嗎？”羅清野脫離了牠給的臺詞，在跟著他上樓之前，目光如炬地瞅著他。
“好玩啊。”即使猜不透女孩詢問的目的，他還是笑著道，“等你高考完，你想不想跟哥讀一個學校？”
“嗯。媽同意？”羅清野在無視牠的警告的同時，步調緩慢地跟著他往裏邊走。
徐君寒擡手摟著她的肩膀，嗔笑著回答：“媽肯定同意啊。
“你跟我讀同一個學校，將來媽也不用擔心接送你麻煩，我還能在學校裏照顧你，不就一舉兩得。”
“好。謝謝。”這句話終於是按照牠安排的臺詞回應。
“謝啥，你哥不是你哥嘛，一家人有啥好謝的。”徐君寒樂呵呵地歪了歪脖子，偏頭靠在她的腦袋上。
目送著兩人漸行漸遠，交談的聲音也消失殆盡。
服務員錯愕地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目睹二人就那樣一唱一和地上了樓。
她歉疚地瞪著前方，目光渙散。
“原來是兩兄妹啊。”
拿了房卡開門，與徐君寒揮手道了聲晚安後，羅清野確認已經鎖了門，踹了腳上的運動鞋，頹然無力地仰躺在床上。
看了一眼蒼白的天花板，翻了翻身。
無法感受臉頰上棉布的觸感，她輕輕蹭了蹭被單，呼吸著沁人心脾的空氣。
閉上雙眼，毫無睡相地橫在床鋪，隨意縮躺在床上，僅用被子一小角，蓋了肚臍就睡著了。
303房間的徐君寒，側躺著翻來覆去，混沌的心緒被蛛網繾綣了思路。
他蜷縮在被窩裏，摸出枕邊的手機，在度娘上搜索著，有關“罒”字偏旁的文字。
在屏幕上劃拉有一會兒，除了“羅”字最有可能，其他也就只是生僻字，或者不太會被定為姓氏的文字。
不搞清楚高秋顏這些天反常的狀況，他心裏就堵得慌，也會影響了睡眠。
他可不想一大清早，就疲勞駕駛。
在上方刪刪減減打字了會兒，換個問題搜索了半天也沒搜出什麽。
他盯著光亮看得出神，興味索然，又想到這些天本就沒怎麽睡個好覺，只好作罷。
關了手機，摟著枕頭酣然入睡。
琉璃光彩的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輝，窗欞上懸掛的風鈴，叮鈴作響。
羅清野撐起惺忪的雙眼，眼皮子卻還在打瞌睡。
身邊安放的手機鈴聲驟然炸起，驚擾得她闔眼間隙，不禁一個激靈。
爬起身在枕邊尋找了會兒，循著聲音掃視了一會兒。
見它藏在了昨晚隨手丟在床頭的挎包裏，她費勁地坐起身，捋了捋亂糟糟的頭發，看著聯系人是“爸爸”，接通電話後回應：“餵？老爸？”
“……”電話那頭的高錦彬，頓時啞口無言，沈默片刻，他緩緩問道，“秋顏，你們現在在哪？”
聽到陌生的稱謂，羅清野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她仰著頭掃視了一遍窗外的景色，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在餘杭境內，錯愕片刻，緩緩回答：“酒店。”
“酒店？”高錦彬訝然，他蹙眉頓了頓，又問，“你哥在不在旁邊？”
徹底睡醒的她，收拾好僅僅一個挎包，倉促穿上鞋後，順便瞄了眼時間，“9：13”，聽到問話，她不假思索回應：“不在。他住隔壁。”
高秋顏的父親在電話那頭，也只是沈默了會兒，溫聲叮囑她在外多註意安全後，便匆匆掛了電話。
羅清野幹瞪著手機一頭霧水，在衛生間用一次性牙刷，隨便洗漱了下。
用涼水澆了澆麻木的臉頰，不修邊幅地用挎包裏的紙巾擦了擦臉。
再用梳子打理了下烏黑的長發，就這般披頭散發的走到門口。
擰開把手，見正張大了嘴打哈欠的某人，跟她一樣頭發亂糟糟的，對後腦勺又抓又撓。
瞇著眼想敲門，卻一手敲在了高秋顏的腦門上。
額頭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毫無感知的她，對此無動於衷。
瞥了眼他錯愕的表情，她歪了歪脖子，錯開了對方頓在高秋顏額頭上的手指。
“唉——秋顏，你醒了啊。”他尷尬地收了手，原本打著哈欠的嘴立馬閉上，打斷了剛才愜意的伸懶腰。
羅清野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這些天她已經見過眼前這位帥哥的各種醜態。
他再怎麽表現出溫文爾雅的氣質，她也免疫得足夠冷靜。
見她光點頭不回答，只是冷著臉看著他，徐君寒哂笑道：“醒了就走，我已經預約了網上的掛號，直接去就行。”
眼前的女孩微微點頭，順勢關了身後的門，有條不紊地跟著他就往外走。
在下樓之前，徐君寒向她借了一把梳子，順了順他那頭略長的碎發。
在他將劉海往後捋時，露出好看的眉眼，有意無意地瞥向她，卻得來的是女孩的白眼和嫌棄。
盡收眼底的徐君寒卻不以為意，還替披頭散發的她理了理頭發，幫她束起了低馬尾。
二人就這樣站在酒店的走廊，在路人的眼中，形成了一道華麗又肉麻的風景線。
在別人的幫助下整理好著裝，羅清野毫不客氣地又白了他一眼。
徐君寒卻被她微妙的反應逗笑，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頭，領著她離開。
遠遠望著他，跟服務員有說有笑地還了兩張房卡。
直到出了酒店大堂，羅清野低頭回覆著“三表哥”的消息。
她不認識這人，也只能根據提示回應——他那過於越界的問候。
高秋顏的這位表哥，似乎對她的事很上心。
總會隔三差五地問她去了哪裏，又或者一天時間裏玩了什麽，再或者學習方面的問題。
羅清野自己就有各種各樣的親戚，父母輩下邊的那些同齡親戚。
她就有許多談不上話、但偶爾會被關心幾句的堂表兄長，或者阿姊。
可這位表哥，對高秋顏的事太過於關切。
甚至還關註——尚且高二的她有沒有談男朋友，喜歡什麽樣的對象，要不要給她推薦幾位合適的人選。
傲慢的語氣中，毫不掩飾“爹味”十足的提點，她恨不得就地正法，替高秋顏滅了這位妖魔鬼怪。
這人在昨天吃晚飯的時候，就突然出現，簡單問候高秋顏——最近過得如何之後，便開始窮追不舍地盤問她，放假的這幾天，有什麽打算，會不會陪家人出去玩之類的話題。
以免暴露高秋顏換了芯子，她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明天要去一趟申滬。
表哥就又問她，跟誰出去。
她簡單回答：“我哥。”
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又莫名其妙失蹤的奇葩，回了句“祝你玩得開心”後，便不再打擾。
已經被叨擾得心煩意亂的羅清野，又不敢表露內心的憤懣。
吃著味如嚼蠟的牛雜粉，擡起手機避開了徐君寒好奇的視線。
不然她真想當場摔了手機，連同這人一並銷毀。
高秋顏才高二，還是個患有自閉癥的問題少年。
他這個——估計也知道高秋顏病況的半個親人，怎麽好意思去追問她，要不要找對象？？
照著別人看不見的一行文字，隨便回覆了句“好的”。
羅清野在腦海中，把這位不知長相的表哥，惡狠狠地咒罵了一頓。
乘坐徐君寒的車子到了目的地，她幽怨地跟他下了車。
聽著他的叮囑一路緘默，撐著昨天買來的黑傘，步調輕盈地拐進了醫院內部。
上了電梯，前往預約好的問診室，在徐君寒的帶領下，很快就找到了七拐八彎的皮膚科。
徐君寒在窗口取了號，看著表情一如往常的高秋顏，不再害怕醫院了。
沒有抗拒，也沒有逃脫，他竟不知為何，長舒了口氣。
但號碼牌還沒叫到他們，二人也只能坐在門口的座椅上靜候。
羅清野翻看著卡頓的手機，幾近崩潰。
手機卡頓不說，今天早上看消息，還來回黑屏關機了幾次。
無法用意念跟牠商量這事，羅清野無視了牠——隨時隨地都可能在觀察她舉動的行為，將手機遞給徐君寒，輕聲哀求：“哥……”
“怎麽了？”
自從她那次大發雷霆地哭鬧一番，他不再敢去碰高秋顏的手機。
他僅只是扭頭詢問，沒有伸手去接。
“壞了。”羅清野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希望他能看懂這張面無表情的臉——想表達的意思。
指望著他，幫高秋顏換個嶄新的手機。
“手機壞了？”徐君寒如願以償地回覆。
見她點頭，他順手打開了屏幕。
看著安然無恙的手機順利開機，裝模作樣地詢問：“密碼。”
遞給她輸入密碼時，他還刻意撇開視線，不去看她手指的動作。
接過手機後，隨手劃拉幾下，確實卡頓到不行了，他淡然一笑：“看完病就帶你去買部新的。
“這部手機確實用了挺久了。”
高秋顏不太會喜新厭舊，只要是用過的東西，一般等它用壞了或者不見了，她才會心不甘情不願地請求家人為她換掉。
高秋顏眼中的情緒顯然明擺著，她終於能厭棄了這用了五年的手機。
徐君寒應允了她目光投來的懇求，正打算再說些什麽，他們的號輪到了。
起身帶著她進了門，座位上的醫生，也是投來詫異的眼光。
一對俊男美女組團來看皮膚科，還真是少見。
見兩人一前一後地站在門口的時候，他剛才還以為自己進了哪家劇組呢。
“醫生，你幫我妹看看吧，她最近才發現紫外線過敏。
“只能等天黑了出門，白天一點陽光都照不了。”眼前的青年語氣擔憂。
這個稱謂一出，醫生收了八卦的心思，推了推眼鏡，仔細端詳著女孩的五官。
哦……原來是對兄妹。
“來，坐下來我看看。”醫生對他身後的人招了招手。
“最近？有沒有明顯的過敏癥狀。”
問的是女孩自己，回答的確實她身後的兄長：“有，太陽一曬，臉上就會一下子長很多紅疹，她說不疼，也不癢。”
醫生聽到回答，點了點頭，熱切地看向她道：“妹妹，你自己形容一下。”
羅清野木訥地晃了晃腦袋，卻不作答。
只有她看得見的地方，牠提示別回應，讓高秋顏她哥去說明。
滿腹槽點的羅清野，無言以對。
“醫生，我妹……從小性格就有問題，表達方面不是很清楚。”徐君寒哂笑道，頓了頓，偷偷睨了眼身前的人，補充道，“她是自閉癥……”
“自閉癥？”青年的話音剛落，醫生訝然，“那你又是怎麽知道她紫外線過敏的？”
醫生身後就有窗戶，申滬比昨天餘杭的天氣要明媚溽濕得多，遠處高高掛起的太陽也比那時酷曬。
青年在爭取到眼前女孩——是否能在窗邊伸出胳膊曬一曬太陽的意見。
看著她闃然無聲地點頭同意了，便站起身再擼起袖子。
醫生錯愕地看著這對兄妹，徑直越過他，站在窗邊杵著。
眼見女孩伸出纖瘦白皙的胳膊，傻頭傻腦地就這樣在他的問診室裏曬太陽。
就這麽曬太陽就會立刻起疹子？怎麽可能。
可他偏不信邪，也站起了身，站在這位青年身旁，打量著女孩手上的變化。
她的胳膊上，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長出了斑駁的紅疹。
一塊一塊，粉中帶紫，仿佛開在皮膚上的花瓣。
僅僅曬了幾分鐘，她的手臂被一大片紫紅色覆蓋。甚至有些地方，還有皸裂出血的跡象。
這看得人心驚肉跳，不寒而栗，嚇得醫生驚作怪。
手臂上發麻的感覺刺痛著神經，羅清野不得已收了手，扶著不停顫抖的左胳膊。
在兩人驚訝的表情中，目睹原本破裂滲血的皮膚，在回到室內後，竟奇跡般地逐漸恢覆了原本白皙嬌嫩的原狀。
奇怪的現象令二人呆滯了目光，他們互相對視了眼，不知所措。
同時，羅清野也是第一次碰見這種狀況。
她也是瞠目結舌地瞪著雙眼，扭動著胳膊，將手肘來回查看。
這已經……不是人類所能表現出的情況了吧……
她不禁感嘆。
在徐君寒和醫生錯愕的目光中，震驚不已地把高秋顏來回掃視了個遍。
二人恨不得現在搞懂——這詭異又震懾人心的現象。
奈何這事兒完全超出了——他所學的醫學認知範圍。
後邊又還有其他病人要忙的醫生，也只能讓他們最好去做個全面的體檢。
話雖這麽說，可羅清野自己也搞不懂。
只是單純陪著殘魂的高秋顏回到過去，卻連著高秋顏存在於過去的身體，竟然因為蝴蝶效應，發生了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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