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虛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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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虛的靈魂
豐盛的晚餐，是在驚心動魄的“角色扮演”中結束的。
雖然徐君寒在樓上說過——他想休息，讓他們先吃。
但不知道為何，他突然改決定了——下樓陪著他們四人在餐廳合餐一頓。
好在高錦彬沒回來，不然她可沒辦法在這麽多人的關註下，完全做到保持鎮定。
但不知道往後的生活，是不是也得這般——天天提心吊膽地度過了。
這才剛魂穿一天，她就好像耗盡了一生的能量，徹底精疲力竭。
現在不用牠給的能力做表情管理，她也早就累到面無表情，精神萎靡。
目送曾阿姨的離開，原本想回樓上休息的羅清野，卻被黃飛燕強硬地拉住了手，讓她留下——試穿她買回來的衣服。
看著堆成堆的一灘漂亮衣服，而她正滿臉欣喜，一件又一件地攤開給她檢查和挑選。
冷眼旁觀的羅清野，卻全然沒心情。
她這個長年累月——三套衣服來回替換能穿好幾年，只偶爾買一套衣服混日子度過的窮屌絲，早就沒了對購買衣服打扮的欲望。
更別說，她現在兩眼發昏，累到幾乎想打瞌睡。
奈何高秋顏的臉，除了面無表情就是不露鋒芒，絲毫顯現不出——她現在的厭煩和困倦。
她也不至於被人強制要求留下，玩起了換裝游戲。
黃飛燕拉著有氣無力的她進了衛生間，笑臉盈盈地使喚她脫衣服，目光如炬地盯著她，換上她手中的新裙子。
看著對方手中——她從來不會買的款式，即使連連搖頭，對方依舊視若無睹地不停勸說。
掙紮無果，羅清野生無可戀地在陌生人直勾勾的註視下——換了套全新的裙裝。
從剛才就想回樓上歇會兒大腦，緩解一下這些天在學校的疲倦。
徐君寒正歪坐在沙發上，陪著高季航看著動畫片，坐在他身後，明目張膽地刷手機看解說視頻。
他倚靠著沙發扶手，翹著二郎腿，心思卻完全沒在手機的內容上。
而是空出一只手，手肘支著沙發一角，擡著胳膊，張開五指陷進發縫裏，用掌心揉搓了下已經被抓亂的碎發，眉頭輕挑，盯著發亮的屏幕出神。
從學校回來，隔了一個月，沒和高秋顏說話，他的妹妹卻在這一個月裏，發生了點輕微的變化。
剛才趁著高秋顏去樓下的空隙，忘了帶手機的她，把設備落在了三樓臥室的書桌上。
他也借著機會，拐進了高秋顏的房間——習以為常地檢查著高秋顏的通訊錄。
他這查看別人隱私——僅限高秋顏，且不妥的壞習慣，全都是因為微聊的漂流瓶功能，總會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加他好友。
他當初玩漂流瓶，也只是因為稀奇才填寫了介紹內容，結果卻招來了一群奇怪的用戶添加他。
不是這個問他要不要處對象，就是那個問他的各種生辰八字，換著法子想處對象。
心思裏只寫滿了學業和家人，徐君寒暫且沒有尋找對象的打算。
自然也就否決了通過她們的好友申請，甚至毫不猶豫。
清空後沒過多久，把弄著手機在半空中拋了拋，他忽然想到高秋顏——可能也在深受另外一群奇葩用戶的轟炸式申請之苦。
一等到了放假，他立即向高秋顏詢問過，是否幫她檢查手機的意見，打算會一會這幫心思不純、圖謀不軌的陌生用戶。
高秋顏不明所以，不知道哥哥這麽做的理由，依然信任地將手機遞給了他。
而他得到允許拿到手機後，立馬展開了各方面的檢查。
這幫數量龐大的人群，通過附近搜索，或者利用漂流瓶的功能，迫使渾然不知對方意圖的高秋顏，通過了他們的好友申請。
修長的手指不斷在卡頓的手機上滑動，他認真查看了聯系人的數量。
除去高秋顏備註的那些——熟悉的親人同學和老師，其他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竟足足有八百多個，且大多都是些已經在混社會的陌生用戶。
徐君寒冷著臉，嗤鼻一笑。
鄙夷瞇起眼，毫不猶豫地替高秋顏，刪除了那八百多個陌生用戶。
他還順便查看了下——高秋顏與他們的對話，也只不過是對方留下幾句汙言穢語。
而不懂這類事的高秋顏，用冷淡的回應，試圖澆滅對方不懷好意的熱情。
卻怎料對方更加來勁了，硬是和她聊了更多露骨肉麻的話題。
徐君寒曾提醒過她，聯系人中如果遇到奇怪的陌生人，就立即拉黑對方。
但高秋顏似乎沒領會意思，只懂得刪除雙方的聊天記錄。
看著屏幕中那些難以目睹的言論，他渾渾噩噩地清除了這一群人。
卻又會有另一群人，再次通過這類方式，魚龍混雜地添加高秋顏的好友。
被這麽反反覆覆地折騰，徹底刪除累了的徐君寒，索性直接把高秋顏的頭像，換成了她童年時期的照片。
他試圖迷惑這群人的判斷，但結果可想而知，這招並沒有什麽用。
烏雲般的記憶，從過去拉回到黃昏晚餐前。
他看著通信軟件，又一次被擠滿的聯系人，一個一個清點後，正打算再次拉黑刪除，卻在人群堆裏，看見了個極為紮眼的聯系人：“三表哥”。
高秋顏的二表哥，他倒是認識。
在他出國留學期間，他曾教唆他的表妹——也就是高秋顏的堂姐，推下年幼的高秋顏從老家的二樓摔下，重重地跌破了腦袋。
她還因此躺在病房裏，昏迷了整整一天，休養了一段時間後才得以出院。
如今這個他陌生的“三表哥”，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高秋顏的聯系人裏，還跟她說著冠冕堂皇的話。
眼神冷冽的徐君寒，收回目光，捏著眉心，緩了緩突然洶湧躁動的情緒。
深深嘆息後，心情浮躁地無視了他跟高秋顏對話的內容。
他也只是把其他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一並刪除拉黑，替高秋顏一條龍地解決了這幫麻煩。
倚著靠背坐在沙發上，目光透過窗外漆黑的景色，他的心緒仿佛與夜空中——無法看清的星星一同黯淡。
手機裏的視頻，還在慷慨激昂地解說著，倏忽，他回憶起他下午，與高秋顏的對話——她的狀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即便有過幾次對視，但她好幾次把目光撇開，又或者有意無意地盯著他的頭頂。
甚至迷離的眼神中撲朔出從未見過的情緒。
再加上這幫“麻煩”跟她的對話，暧昧話題中就只有不堪入目的汙言穢語……
徐君寒的眼皮一跳，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耳邊聒噪的聲音，聽得他略微有些煩躁。
關了手機，擡頭正要看看動畫片，緩解一下混亂的思緒，他的母親卻拉著他心裏擔憂的當事人，徑直走到他的面前，喜笑顏開地詢問他的意見。
“君寒，怎麽樣？秋顏這身好看吧。”黃飛燕滿臉期待，等待著大兒子的意見。
“嗯。好看。”他擡了眼冷聲道。
徐君寒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視線卻全都在電視機上，只有高季航非常捧場地驚呼：“哇——！姐姐現在是公主！”
“小寶真乖，真有眼力見。”身旁的婦人樂呵呵地對小兒子投去“孺子可教”的眼神。
“……”被某人無視的羅清野，無語凝噎。
魂體的她，嘴角不自主地抽搐了幾下，暗自腹誹：這位哥們兒，挺敷衍啊，看都沒看就說好看。
你倒是說全都不好看啊，我可不想再被人拉著試衣服，我想回去休息了啦！
高秋顏的臉有些繃不住憤怒，她蹙了蹙眉，撇開看向徐君寒的視線，怔怔地看著高季航，目光哀求，試圖對他發出求救信號的腦電波。
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動畫片的劇情比高秋顏還更好看。
高季航接收到她投來的目光，全然不解。
歪了歪腦袋，沖她眨了眨眼，又轉過頭盯著發亮的屏幕看得入神。
“君寒啊，你看都不看一眼就說好看。”高秋顏後媽，拉著她突然擋在徐君寒眼前，笑著沖他往高秋顏的方向，努了努嘴，毫不掩飾地示意道，“快，你妹生氣了，快誇誇。”
“……”這說的是人話嗎？
被人連拉帶拽的羅清野，沒好氣地撇了撇嘴，寫滿無語的眼神轉瞬即逝。
聽到這話，徐君寒撐著臉微微擡眸，目光悠然盯向她的方向。
見她一臉呆滯，眼皮子疲乏到有些犯困，還撇開頭，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他憋不住笑地調侃：“媽，還是別試了，秋顏哪是生氣了，明明就是困了。
“你還是明天讓她試吧，她寫了一天作業估計累了。”
聽聞這話，仿佛救世主憑空降臨。
羅清野立馬閉上嘴，頭腦清醒了不少，心存感激地看向他：大哥真好。
“唉呀，秋顏，現在還早，九點都沒到，再換幾身試試看嘛。”高秋顏後媽不以為意，又把矛頭轉向羅清野，迫不及待就要拉著她，再換身行頭。
“好……”牠給的提示當中沒有拒絕選項，羅清野看著婦人投來急切的目光，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回答的氣息微弱。
事出無奈，她又一次被高秋顏後媽，牽著手回衛生間裏，折騰那幾件新買的衣服。
每隔幾分鐘後。
再次被母親使喚——欣賞高秋顏這身衣服合不合適。
徐君寒坐正了身子，抵著下巴，打量著“高秋顏”。
可眼前的當事人，卻有意撇開與他對視的視線，不自信的氣場，顯得這身衣服再好看，也少了幾分韻味。
見狀，他冷言嘆息：“媽……她才十六，穿這身顯得太成熟了，不合適。”
“是嗎？我覺得挺好看啊。”黃飛燕聞言，疑惑的目光，掃視了一遍高秋顏全身上下，並不覺得哪有不妥。
而她像是擺弄一只任人擺布的人偶——指揮羅清野對高秋顏她哥轉一圈，展示一下她那十分滿意的作品：“秋顏，轉一圈給哥哥看。”
敢怒不敢言的羅清野，冷著臉照做。
她張開手臂，像是毫無感情的機器人，僵硬地在原地，做軍訓的停止間轉法。
四個方位展示完畢，又生無可戀地避開徐君寒熾熱的視線，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第一次看見高秋顏如此抗拒，甚至用這種方式捉弄她。
黃飛燕瞪著雙眼楞在原地，目瞪口呆。
徐君寒將對方今天奇怪的態度，盡收眼底。
他沒敢多想，只是被自家妹妹新奇的擺爛方式逗笑。
輕咳幾聲，擡手半掩著下巴，不敢當著母親的面哂笑。
打量半晌，黃飛燕啞然失笑：“呵呵呵……好，這樣看也挺好。”
沒過一會兒，她牽著高秋顏的左手上下掃視，對徐君寒埋怨：“哪不合適了，你哥亂說。咱們秋顏也是大姑娘了，怎麽穿都合適。”
羅清野無話可說，徐君寒如鯁在喉。
二人還沒來得及從她的魔爪中掙脫，徐君寒被自家母親，半推半就地關進了衛生間。
他的手裏，還抱著一團她逛商場新買的衣服，強勢地吆喝著他，也換身行頭。
又一次被母親強人所難，徐君寒低頭看著懷裏被弄皺的新衣服，擡眸又看了看衛生間的門，內心五味雜陳。
將手中的衣物，放在洗手池的一邊，不禁嘆息一聲，才開始脫衣服。
還沒換下身上的新裝備，端坐在沙發上獨自惆悵的羅清野，如坐針氈。
正打算拍照留念的黃飛燕，渾然不知身旁的女孩，悄悄挪了挪位置——試圖逃離如此恐怖的地方。
還沒起身，她又被婦人一把抓住，拉著她坐在沙發上，開始合照自拍。
心緒不寧的羅清野，下意識躲避手機的攝像頭，不敢與現在的“她”對視。
前世的她，曾無數次有意無視——她那張討人嫌厭的臉。
即便如今，換了新的身份和新的長相，刻入靈魂的自卑感，令她依舊心生怯懦。
黃飛燕似乎也察覺到——今天女兒的異樣。
她把手機擱置在腿上，雙手揉了揉高秋顏僵硬的肩膀，好言勸說眼前的人——如何展現自信。
被陌生人反覆鞭打自卑的觀念，仿佛拱著的後背，毫無防備地連中幾槍子彈。
雖然中彈不見血，只是莫名躺槍的當事人，卻慚愧到生無可戀。
被迫扮演回高秋顏的羅清野，配合地松了松肩膀。
伸直了脖子，卻難掩心虛地眨了眨眼，看向婦人的眼神徐徐生怯。
實在是極少與人正眼對視，為了逼迫自己不再畏縮，她假裝困倦地揉了揉眼。
再次撐開雙眼時，目光堅定地看著黃飛燕，目不斜視。
見高秋顏一臉苦相的眉眼，終於有所緩和。
她旋即拿起手機，撐開支架，組裝好站立在地上後，黃飛燕捏著她的下巴，看著鏡頭裏的高秋顏，慢條斯理道：“誒，秋顏，學媽媽這樣看鏡頭。
“你多好看啊，自信點，別總是縮頭縮腦的，打開肩膀來，誒對，笑一笑，對，就是這樣。”
相機的拍照聲一下又一下，黃飛燕帶著她拍了許多照片。
其中還有用美顏特效，搞怪了幾張。
窘迫地做了幾個自拍動作，只會比二的羅清野，仿佛看見自己社恐的靈魂，躺平著圓寂，頭頂上還不忘帶上懸浮的金色小環。
等二人拍夠了自拍照，徐君寒早就換好衣服，悄然出現在了關系融洽的母女二人的身後。
見鏡頭裏，突然出現個男人的身軀，羅清野虎軀一震。
收了比二的右手，梗著脖子，被高秋顏繼母摟著肩膀，不敢看向後邊。
她向來就對帥哥美女容易產生——不可抗拒的“潮人恐懼癥”。
且對帥哥的防禦能力極低，別說簡單的對視，對方單純站在她的身旁，就足以嚇破膽。
羅清野沒勇氣面對這位高秋顏的哥哥。
察覺到身後那人，似乎俯下身子靠近她們，肩頭不禁慫起，她垂眸盯著高秋顏的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褲子，頓感汗流浹背。
一臉笑意的徐君寒，瞇起眼，將手機裏投影出“高秋顏”心虛的目光，盡收眼底。
他沒對她多問，只是咧起嘴角，對突然轉過頭看他的母親道：“媽，你看怎麽樣？”
此時的他，正身著一身簡約的休閑裝。
淡藍色的短袖襯衫當做外套，看似松松垮垮，實則頗具時尚感。
裏邊的長袖，則是一件白色圓領衛衣。
貌似褪色的深藍色牛仔褲，遮蓋了腳踝，修長的雙腿，在寬松的褲子下，也依然保留帥氣的比例。
青春卻不失風度的少年感，撲面而來。
黃飛燕見狀，一臉欣喜。
她松開摟著高秋顏肩膀的手，將站在沙發背後的兒子，上下打量個遍。
站起身驚呼：“好！我兒子穿這身相當好看，真帥！
“你這身是曾阿姨幫你挑的，我當時就覺得不錯，沒想到你穿起來這麽帥。
“唉呀——她的眼光真好，你穿這身出門，誰家的姑娘，不都得迷戀我家帥小夥兒。”
徐君寒一邊聽著母親毫不吝嗇的誇讚，一邊偷偷打量著——抓著膝蓋不放的“高秋顏”。
不知對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他緩緩垂眸，臉上的笑意不禁淡了淡。
耳邊婦人的絮絮叨叨不絕於耳，抿嘴沈思的羅清野：“……”不行，我想笑。
但奈何演戲得做全，她強硬收了心思。
渾然不知自己的背後，早已經被人盯出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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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盛的晚餐，是在驚心動魄的“角色扮演”中結束的。
雖然徐君寒在樓上說過——他想休息，讓他們先吃。
但不知道為何，他突然改決定了——下樓陪著他們四人在餐廳合餐一頓。
好在高錦彬沒回來，不然她可沒辦法在這麽多人的關註下，完全做到保持鎮定。
但不知道往後的生活，是不是也得這般——天天提心吊膽地度過了。
這才剛魂穿一天，她就好像耗盡了一生的能量，徹底精疲力竭。
現在不用牠給的能力做表情管理，她也早就累到面無表情，精神萎靡。
目送曾阿姨的離開，原本想回樓上休息的羅清野，卻被黃飛燕強硬地拉住了手，讓她留下——試穿她買回來的衣服。
看著堆成堆的一灘漂亮衣服，而她正滿臉欣喜，一件又一件地攤開給她檢查和挑選。
冷眼旁觀的羅清野，卻全然沒心情。
她這個長年累月——三套衣服來回替換能穿好幾年，只偶爾買一套衣服混日子度過的窮屌絲，早就沒了對購買衣服打扮的欲望。
更別說，她現在兩眼發昏，累到幾乎想打瞌睡。
奈何高秋顏的臉，除了面無表情就是不露鋒芒，絲毫顯現不出——她現在的厭煩和困倦。
她也不至於被人強制要求留下，玩起了換裝游戲。
黃飛燕拉著有氣無力的她進了衛生間，笑臉盈盈地使喚她脫衣服，目光如炬地盯著她，換上她手中的新裙子。
看著對方手中——她從來不會買的款式，即使連連搖頭，對方依舊視若無睹地不停勸說。
掙紮無果，羅清野生無可戀地在陌生人直勾勾的註視下——換了套全新的裙裝。
從剛才就想回樓上歇會兒大腦，緩解一下這些天在學校的疲倦。
徐君寒正歪坐在沙發上，陪著高季航看著動畫片，坐在他身後，明目張膽地刷手機看解說視頻。
他倚靠著沙發扶手，翹著二郎腿，心思卻完全沒在手機的內容上。
而是空出一只手，手肘支著沙發一角，擡著胳膊，張開五指陷進發縫裏，用掌心揉搓了下已經被抓亂的碎發，眉頭輕挑，盯著發亮的屏幕出神。
從學校回來，隔了一個月，沒和高秋顏說話，他的妹妹卻在這一個月裏，發生了點輕微的變化。
剛才趁著高秋顏去樓下的空隙，忘了帶手機的她，把設備落在了三樓臥室的書桌上。
他也借著機會，拐進了高秋顏的房間——習以為常地檢查著高秋顏的通訊錄。
他這查看別人隱私——僅限高秋顏，且不妥的壞習慣，全都是因為微聊的漂流瓶功能，總會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加他好友。
他當初玩漂流瓶，也只是因為稀奇才填寫了介紹內容，結果卻招來了一群奇怪的用戶添加他。
不是這個問他要不要處對象，就是那個問他的各種生辰八字，換著法子想處對象。
心思裏只寫滿了學業和家人，徐君寒暫且沒有尋找對象的打算。
自然也就否決了通過她們的好友申請，甚至毫不猶豫。
清空後沒過多久，把弄著手機在半空中拋了拋，他忽然想到高秋顏——可能也在深受另外一群奇葩用戶的轟炸式申請之苦。
一等到了放假，他立即向高秋顏詢問過，是否幫她檢查手機的意見，打算會一會這幫心思不純、圖謀不軌的陌生用戶。
高秋顏不明所以，不知道哥哥這麽做的理由，依然信任地將手機遞給了他。
而他得到允許拿到手機後，立馬展開了各方面的檢查。
這幫數量龐大的人群，通過附近搜索，或者利用漂流瓶的功能，迫使渾然不知對方意圖的高秋顏，通過了他們的好友申請。
修長的手指不斷在卡頓的手機上滑動，他認真查看了聯系人的數量。
除去高秋顏備註的那些——熟悉的親人同學和老師，其他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竟足足有八百多個，且大多都是些已經在混社會的陌生用戶。
徐君寒冷著臉，嗤鼻一笑。
鄙夷瞇起眼，毫不猶豫地替高秋顏，刪除了那八百多個陌生用戶。
他還順便查看了下——高秋顏與他們的對話，也只不過是對方留下幾句汙言穢語。
而不懂這類事的高秋顏，用冷淡的回應，試圖澆滅對方不懷好意的熱情。
卻怎料對方更加來勁了，硬是和她聊了更多露骨肉麻的話題。
徐君寒曾提醒過她，聯系人中如果遇到奇怪的陌生人，就立即拉黑對方。
但高秋顏似乎沒領會意思，只懂得刪除雙方的聊天記錄。
看著屏幕中那些難以目睹的言論，他渾渾噩噩地清除了這一群人。
卻又會有另一群人，再次通過這類方式，魚龍混雜地添加高秋顏的好友。
被這麽反反覆覆地折騰，徹底刪除累了的徐君寒，索性直接把高秋顏的頭像，換成了她童年時期的照片。
他試圖迷惑這群人的判斷，但結果可想而知，這招並沒有什麽用。
烏雲般的記憶，從過去拉回到黃昏晚餐前。
他看著通信軟件，又一次被擠滿的聯系人，一個一個清點後，正打算再次拉黑刪除，卻在人群堆裏，看見了個極為紮眼的聯系人：“三表哥”。
高秋顏的二表哥，他倒是認識。
在他出國留學期間，他曾教唆他的表妹——也就是高秋顏的堂姐，推下年幼的高秋顏從老家的二樓摔下，重重地跌破了腦袋。
她還因此躺在病房裏，昏迷了整整一天，休養了一段時間後才得以出院。
如今這個他陌生的“三表哥”，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高秋顏的聯系人裏，還跟她說著冠冕堂皇的話。
眼神冷冽的徐君寒，收回目光，捏著眉心，緩了緩突然洶湧躁動的情緒。
深深嘆息後，心情浮躁地無視了他跟高秋顏對話的內容。
他也只是把其他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一並刪除拉黑，替高秋顏一條龍地解決了這幫麻煩。
倚著靠背坐在沙發上，目光透過窗外漆黑的景色，他的心緒仿佛與夜空中——無法看清的星星一同黯淡。
手機裏的視頻，還在慷慨激昂地解說著，倏忽，他回憶起他下午，與高秋顏的對話——她的狀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即便有過幾次對視，但她好幾次把目光撇開，又或者有意無意地盯著他的頭頂。
甚至迷離的眼神中撲朔出從未見過的情緒。
再加上這幫“麻煩”跟她的對話，暧昧話題中就只有不堪入目的汙言穢語……
徐君寒的眼皮一跳，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耳邊聒噪的聲音，聽得他略微有些煩躁。
關了手機，擡頭正要看看動畫片，緩解一下混亂的思緒，他的母親卻拉著他心裏擔憂的當事人，徑直走到他的面前，喜笑顏開地詢問他的意見。
“君寒，怎麽樣？秋顏這身好看吧。”黃飛燕滿臉期待，等待著大兒子的意見。
“嗯。好看。”他擡了眼冷聲道。
徐君寒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視線卻全都在電視機上，只有高季航非常捧場地驚呼：“哇——！姐姐現在是公主！”
“小寶真乖，真有眼力見。”身旁的婦人樂呵呵地對小兒子投去“孺子可教”的眼神。
“……”被某人無視的羅清野，無語凝噎。
魂體的她，嘴角不自主地抽搐了幾下，暗自腹誹：這位哥們兒，挺敷衍啊，看都沒看就說好看。
你倒是說全都不好看啊，我可不想再被人拉著試衣服，我想回去休息了啦！
高秋顏的臉有些繃不住憤怒，她蹙了蹙眉，撇開看向徐君寒的視線，怔怔地看著高季航，目光哀求，試圖對他發出求救信號的腦電波。
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動畫片的劇情比高秋顏還更好看。
高季航接收到她投來的目光，全然不解。
歪了歪腦袋，沖她眨了眨眼，又轉過頭盯著發亮的屏幕看得入神。
“君寒啊，你看都不看一眼就說好看。”高秋顏後媽，拉著她突然擋在徐君寒眼前，笑著沖他往高秋顏的方向，努了努嘴，毫不掩飾地示意道，“快，你妹生氣了，快誇誇。”
“……”這說的是人話嗎？
被人連拉帶拽的羅清野，沒好氣地撇了撇嘴，寫滿無語的眼神轉瞬即逝。
聽到這話，徐君寒撐著臉微微擡眸，目光悠然盯向她的方向。
見她一臉呆滯，眼皮子疲乏到有些犯困，還撇開頭，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他憋不住笑地調侃：“媽，還是別試了，秋顏哪是生氣了，明明就是困了。
“你還是明天讓她試吧，她寫了一天作業估計累了。”
聽聞這話，仿佛救世主憑空降臨。
羅清野立馬閉上嘴，頭腦清醒了不少，心存感激地看向他：大哥真好。
“唉呀，秋顏，現在還早，九點都沒到，再換幾身試試看嘛。”高秋顏後媽不以為意，又把矛頭轉向羅清野，迫不及待就要拉著她，再換身行頭。
“好……”牠給的提示當中沒有拒絕選項，羅清野看著婦人投來急切的目光，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回答的氣息微弱。
事出無奈，她又一次被高秋顏後媽，牽著手回衛生間裏，折騰那幾件新買的衣服。
每隔幾分鐘後。
再次被母親使喚——欣賞高秋顏這身衣服合不合適。
徐君寒坐正了身子，抵著下巴，打量著“高秋顏”。
可眼前的當事人，卻有意撇開與他對視的視線，不自信的氣場，顯得這身衣服再好看，也少了幾分韻味。
見狀，他冷言嘆息：“媽……她才十六，穿這身顯得太成熟了，不合適。”
“是嗎？我覺得挺好看啊。”黃飛燕聞言，疑惑的目光，掃視了一遍高秋顏全身上下，並不覺得哪有不妥。
而她像是擺弄一只任人擺布的人偶——指揮羅清野對高秋顏她哥轉一圈，展示一下她那十分滿意的作品：“秋顏，轉一圈給哥哥看。”
敢怒不敢言的羅清野，冷著臉照做。
她張開手臂，像是毫無感情的機器人，僵硬地在原地，做軍訓的停止間轉法。
四個方位展示完畢，又生無可戀地避開徐君寒熾熱的視線，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第一次看見高秋顏如此抗拒，甚至用這種方式捉弄她。
黃飛燕瞪著雙眼楞在原地，目瞪口呆。
徐君寒將對方今天奇怪的態度，盡收眼底。
他沒敢多想，只是被自家妹妹新奇的擺爛方式逗笑。
輕咳幾聲，擡手半掩著下巴，不敢當著母親的面哂笑。
打量半晌，黃飛燕啞然失笑：“呵呵呵……好，這樣看也挺好。”
沒過一會兒，她牽著高秋顏的左手上下掃視，對徐君寒埋怨：“哪不合適了，你哥亂說。咱們秋顏也是大姑娘了，怎麽穿都合適。”
羅清野無話可說，徐君寒如鯁在喉。
二人還沒來得及從她的魔爪中掙脫，徐君寒被自家母親，半推半就地關進了衛生間。
他的手裏，還抱著一團她逛商場新買的衣服，強勢地吆喝著他，也換身行頭。
又一次被母親強人所難，徐君寒低頭看著懷裏被弄皺的新衣服，擡眸又看了看衛生間的門，內心五味雜陳。
將手中的衣物，放在洗手池的一邊，不禁嘆息一聲，才開始脫衣服。
還沒換下身上的新裝備，端坐在沙發上獨自惆悵的羅清野，如坐針氈。
正打算拍照留念的黃飛燕，渾然不知身旁的女孩，悄悄挪了挪位置——試圖逃離如此恐怖的地方。
還沒起身，她又被婦人一把抓住，拉著她坐在沙發上，開始合照自拍。
心緒不寧的羅清野，下意識躲避手機的攝像頭，不敢與現在的“她”對視。
前世的她，曾無數次有意無視——她那張討人嫌厭的臉。
即便如今，換了新的身份和新的長相，刻入靈魂的自卑感，令她依舊心生怯懦。
黃飛燕似乎也察覺到——今天女兒的異樣。
她把手機擱置在腿上，雙手揉了揉高秋顏僵硬的肩膀，好言勸說眼前的人——如何展現自信。
被陌生人反覆鞭打自卑的觀念，仿佛拱著的後背，毫無防備地連中幾槍子彈。
雖然中彈不見血，只是莫名躺槍的當事人，卻慚愧到生無可戀。
被迫扮演回高秋顏的羅清野，配合地松了松肩膀。
伸直了脖子，卻難掩心虛地眨了眨眼，看向婦人的眼神徐徐生怯。
實在是極少與人正眼對視，為了逼迫自己不再畏縮，她假裝困倦地揉了揉眼。
再次撐開雙眼時，目光堅定地看著黃飛燕，目不斜視。
見高秋顏一臉苦相的眉眼，終於有所緩和。
她旋即拿起手機，撐開支架，組裝好站立在地上後，黃飛燕捏著她的下巴，看著鏡頭裏的高秋顏，慢條斯理道：“誒，秋顏，學媽媽這樣看鏡頭。
“你多好看啊，自信點，別總是縮頭縮腦的，打開肩膀來，誒對，笑一笑，對，就是這樣。”
相機的拍照聲一下又一下，黃飛燕帶著她拍了許多照片。
其中還有用美顏特效，搞怪了幾張。
窘迫地做了幾個自拍動作，只會比二的羅清野，仿佛看見自己社恐的靈魂，躺平著圓寂，頭頂上還不忘帶上懸浮的金色小環。
等二人拍夠了自拍照，徐君寒早就換好衣服，悄然出現在了關系融洽的母女二人的身後。
見鏡頭裏，突然出現個男人的身軀，羅清野虎軀一震。
收了比二的右手，梗著脖子，被高秋顏繼母摟著肩膀，不敢看向後邊。
她向來就對帥哥美女容易產生——不可抗拒的“潮人恐懼癥”。
且對帥哥的防禦能力極低，別說簡單的對視，對方單純站在她的身旁，就足以嚇破膽。
羅清野沒勇氣面對這位高秋顏的哥哥。
察覺到身後那人，似乎俯下身子靠近她們，肩頭不禁慫起，她垂眸盯著高秋顏的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褲子，頓感汗流浹背。
一臉笑意的徐君寒，瞇起眼，將手機裏投影出“高秋顏”心虛的目光，盡收眼底。
他沒對她多問，只是咧起嘴角，對突然轉過頭看他的母親道：“媽，你看怎麽樣？”
此時的他，正身著一身簡約的休閑裝。
淡藍色的短袖襯衫當做外套，看似松松垮垮，實則頗具時尚感。
裏邊的長袖，則是一件白色圓領衛衣。
貌似褪色的深藍色牛仔褲，遮蓋了腳踝，修長的雙腿，在寬松的褲子下，也依然保留帥氣的比例。
青春卻不失風度的少年感，撲面而來。
黃飛燕見狀，一臉欣喜。
她松開摟著高秋顏肩膀的手，將站在沙發背後的兒子，上下打量個遍。
站起身驚呼：“好！我兒子穿這身相當好看，真帥！
“你這身是曾阿姨幫你挑的，我當時就覺得不錯，沒想到你穿起來這麽帥。
“唉呀——她的眼光真好，你穿這身出門，誰家的姑娘，不都得迷戀我家帥小夥兒。”
徐君寒一邊聽著母親毫不吝嗇的誇讚，一邊偷偷打量著——抓著膝蓋不放的“高秋顏”。
不知對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他緩緩垂眸，臉上的笑意不禁淡了淡。
耳邊婦人的絮絮叨叨不絕於耳，抿嘴沈思的羅清野：“……”不行，我想笑。
但奈何演戲得做全，她強硬收了心思。
渾然不知自己的背後，早已經被人盯出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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