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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悵然若失
山川順流而下，時光荏苒，從不堪的回憶中回到了現實。
女孩靜靜地蜷縮在沙發上，透過半掩的窗戶，望著窗外的景色，目光渙散了良久。
聽到外邊的鳥叫聲，她只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如同被困的井底之蛙。
距離這具身體的上學時間，倒計時還有三周。
這些天裏，她總在懷疑自己那二十六年……不，二十一年的經歷是否屬實。
因為前五年的幼兒記憶對她來說，簡直忘卻得幾乎為無。
所以細算下來，也只能回憶起有記憶的那二十一年。
那些給她的情緒——帶來真真切切感受到回憶，就像止不盡的走馬燈般不停轉動。
又在數秒內回憶了——上百個細碎的片段。
從小學短暫且美好的放養式成長；接著中學時期渾噩的生活；以及被人吐槽過名字。
再到高中那段——陰暗的記憶力殘存著對學習的怨念，以及覆雜卻又單一的人際關系。
對了，她到底是文科生還是理科生來著？
會編程的記憶，難不成也是被篡改而來的？
女孩將自己或真或假的過去——吐槽了個遍。
卻又對二十六年人生散落的回憶，翻找個一圈又一圈。
這具身體的“那位哥”，已經回到大學有一小段時間了。
昨天淩晨夜裏，她熬著夜翻看了所有——有關高秋顏的個人物品。
甚至還給已經睡著的賀志銘，發了長長一段消息——有關高秋顏作業是寫什麽的。
奈何對方一直沒回消息，她也只能夠找同班群裏的女同學問作業。
女孩已經從“那位哥”在那本——他手寫過的日記本上——留下來的訊息中，破解出了那部舊手機的密碼。
萬幸的是，在她脫離這具身體期間，原主人並沒有更改過密碼。
不然再這樣無解下去，她估計得帶著“年級第一”逃課的名聲，被迫被高秋顏的父親再一次羞辱一通。
四位數的密碼“0207”。
這或許是高秋顏的生日。
女孩心煩意亂地翻了個身後，打算閉上雙眼，解脫這困擾人的思緒。
可腦子裏卻自顧自地開始羅列起了——目前已知的高秋顏的所有線索。
高秋顏就讀的那個高中——旭泉高中，她似乎曾在誰的口中聽到過。
這條線索，還是她在賭氣不跟“那位哥”告別的那天晚上，從高秋顏的作業本上驟然可見的。
而目前不確定的是，高秋顏現在到底是在上高二的哪個學期。
如果是第一學期，那就意味著她的開學就要面臨開學考試。
可一旦第二個學期已過，那就表明即將開學的是高三。
“嘶——”女孩頭疼得倒吸涼氣，癱著身子，只覺得渾身乏力。
如今有用的線索太少，她所獲取的有效信息，也就小拇指丁點大。
側臥著的她，輾轉反側幾次，都沒能把胸口中郁悶浮躁的怒火撲滅。
翻身嗔怪幾聲，這才從腹饑中抽離困惑。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再怎麽在意，也必須先填飽肚子。
唉聲嘆氣一會兒，只覺這樣毫無線索地思考下去，也是索然無味。
她無奈地搓了搓臉頰，百無聊賴地從沙發上爬起身，光著腳丫子，略過餐廳，朝廚房走去。
剛從儲物櫃裏翻出兩桶泡面，寂靜中一聲清脆的鈴響，幽幽入耳的聲音，如同幻靈的嘶鳴。
這個家本就女孩獨自一人，不禁驚嚇得她——瞬間炸了毛。
拍了拍胸脯緩了口氣後，她不禁低聲怒罵了句臟話。
順著聲音尋去，這才發現是賀志銘打來的電話。
“餵？”女孩驚魂未定地顫聲道。
對面的賀志銘，卻毫無察覺女孩的異樣。
他的聲音，急促且帶有喘息：“餵？我在來你家的路上，我很快就到……等會兒有什麽問題你問我就行，不用麻煩賢李哥。”
“哦……”女孩輕聲回應，不明賀志銘的來意。
她緩緩放下耳邊的手機，瞄了眼屏幕小角落上顯示的時間，這才反應過來，她已經躺在沙發上發呆了很久。
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半。
“我……等你？”女孩不確信地出聲，但那邊早已經掛了電話。
“……”看著那頭掛斷的界面，她無語凝噎。
在廚房搗鼓了有一會兒，正準備吃下一碗熱騰騰的泡面，賀志銘又一次給她打來了電話。
“餵？”這次沒被嚇到的女孩，順勢拿起桌上的手機，接通電話後冷聲回應，“幹嘛？”
“我到了，麻煩你開一下門……謝謝。”
站在院門門口的賀志銘，仰頭望著頭頂上晃眼的太陽。
他肩上挎著黑色的書包，後背也早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等著高秋顏從屋內出來後，姍姍來遲地一路小跑。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那幽怨的小表情，一臉笑意。
“快進來，我快被曬死了。”女孩怨氣地催促。
等賀志銘進了院門，旋即關了門，又頭也不回地領著他跑回了屋裏。
“你……”賀志銘將背後的書包，放下在客廳的地上。
他看向總對他愛搭不理的“高秋顏”，欲言又止。
女孩也只是自顧自地走向衛生間。
從墻邊的掛鉤上拿起一張不知是誰的毛巾，用冷水沖洗了番，擰幹水後，接著不緊不慢地從衛生間裏出來。
視若無睹地遞給楞在原地的賀志銘，便又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我剛煮好泡面，你要不要來吃？”見他拿著毛巾，傻站在客廳發呆，她出聲詢問。
“不用……我吃好了。”被眼前的女孩迷之操作——整得有些啞然失笑的賀志銘，猶豫再三。
見她毫不在意的樣子，也只好用這塊被手捂熱的濕毛巾，擦了擦臉頰上的汗。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距離女孩一米遠的地方，耳邊聽著她嗦面的聲音。
不知是熱的，還是第一次看見女孩不修邊幅的樣子，漲得臉頰通紅。
默不作聲良久，他侃侃而談：“我跟你不同班，要不要我幫你找其他人問問作業的事？”
“不用了。”女孩含糊其辭地解釋，“我已經在班群裏找到同班的女生，已經問好了。”
“哦……這樣啊。”賀志銘聽到女孩已經解決了問題，他垂眸盯著自己腳上的襪子發呆。
“我不會的題，也找了度娘搜索，其他有自帶答案的我自己可以抄。
“麻煩你白跑一趟了。”女孩迅速嗦完手裏的桶面，絲毫察覺不到被晾在一邊他的落魄。
賀志銘擦完脖子上的汗水，正彎下腰準備提起書包走人。
女孩丟下垃圾後，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她看賀志銘拿了書包，不解地看向他：“你帶了作業？”
“……是。”見女孩投來詫異的目光，賀志銘強顏歡笑。
“那你等著，我把作業拿下來一起寫。”她說著，立即坐著電梯跑回樓上。
麻利地從雜亂的書桌上，翻找到了同班女生發來的作業課程表中提及的試卷，又隨手拿了幾支筆，就下了樓。
原本打算離開的賀志銘，也只好放下書包帶子，站在客廳的空調機旁邊，掀起衣擺，支著腰肢，露出勾勒縱橫的肚皮，愜意地吹著涼風。
他不明白——一個性格轉變如此之大的人，對他的態度忽冷忽熱。
比起之前的高秋顏，現在的“高秋顏”，確實性格更加鮮明許多。
說話的語氣更加有調子，眼神也總是藏不住心事。
正思索著——要不要試探她，還記不記得他們小時候的事，就聽到身後的電梯有了聲響。
一想到“高秋顏”曾對他的頭發——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冷臉，他又慌忙把衣擺放下去。
等身子涼快不少，他尬笑著看向下樓的女孩。
“來吧，一塊寫作業。”毫無察覺的她，快步走到茶幾旁邊，不拘小節地一屁股坐下，“得虧你來了，不然我自己一個人寫作業怪孤獨的。”
被要求的賀志銘轉過身，傻樂地走向她的對面，也毫無形象地盤坐在茶幾邊上。
他傾身拉過沈重的書包，便開始翻出自己的暑假作業本。
他還沒拿出本子，高秋顏冷淡的聲音突然入耳：“我哥應該跟你說過我的情況了。”
“是……”賀志銘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話。
“我們……”女孩猶豫了會兒，她神情惘然地與他對視上。
卻見他耳根發紅，她一時啞然。
女孩隱忍心中吐槽，卡殼半晌，又盯著他那熱得紅彤彤的臉，咧起嘴角姍姍問道：“我們開學後是高幾？”
“……高，高三。”賀志銘結巴地回答。
雖然高秋顏也會盯著他看，但是現在的“高秋顏”，犀利的眼神——仿佛在俯視獵物的野獸，帶有不可言喻的攻擊性。
這讓他一時回想起了——那次躺在沙發上做的夢。
“嘶——”聞言，只覺得大事不妙的女孩，不禁倒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深深嘆息後，接著她又問，“那我們要不要開學考？”
“……要。”被女孩盯了好一會兒，他木訥地點了點頭。
“……行。”
她真覺得再問下去，她的靈魂百分百要躺平著圓寂。
“寫作業吧，我要是有不會的會問你。麻煩你了。”女孩收回目光，煩躁地翻了翻手裏的試卷。
“不麻煩……”賀志銘連忙擺手道。
他笑得牽強。
他見女孩低頭忙碌手中的卷子，不再搭理他，他也手忙腳亂地將作業本鋪平後，開始靜下心寫起了作業。
就這樣，二人靜坐半晌，耳邊也就只有筆跡在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
期間，女孩還遞給他一瓶罐裝可樂，和一支吸管。
雖然已經是八月天，但也難掩炎熱的夏暑。
更何況，他還因為激動，從下車後就一路跑到高秋顏的家門口。
一罐清爽的可樂一飲而盡，正好消暑解渴。
從熱得冒煙的下午，一直寫到天氣漸涼的傍晚七點半。
二人才如釋重負般地丟下手中的筆，揚聲長嘆。
“你爸媽知道你來我家嗎？要不要留下來吃頓晚飯？”女孩收拾好已經寫完的幾張卷子，手腳酸痛地撐起身子，準備動身去廚房準備吃的。
“我媽知道。”賀志銘點了點頭，但一想到女孩下午一點半吃的泡面，他又拒絕道，“還是你去我家吃吧。你們家做飯的阿姨不是沒來嗎……”
“我們有很熟嗎？”
聽到賀志銘還知道高秋顏家庭的情況，全然不知二人關系是否真的親昵。
女孩質疑地看向他，語氣冷冽。
“啊？”被女孩這般警惕的提問，問得有些猝不及防。
他停下手中收拾書包的動作，也是一楞。
“唉——算了。不麻煩阿姨，我自己想辦法解決，你要是累了，就回家吧。時間不早了。”女孩打發著背過身晃了晃手，像極了在趕叫花子。
她自顧自地收拾著——身後胡亂堆疊的試卷，絲毫沒註意到，賀志銘那窘態的神色。
看著“高秋顏”根本不領情的樣子，賀志銘進退兩難。
見她決絕，作罷，他也只好收拾東西離開。
“那我走了……拜拜。”
賀志銘依依不舍。
他背著書包，目光跟隨，她卻並未將視線——投向他的一舉一動。
“嗯。拜拜。”女孩毫無離情別緒。
收拾完只寫了寥寥無幾的卷子，她又開始收拾桌面上的草稿本。
賀志銘擡起告別的手，僵在了原處。
他微張著嘴，啞口無言許久，再等女孩徹底收拾好了，只能頹喪地默默離開。
原本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女孩，過了良久，察覺到玄關門口，輕輕合門的聲音，她微微一怔。
放下手中的東西，她立馬沖了出去。
可背影落寞的賀志銘，很快在轉角處——消失在了視野裏。
“賀志銘——！”女孩不顧家門未關，又匆匆跑向賀志銘離開的方向，嘶啞了嗓子高呼。
似乎聽到高秋顏的聲音，路口不遠處頷首低眉的賀志銘，楞住了腳步。
看見他停下腳步，女孩高聲呼喊：“你明天——還來嗎？”
或許是她的聲音過於嘶啞，賀志銘並沒有聽清。
他遠遠駐足註目著高舉著手揮了揮的女孩。
既然聽不清，那就再靠近些。
賀志銘想著，他又一路小跑回到女孩的身邊。
“什麽？”他跑完後，撐著膝蓋小喘一聲。
見賀志銘背著那麽沈重的書包，又一次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像極了“她”弟弟小時候調皮又乖巧的模樣，女孩不禁啞然失笑。
賀志銘盯著她——那雙眼角彎彎的笑顏，傻乎乎地也跟著笑了笑。
“我說……你明天還來不來？”女孩深深呼吸了會兒。
見他訝然且呆滯的傻樣，她緩了口氣解釋：“我一個人寫作業，肯定不像你今天在這樣，那麽投入。而且我也有不會的題。”
“……好！”聽到她的邀請，他那憔悴的臉上，驟然可見地變得開朗許多。
“今天就不麻煩阿姨了，我自己在家吃點就好，等有空了，再上門拜訪一下阿姨。”女孩猶豫了會兒，舉棋不定地擡頭看向——一臉傻笑的賀志銘，“你看行不行？”
“行！”他樂呵呵地重重點了點頭。
“那……拜拜？”女孩擡手揮了揮，面對面地跟他道別。
“拜拜！”賀志銘咧開的嘴角露齒而笑。
直到高秋顏背對著他，漸行漸遠，他才如釋重負地收起那快幸福上天的笑臉。
等他走出別墅區，他用打車軟件給司機打了通電話：“餵？您好，叔叔，到金禾嘉苑要多少？……好，我發地址給您。謝謝。”
回到住所的女孩，看著空落落的客廳，和他坐過的地方，沈默良久。
回過神後，這才恍然如夢地收拾完——桌面上的瓶瓶罐罐，以及零零散散的包裝袋。
她悵然若失地吃著自熱火鍋，卻毫無食欲。
撥弄著碗裏的火腿片，翻湧的胸膛卻好不情愫。
就像這悶熱潮濕的八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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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順流而下，時光荏苒，從不堪的回憶中回到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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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外邊的鳥叫聲，她只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如同被困的井底之蛙。
距離這具身體的上學時間，倒計時還有三周。
這些天裏，她總在懷疑自己那二十六年……不，二十一年的經歷是否屬實。
因為前五年的幼兒記憶對她來說，簡直忘卻得幾乎為無。
所以細算下來，也只能回憶起有記憶的那二十一年。
那些給她的情緒——帶來真真切切感受到回憶，就像止不盡的走馬燈般不停轉動。
又在數秒內回憶了——上百個細碎的片段。
從小學短暫且美好的放養式成長；接著中學時期渾噩的生活；以及被人吐槽過名字。
再到高中那段——陰暗的記憶力殘存著對學習的怨念，以及覆雜卻又單一的人際關系。
對了，她到底是文科生還是理科生來著？
會編程的記憶，難不成也是被篡改而來的？
女孩將自己或真或假的過去——吐槽了個遍。
卻又對二十六年人生散落的回憶，翻找個一圈又一圈。
這具身體的“那位哥”，已經回到大學有一小段時間了。
昨天淩晨夜裏，她熬著夜翻看了所有——有關高秋顏的個人物品。
甚至還給已經睡著的賀志銘，發了長長一段消息——有關高秋顏作業是寫什麽的。
奈何對方一直沒回消息，她也只能夠找同班群裏的女同學問作業。
女孩已經從“那位哥”在那本——他手寫過的日記本上——留下來的訊息中，破解出了那部舊手機的密碼。
萬幸的是，在她脫離這具身體期間，原主人並沒有更改過密碼。
不然再這樣無解下去，她估計得帶著“年級第一”逃課的名聲，被迫被高秋顏的父親再一次羞辱一通。
四位數的密碼“0207”。
這或許是高秋顏的生日。
女孩心煩意亂地翻了個身後，打算閉上雙眼，解脫這困擾人的思緒。
可腦子裏卻自顧自地開始羅列起了——目前已知的高秋顏的所有線索。
高秋顏就讀的那個高中——旭泉高中，她似乎曾在誰的口中聽到過。
這條線索，還是她在賭氣不跟“那位哥”告別的那天晚上，從高秋顏的作業本上驟然可見的。
而目前不確定的是，高秋顏現在到底是在上高二的哪個學期。
如果是第一學期，那就意味著她的開學就要面臨開學考試。
可一旦第二個學期已過，那就表明即將開學的是高三。
“嘶——”女孩頭疼得倒吸涼氣，癱著身子，只覺得渾身乏力。
如今有用的線索太少，她所獲取的有效信息，也就小拇指丁點大。
側臥著的她，輾轉反側幾次，都沒能把胸口中郁悶浮躁的怒火撲滅。
翻身嗔怪幾聲，這才從腹饑中抽離困惑。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再怎麽在意，也必須先填飽肚子。
唉聲嘆氣一會兒，只覺這樣毫無線索地思考下去，也是索然無味。
她無奈地搓了搓臉頰，百無聊賴地從沙發上爬起身，光著腳丫子，略過餐廳，朝廚房走去。
剛從儲物櫃裏翻出兩桶泡面，寂靜中一聲清脆的鈴響，幽幽入耳的聲音，如同幻靈的嘶鳴。
這個家本就女孩獨自一人，不禁驚嚇得她——瞬間炸了毛。
拍了拍胸脯緩了口氣後，她不禁低聲怒罵了句臟話。
順著聲音尋去，這才發現是賀志銘打來的電話。
“餵？”女孩驚魂未定地顫聲道。
對面的賀志銘，卻毫無察覺女孩的異樣。
他的聲音，急促且帶有喘息：“餵？我在來你家的路上，我很快就到……等會兒有什麽問題你問我就行，不用麻煩賢李哥。”
“哦……”女孩輕聲回應，不明賀志銘的來意。
她緩緩放下耳邊的手機，瞄了眼屏幕小角落上顯示的時間，這才反應過來，她已經躺在沙發上發呆了很久。
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半。
“我……等你？”女孩不確信地出聲，但那邊早已經掛了電話。
“……”看著那頭掛斷的界面，她無語凝噎。
在廚房搗鼓了有一會兒，正準備吃下一碗熱騰騰的泡面，賀志銘又一次給她打來了電話。
“餵？”這次沒被嚇到的女孩，順勢拿起桌上的手機，接通電話後冷聲回應，“幹嘛？”
“我到了，麻煩你開一下門……謝謝。”
站在院門門口的賀志銘，仰頭望著頭頂上晃眼的太陽。
他肩上挎著黑色的書包，後背也早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等著高秋顏從屋內出來後，姍姍來遲地一路小跑。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那幽怨的小表情，一臉笑意。
“快進來，我快被曬死了。”女孩怨氣地催促。
等賀志銘進了院門，旋即關了門，又頭也不回地領著他跑回了屋裏。
“你……”賀志銘將背後的書包，放下在客廳的地上。
他看向總對他愛搭不理的“高秋顏”，欲言又止。
女孩也只是自顧自地走向衛生間。
從墻邊的掛鉤上拿起一張不知是誰的毛巾，用冷水沖洗了番，擰幹水後，接著不緊不慢地從衛生間裏出來。
視若無睹地遞給楞在原地的賀志銘，便又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我剛煮好泡面，你要不要來吃？”見他拿著毛巾，傻站在客廳發呆，她出聲詢問。
“不用……我吃好了。”被眼前的女孩迷之操作——整得有些啞然失笑的賀志銘，猶豫再三。
見她毫不在意的樣子，也只好用這塊被手捂熱的濕毛巾，擦了擦臉頰上的汗。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距離女孩一米遠的地方，耳邊聽著她嗦面的聲音。
不知是熱的，還是第一次看見女孩不修邊幅的樣子，漲得臉頰通紅。
默不作聲良久，他侃侃而談：“我跟你不同班，要不要我幫你找其他人問問作業的事？”
“不用了。”女孩含糊其辭地解釋，“我已經在班群裏找到同班的女生，已經問好了。”
“哦……這樣啊。”賀志銘聽到女孩已經解決了問題，他垂眸盯著自己腳上的襪子發呆。
“我不會的題，也找了度娘搜索，其他有自帶答案的我自己可以抄。
“麻煩你白跑一趟了。”女孩迅速嗦完手裏的桶面，絲毫察覺不到被晾在一邊他的落魄。
賀志銘擦完脖子上的汗水，正彎下腰準備提起書包走人。
女孩丟下垃圾後，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她看賀志銘拿了書包，不解地看向他：“你帶了作業？”
“……是。”見女孩投來詫異的目光，賀志銘強顏歡笑。
“那你等著，我把作業拿下來一起寫。”她說著，立即坐著電梯跑回樓上。
麻利地從雜亂的書桌上，翻找到了同班女生發來的作業課程表中提及的試卷，又隨手拿了幾支筆，就下了樓。
原本打算離開的賀志銘，也只好放下書包帶子，站在客廳的空調機旁邊，掀起衣擺，支著腰肢，露出勾勒縱橫的肚皮，愜意地吹著涼風。
他不明白——一個性格轉變如此之大的人，對他的態度忽冷忽熱。
比起之前的高秋顏，現在的“高秋顏”，確實性格更加鮮明許多。
說話的語氣更加有調子，眼神也總是藏不住心事。
正思索著——要不要試探她，還記不記得他們小時候的事，就聽到身後的電梯有了聲響。
一想到“高秋顏”曾對他的頭發——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冷臉，他又慌忙把衣擺放下去。
等身子涼快不少，他尬笑著看向下樓的女孩。
“來吧，一塊寫作業。”毫無察覺的她，快步走到茶幾旁邊，不拘小節地一屁股坐下，“得虧你來了，不然我自己一個人寫作業怪孤獨的。”
被要求的賀志銘轉過身，傻樂地走向她的對面，也毫無形象地盤坐在茶幾邊上。
他傾身拉過沈重的書包，便開始翻出自己的暑假作業本。
他還沒拿出本子，高秋顏冷淡的聲音突然入耳：“我哥應該跟你說過我的情況了。”
“是……”賀志銘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話。
“我們……”女孩猶豫了會兒，她神情惘然地與他對視上。
卻見他耳根發紅，她一時啞然。
女孩隱忍心中吐槽，卡殼半晌，又盯著他那熱得紅彤彤的臉，咧起嘴角姍姍問道：“我們開學後是高幾？”
“……高，高三。”賀志銘結巴地回答。
雖然高秋顏也會盯著他看，但是現在的“高秋顏”，犀利的眼神——仿佛在俯視獵物的野獸，帶有不可言喻的攻擊性。
這讓他一時回想起了——那次躺在沙發上做的夢。
“嘶——”聞言，只覺得大事不妙的女孩，不禁倒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深深嘆息後，接著她又問，“那我們要不要開學考？”
“……要。”被女孩盯了好一會兒，他木訥地點了點頭。
“……行。”
她真覺得再問下去，她的靈魂百分百要躺平著圓寂。
“寫作業吧，我要是有不會的會問你。麻煩你了。”女孩收回目光，煩躁地翻了翻手裏的試卷。
“不麻煩……”賀志銘連忙擺手道。
他笑得牽強。
他見女孩低頭忙碌手中的卷子，不再搭理他，他也手忙腳亂地將作業本鋪平後，開始靜下心寫起了作業。
就這樣，二人靜坐半晌，耳邊也就只有筆跡在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
期間，女孩還遞給他一瓶罐裝可樂，和一支吸管。
雖然已經是八月天，但也難掩炎熱的夏暑。
更何況，他還因為激動，從下車後就一路跑到高秋顏的家門口。
一罐清爽的可樂一飲而盡，正好消暑解渴。
從熱得冒煙的下午，一直寫到天氣漸涼的傍晚七點半。
二人才如釋重負般地丟下手中的筆，揚聲長嘆。
“你爸媽知道你來我家嗎？要不要留下來吃頓晚飯？”女孩收拾好已經寫完的幾張卷子，手腳酸痛地撐起身子，準備動身去廚房準備吃的。
“我媽知道。”賀志銘點了點頭，但一想到女孩下午一點半吃的泡面，他又拒絕道，“還是你去我家吃吧。你們家做飯的阿姨不是沒來嗎……”
“我們有很熟嗎？”
聽到賀志銘還知道高秋顏家庭的情況，全然不知二人關系是否真的親昵。
女孩質疑地看向他，語氣冷冽。
“啊？”被女孩這般警惕的提問，問得有些猝不及防。
他停下手中收拾書包的動作，也是一楞。
“唉——算了。不麻煩阿姨，我自己想辦法解決，你要是累了，就回家吧。時間不早了。”女孩打發著背過身晃了晃手，像極了在趕叫花子。
她自顧自地收拾著——身後胡亂堆疊的試卷，絲毫沒註意到，賀志銘那窘態的神色。
看著“高秋顏”根本不領情的樣子，賀志銘進退兩難。
見她決絕，作罷，他也只好收拾東西離開。
“那我走了……拜拜。”
賀志銘依依不舍。
他背著書包，目光跟隨，她卻並未將視線——投向他的一舉一動。
“嗯。拜拜。”女孩毫無離情別緒。
收拾完只寫了寥寥無幾的卷子，她又開始收拾桌面上的草稿本。
賀志銘擡起告別的手，僵在了原處。
他微張著嘴，啞口無言許久，再等女孩徹底收拾好了，只能頹喪地默默離開。
原本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女孩，過了良久，察覺到玄關門口，輕輕合門的聲音，她微微一怔。
放下手中的東西，她立馬沖了出去。
可背影落寞的賀志銘，很快在轉角處——消失在了視野裏。
“賀志銘——！”女孩不顧家門未關，又匆匆跑向賀志銘離開的方向，嘶啞了嗓子高呼。
似乎聽到高秋顏的聲音，路口不遠處頷首低眉的賀志銘，楞住了腳步。
看見他停下腳步，女孩高聲呼喊：“你明天——還來嗎？”
或許是她的聲音過於嘶啞，賀志銘並沒有聽清。
他遠遠駐足註目著高舉著手揮了揮的女孩。
既然聽不清，那就再靠近些。
賀志銘想著，他又一路小跑回到女孩的身邊。
“什麽？”他跑完後，撐著膝蓋小喘一聲。
見賀志銘背著那麽沈重的書包，又一次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像極了“她”弟弟小時候調皮又乖巧的模樣，女孩不禁啞然失笑。
賀志銘盯著她——那雙眼角彎彎的笑顏，傻乎乎地也跟著笑了笑。
“我說……你明天還來不來？”女孩深深呼吸了會兒。
見他訝然且呆滯的傻樣，她緩了口氣解釋：“我一個人寫作業，肯定不像你今天在這樣，那麽投入。而且我也有不會的題。”
“……好！”聽到她的邀請，他那憔悴的臉上，驟然可見地變得開朗許多。
“今天就不麻煩阿姨了，我自己在家吃點就好，等有空了，再上門拜訪一下阿姨。”女孩猶豫了會兒，舉棋不定地擡頭看向——一臉傻笑的賀志銘，“你看行不行？”
“行！”他樂呵呵地重重點了點頭。
“那……拜拜？”女孩擡手揮了揮，面對面地跟他道別。
“拜拜！”賀志銘咧開的嘴角露齒而笑。
直到高秋顏背對著他，漸行漸遠，他才如釋重負地收起那快幸福上天的笑臉。
等他走出別墅區，他用打車軟件給司機打了通電話：“餵？您好，叔叔，到金禾嘉苑要多少？……好，我發地址給您。謝謝。”
回到住所的女孩，看著空落落的客廳，和他坐過的地方，沈默良久。
回過神後，這才恍然如夢地收拾完——桌面上的瓶瓶罐罐，以及零零散散的包裝袋。
她悵然若失地吃著自熱火鍋，卻毫無食欲。
撥弄著碗裏的火腿片，翻湧的胸膛卻好不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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