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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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松手。」他握著我的腰,卻叫我松手,我才不要先放手,我抱得更緊:「不要。」

程岫沈下聲音,卻沒使勁推開我:「你這樣成何體統?你不怕別人瞧見?」

「瞧見就瞧見,我喜歡廠督,就想讓廠督抱著,小夫妻新婚宴爾,那有什麽?」我裝作不在乎,但心裏有的是把握,他這馬車一看就知道是東廠的,路上的人見了不跑就不錯了,誰敢多看?

更何況,他這馬車架得穩穩的,絕無掀開簾子的可能。

我這人沒那麽多理想,我就想把我的日子過好,無論什麽時候,我都能把我的日子一點點過好,現在嫁了人,也是一樣。

無論對方是什麽牛鬼蛇神,都要乖乖地聽我的話,不聽話的就一點點馴到聽話,跟著我一起過好日子。

就算是大羅金仙在我面前,我也能把他焐化了,叫他對我死心塌地!

程岫到底是沒推開我,但嘴上還要冷哼一聲:「一會兒我倒要看看什麽樣的人家能養出你這麽個不知羞的家夥。」

我低垂眉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剛一下馬車,我便瞧見了我娘,我往裏一看,我爹站在門裏,他站得遠,好像故意躲開似的。

大哥哥也在,只是大嫂嫂沒來,兩位姐姐和姐夫也候在門口,見我和程岫一起下來,臉色都有些精彩。

「我的小柳兒!」自從我二姐死了,我娘心情一直不好,總是擔心我和大姐姐也出事,現在我嫁給程岫,她更是一天哭好多次。

我出嫁前幾天就天天勸她,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嫁誰不是嫁?可千萬不要在程岫面前哭,哭我命不好,要是被他聽到,指不定要怎麽記仇。

沒想到她還是忘了,抱著我一頓好哭:「想死我了!我的小柳兒啊!我的柳兒!」

「娘,我沒事的,廠督待我好著呢,這幾天吃得比在家都好,我臉都圓了,你瞧。」

梁銀雪長得漂亮,可惜老天爺沒給她一個好腦子,也撲過來:「娘!您別哭了,您哭我就想哭!」

兩個人抱著我哭,我為難地看了一眼大哥。

大哥僵硬著身體走向一旁裝沒事人的程岫,說的話好像燙嘴,吞吞吐吐的:「四妹夫,快請……父親等著呢。」

「大哥何必客氣。」程岫這時候態度好了不少,好聲好氣地回答。

兩位姐夫也一起過來打了個招呼。

梁銀蘇拽開梁銀雪,低聲罵她:「大姐姐,你也真會湊熱鬧,好端端的,你跟著哭什麽!你是覺得廠督對柳柳不好嗎?」

程岫在男子的簇擁下進了府,我爹每次都要擺丈人的譜,不過程岫比他官大,又有惡名在外,估計不會太刁難他。

我娘聽了梁銀蘇的話,也抹幹眼淚:「走走走,先去給你祖母請安。」

我和程岫給祖母請了個安,祖母已經有些糊塗了,看了看程岫的臉,忽然說道:「這是忘劍嗎?我怎麽不記得忘劍長得這麽好?」

我娘連忙打圓場,笑呵呵地說:「老太太您糊塗了,這是程岫,程廠督,如今是柳兒的夫君了!」

祖母費力地看了看我,微微蹙眉,十分不解:「柳兒不是要嫁給趙忘劍嗎?」

我瞄了一眼程岫,他臉色沒怎麽變,可那雙眼睛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邪氣,我連忙撲到祖母懷裏撒嬌:「祖母您可是記錯了,我和忘劍哥哥一直以兄妹相稱,我嫁的是德高望重的程廠督,他待我好極了,您也要好好待他。」

祖母糊塗多年,時不時才清醒,不知道廠督是個什麽人物,以為是他的字,聽我一說,後知後覺地知道了我是另嫁他人,朝程岫招招手,也讓他到身邊來,慈眉善目地說:「廠督,你一瞧就是個好孩子,把柳柳交給你我放心。」

她拉住程岫的手,把我倆的手疊在一起:「既然成了親,必當同心同德,前路一片平坦也好,艱辛磨難也罷,兩顆心挨在一起,總比一個人暖和些。」

這套話我可聽過好幾遍了,她跟大哥,大姐,三姐都說過,如今又對我說。

程岫溫聲稱是。

我看著他一副小媳婦的樣子,忽然發現他在皇宮裏可能就這麽乖巧,不由得朝著他笑了笑。

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避開我的眼神。

家宴,自然坐在一起才熱鬧,可家裏人太多了,算上大哥哥的兩個孩子,我們便分成了男女兩個席面。

梁銀蘇的夫君是個寒門,小官,但品行很好,父親很認可,說他早晚會被重用,梁銀雪嫁給了門當戶對的禮部尚書府家的二少爺,二少爺沒啥大學問,唯有敦厚老實,在禮部混個小官,兩個人琴瑟和鳴,大姐姐的婆母向著他們兩個,對他們好得很。

我娘和小娘不用操心她們兩個了,唯獨要操心我,席上孜孜不倦地給我傳授著後院的心得。

她們兩個這輩子得虧是遇到了彼此,遇到了我爹,不然就她們這點宅鬥技巧,不出半個月就被害死了。

但我裝著乖巧無知,認真地聽她們兩個說話。

「行了!」梁銀蘇吃不下去了,低聲制止她們兩個,「大娘子,小娘,你們兩個也不看看那四妹夫能納妾生子嗎?凈說些亂七八糟的,這不是亂人心嗎?」

她一說完,我娘和小娘相視一眼,默默垂下了頭。

三姐姐,我的好三姐姐,這家沒你得散啊。

梁銀蘇又看我一眼:「你小心些,離他遠點,千萬別胡說八道,也別多管閑事,多說多錯,少做少錯。」

我嘿嘿一笑:「好。」

我娘又忍不住了,敲了一下我的腦門:「瞧你那傻樣,你三姐姐比你聰明多了,你好好學著。」

我連聲稱是。

沒等消停一會兒,程岫身邊一個貼身太監過來了,附耳輕聲說:「廠督與大公子有爭執,離席出府了。」

天爺啊。

我在心裏罵了一聲。

我安撫好娘,轉身追了出去。

我大哥性子直,在朝中本就不受待見,仗著我爹有個大將軍的名號,他才成了所謂的少將軍,兩個姐夫在朝中也少有助力,趁著程岫現在如日中天,他們就該借著他的力往上爬,等全家都爬上來了,就算是程岫垮臺了,我也有退路。

可惜他們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那些個繁文縟節能救命嗎?

我追出去的時候,程岫正在上馬車,我一向跑得快,緊跟著也躥上了馬車,程岫嚇了一跳,本想喊人,見到是我又瞬間冷下了臉:「呵!原來是梁四姑娘!咱家可高攀不起!」

大哥哥啊大哥哥,瞧你幹的好事。

我沒湊過去哄他,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你說說看,他怎麽惹你了?我給你出氣。」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看著我,眉宇間陰郁之氣不散,一個勁兒地陰陽怪氣:「咱家沒什麽好說的,我是個臭閹人,配不上梁四姑娘,梁四姑娘心裏不情願,何必上趕著做這些不情不願的事?」

我不慣著他,直截了當地懟了回去:「誰說我不願意了?大殿上我口口聲聲說願意你沒聽到?你受了氣,就要朝我撒嗎?你這廠督未免也太小氣了!」

他氣得臉都紅了,捶著馬車的車廂:「梁銀柳!誰給你的膽子!」

「你!」我毫不示弱,直勾勾地看著他,「就是廠督給我的膽子,廠督是我的夫君,就是我唯一的依仗,而我又只有一個大哥,廠督肯定會為了我多多思量。」

「我大哥哥若是真討厭你,恐怕門都不會讓你進,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你身為廠督,怎麽像個孩子似的賭氣?」

哈哈。

程岫氣笑了。

倒打一耙。

梁銀柳真說對了,就是自己太慣著她了,想著她瘦弱年少,又突遭變故,不得不嫁給他,自然想著向他討好賣乖,出了格他也能忍。

沒想到她變本加厲了,居然還敢說他小氣。

梁銀柳那一套別人不是不會,他從前不喜歡,奈何她長得漂亮,說那些話的時候真心實意,看不出厭惡,莫名寬他的心。

就像是得了漂亮的鳥,縱著就縱著吧,誰知道這不是鳥,是只橫行山野的山雞,恨不得一口啄瞎他的眼睛。

他好心陪她回門,被她的好大哥指著鼻子罵禍國殃民,害世奸佞,若是以他從前的做法,肯定要好好針對梁家,當天晚上就要他們家破人亡。

程岫思來想去,腦海裏梁銀柳的小臉正朝他笑著,笑容那麽好看,就好像這世上沒有她煩心的事似的。

他沒了辦法,引而不發,轉身就走。

結果梁銀柳還追上來責問他。

這個不怕死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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