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3)

關燈
兩條死狗,可辦一場婚禮也不光是為著收回點這麽些年隨出去的份子錢,它可能更像是……

怎麽說呢,告訴親戚朋友,我知道婚姻是個圍城,可我就是心甘情願打破了頭想進去,甘之如飴地被束縛其中,從此漸漸變成一個拖家帶口有牽有掛被上司罵得狗血淋頭也不敢辭職的中年人,因為甭管是父母催婚還是自由戀愛,我都和在座結了婚的諸位一樣,有想過一輩子的人了。

我也有想過一輩子的人,方方面面的限制讓我們沒法辦一場盛大隆重的婚禮,但是我們也和諸多童話婚禮之後回歸平凡的夫妻一樣在柴米油鹽裏相濡以沫,不同的是,我們需要坦蕩地接受周圍人祝福或者不祝福的眼光。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有了和父母出櫃的心。

在參加完婚禮之後的回家路上,我跟雲玉提了這件事,他睜大了眼睛看著我,有些錯愕,有些緊張,有些猝不及防,也有些被說破心思的羞窘,我站在那裏,靜靜地等他的糾結勁兒過去,他想了一會兒,說:“什麽時候?”

我說:“這周末吧。”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表面上看著雲淡風輕,一邁步直順拐。

我其實心裏也緊張,但是看他那麽緊張,好像就沒那麽緊張了,有點想笑。

說是這個周末出櫃,其實我們已經為出櫃這個事做了很多準備了,自從雲玉回來之後,我沒事就帶著雲玉往我爸媽家跑,幾乎每次回家都帶著他,在我爸媽面前瘋狂吹他的彩虹屁,其實也用不著我吹,他自己往那兒一站,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溫柔又賢惠,身世還可憐,哪個父母能不喜歡他。到後來我一回家我媽第一句話就是“小雲來了沒有”,搞得我都有點吃味兒。

而且我也一直在跟我爸媽灌輸一些有關同性戀的知識,想讓他們耳濡目染潛移默化地減少對同性戀的排斥,等我出櫃那天,阻力或許會小一些,但是效果不盡如人意,我爸剛開始還挺新鮮,後來完全就是“反正我兒子也不是同性戀我知道這些幹嘛”的吃瓜心態,我有一次問他“萬一我是呢”,他眼睛一立:“老子打斷你三條腿!”

至於我媽,她的態度非常讓人迷惑,一開始我跟她說這個的時候她很害怕,一直在試探我,但我覺得時機還不夠成熟就沒說,後來我說得多了她反而沒什麽反應了,坐在一邊默默地皺眉。

這幾天我們倆都挺緊張焦慮,我上班的時候老是走神,雲玉也不怎麽樣,有一次切菜的時候切到了手,盯著自己呲呲冒血的手指發了半天的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和砧板上的豬頭肉歃血為盟拜把子。

我給他裹傷,把他手指裹得像個小豬蹄,邊裹紗布邊嘆氣:“我的寶啊……”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指,說你把我包成這樣我沒法做飯,我呲噠他:“都這樣了還讓你做飯,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生氣氣。”

他繃不住撲哧一下笑了,又很快地斂了笑容,抿了抿唇,把我的手貼在他的額頭上,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這個周末就是三天後的事,當晚我們誰也沒睡著。

我以為雲玉睡著了,就閉著眼睛想心事,雲玉以為我睡著了,就自己在那兒鬼鬼祟祟地悄悄翻身。

他翻來覆去了得有五六次的時候我從後面一把抱住了他:“睡不著?”

他頓了頓,嗯了一聲:“不用管我,你先睡吧。”

我坐了起來:“給你熱點牛奶?”

他見狀也坐了起來:“不用。我也不想睡。”

我說:“小雲,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我聽見他呼吸都頓住了,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來,握住了我的手。

他說得很艱難:“柏舟……我就自私這麽一回,你……不管發生了什麽,一定要選擇我。”

黑夜裏我看不清雲玉的表情,但是他話裏的祈求和惶恐讓我的心一瞬間都縮起來了,我一把抱住了他,把他的頭按在我肩窩上,我不明白明明都已經在一起這麽久了,明明他該知道他在我心目中的分量的,怎麽還會這麽怕,這麽沒有安全感。

後來想來,大概是我在紅塵中羈絆太多,我有雙親,有一堆親戚,有癲癇的大姑白內障的二姨跳大神的三舅媽,有太多難以斬斷的溫暖牽掛,而雲玉只有我。

我摟著他,親親他的頭發,說:“怎麽對自己這麽沒有自信啊……我們倆,打斷骨頭連著筋,分得開嗎,再說了,咱們就是出個櫃,頂多挨頓打,我爸媽都是合法公民正常人類,不吃人,別弄得跟英勇就義似的。”

他聞言就只是清清淡淡地笑了笑,有些失神。

周末這天,我們坐了小半天的車到了我爸媽家,一人拎著一袋水果,上樓的時候雲玉後背都是繃直的,我拍了拍他的後背,自己手心全是汗。我爸媽看見我們來了依舊那麽熱情,我爸還把雲玉拽到自己房間要他看一看自己新寫的書法,到了飯點兒我媽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和雲玉愛吃的,可我吃了半天,楞沒吃出味兒來。

我食不知味地草草吃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沖雲玉使了個顏色。

雲玉神色一凜,默默地坐直了身體,莫名地有些……悲壯。

我幹咳了一下。

來了!

我措了措辭,說:“爸媽,今天我和小雲來其實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們。”

我爸還楞呵呵地邊吃飯邊問了一句“什麽事啊”,我媽敏感地變了臉色,緊緊地盯著我。

我和雲玉對視一眼,離開飯桌,到二老面前跪了下去。

我說:“我們倆……有情,以後打算在一塊兒過一輩子了。”

我媽尖利地喊了一嗓子:“柏舟!”

我爸還含著一嘴吃的,嚼了幾口咽下去了,他一臉迷茫,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不是……什麽就一塊兒過一輩子了,好好地吃飯鉆桌子底下幹什麽?”

我媽一拍桌子,說話都帶哭腔了:“你傻子!你還看不明白怎麽回事嗎!”

我爸瞇了瞇眼睛,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了:“柏舟你別跟我鬧。”

我說:“我沒鬧……爸媽,我們是認真的……”

我爸打斷我:“你別跟我鬧!”

我叫他:“爸……”

我爸氣得直喘:“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都是為了今天,是吧?”

我抿了抿嘴,點點頭。

我爸笑了笑:“行,好,真是你爹的兒子,好大的一盤棋啊!……胡鬧,年紀輕輕的胡鬧,我跟你說柏舟,今年年底必須給我結婚,不管你還跟我作出大事兒來了!”

我說:“結婚是不可能的……”

我話還沒說完,我爸一個大耳刮子掄圓就抽過來了,我腦袋嗡一下,在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栽坐在地上了,我整個左眼都是黑的,半邊臉火燒一樣辣痛,而且好像舌頭被牙刮破了,嘴裏一股血腥味,雲玉扶著我,眼裏心疼焦急歷歷,可是又不敢攔我爸,我爸薅著我的脖領子連著扇了我三四個耳光,打得我整個人都暈頭轉向,兩邊臉都麻得沒什麽感覺了,我爸指著我鼻子罵:“你他媽是女的嗎,你他媽是人妖嗎,你跟個男的好!你知道要臉兩個字怎麽寫嗎!你惡不惡心!”

雲玉拼命把我往身後藏,直面我爸的怒火,哀求道:“伯父您別生氣,您別沖著他,是我……是我主動的,是我開的頭……”

我爸把手裏的半杯酒迎頭全潑在雲玉臉上,手都在抖:“我看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雲玉什麽也沒說,只是閉了閉眼睛,連臉都沒抹,我說:“您甭罵他,兩個人的事兒沒有誰主動不主動的,再說我就是跟男的談戀愛,我犯法了嗎?”

我爸一掌差點把桌子拍碎:“你沒犯法!你是個變態!你是個精神病!”

我梗著脖子:“殺人放火的那叫犯法,戀童癖那叫變態,我只是同性戀,我沒有精神病!”

我媽叫道:“柏舟你少說兩句!”

我爸氣得眼睛到處亂轉,抄起手邊煙灰缸就沖我們倆扔過來,看那樣像是砸著誰算誰,雲玉把我整個人護在懷裏,躲都沒躲,生生挨了一下,淋漓的酒水順著他的下頦淌進我的衣領裏,我一下就慌了:“砸哪兒了,砸哪兒了?放開我!”

他低頭沖我笑了笑,我拼命從他懷裏掙出來,看見我爸把小凳子都掄起來了,我媽沖過來把我和雲玉往外推:“還不快走!”

我爸把凳子砸在我腳邊:“走什麽?誰都別走!”

我媽趕緊沖我擺手,把我和雲玉推出門,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聽見我爸在我們身後喊:“要走是吧,走了我老柏家沒有你這個人!我丟不起那人!”

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我趕緊轉過來檢查雲玉:“剛才砸哪兒了?”

雲玉搖了搖頭,對我輕輕笑了笑,說:“頭有點暈……不礙事。”然後摸了摸我的臉,“你怎麽樣?”

我說:“沒事……唉,我爸本來挺佛一人,沒想到是個武僧,這戰鬥力。”

他沒說什麽,只道:“回家吧。”

我看著關上的門,嘆了口氣。

一路無言,路燈與夜色都沈默。他頭暈我臉腫,兩個人都特別悲慘,我們回家互相上藥的時候我還說:“扛住啊,估計還有硬仗要打,我爸啊,骨頭太硬了。我記得他上輩子挺看得開啊,怎麽這輩子就這樣了。”

算了,前世人命危淺朝不保夕,仗一打起來明天是死是活還說不定,誰會在意這個。這一世就不一樣了,心為形役,誰也不能免俗。

雲玉摸著我的臉沒說話,親了親我的嘴角,眼神深深的。

已經很晚了,可我們誰也沒有要睡覺的意思,我坐在客廳裏抽著煙發呆,本來以為這一夜就這麽消磨過去,結果半夜四點的時候接到了我爸的電話:“你趕緊來一趟,我在第一醫院,你媽讓你氣犯病了!”

我懵了,像被電打了。

我爸說:“你啞巴了,現在知道愧疚了,趕緊來!”

我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她現在怎麽樣了?”

我爸說:“搶救過來了,現在在辦住院手續呢,別廢話了趕緊來!”

我什麽也沒說,掛了電話趕緊穿鞋打算出門,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怎麽了?”

我邊穿鞋邊說:“我媽心梗犯了,沒事兒已經搶救過來了,我得過去看一眼。”

雲玉說:“那你趕緊去,帶點伯母住院穿的衣服,還有用的東西。”

我說:“嗯嗯嗯,我先走了——”

“你還回來嗎?”

就在我開門準備走的時候,我聽見雲玉在我身後,輕輕問了一句。

他光著腳孤零零地靠著玄關站著,那樣子好像天大地大,沒有他能容身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三是最後一篇番外。

得把出櫃這事兒解決了。放心,不搞事。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煙墨流風、柏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27138493 72瓶;長暮 30瓶;南木 10瓶;龍膽紫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全文完

“你還回來嗎?”

就在我開門準備走的時候,我聽見雲玉在我身後,輕輕問了一句。

他光著腳孤零零地靠著玄關站著,那樣子好像天大地大,沒有他能容身的地方。

我剛要關門的手頓住了,我轉過身來,捧著他的臉和他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間我說:“你記不記得我說過什麽?”

我握著他的手,低聲道:我說‘只要我活著,我都陪著你。’你能不能信你男人一次?”

他低著頭垂著眼睛,神色晦暗,呼吸卻急促起來。他應我:“嗯。”

我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我得趕緊走了,等我回來,嗯?”

他沒有再說話。

到醫院住院部的時候都是早上了,來的時候著急忙慌,到病房門口反而有些情怯,我透過門上的一小塊玻璃看著我媽,我媽氣色有些蒼白,左手在輸液,但是好像精神還行,戴著老花鏡坐在床上看書,我爸坐在她身邊給她剝橘子,我敲了敲門,我媽擡起眼睛,沒什麽表情地示意我進來。

我站在床尾,先問了一句:“媽您好點了嗎?”

我媽慢聲細氣地:“我又不是第一天犯病,這種病就是犯的時候嚇人,搶救過來就沒事了——老柏你先出去一下,幫我把門帶上。”

我爸瞪了我一眼,背著手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我爸出去了之後我一下子癱在椅子上,我抹了把臉:“媽你嚇死我了。”

我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我要是這一次……沒了,你和……和他是不是就能分開了?”

我聽我媽說這話,腦袋和心一起疼,我抽了口氣,感覺一下子就沒力氣了,趴在病床旁邊的小櫃子上,悶聲說了一句:“媽你幹嘛啊……能不能別說這種話啊,我難受。”

我媽摸了摸我的頭發,說:“能分開嗎,你和他?。”

我擡起頭看著我媽:“分不開。”

我媽還是細聲細氣地:“那我可容易又犯病,你和他在一起,我看著就容易犯病。”

我爸打我多少頓我都能受著,但我最怕的就是我媽拿犯病這個事兒要挾我,我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那我只能帶著他走遠點,不在你和我爸面前晃給你倆添堵了,但是媽,咱們娘倆不至於走到那一步吧,我和雲玉走到今天已經很難了,外人怎麽歧視怎麽排擠我都不在乎,但是你……你是我媽啊,能不能……”

我說到最後有點哽咽,緩了緩,輕聲說:“媽你能不能不這麽對我啊。”

我媽也哭了,她無聲地流著淚,給我擦了擦臉,表情覆雜:“你真那麽喜歡他?”

我說:“他是我的命啊。”

我媽的表情更覆雜了,半天,拿了張紙巾擦了擦眼淚,說:“……算了。”

她沒再看我,轉頭看向了窗外,過了一會兒,說:“其實你和他的事……我早就猜到了。”

我一驚:“什麽?!”

我媽嘆了口氣:“今年過年的時候,你自己躲在屋子裏跟別人視頻還是打電話我也不知道,我沒看見,就是聽了一耳朵……你讓他親親你,可是那邊明明就是個男人的聲音……我試探著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你還承認了,然後又跟我和你爸說那些……什麽同性戀不同性戀的。”

她咳嗽了一聲,還是有些虛弱的樣子:“我就有些猜到了。”

我有點懵:“那您之前那麽喜歡小雲……”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小雲是個好孩子。”

她說:“我和你爸當然是不願意你走這條路的,但是你執意要走,我就問你,你想過以後怎麽辦了嗎?”

我想了想說:“就跟那些領了證的一樣,只不過要不了孩子,其實孩子這玩意兒也就那麽回事兒,孩子長大了也得離開父母,最後還是只剩下兩個人過日子,重要的是這一輩子跟誰過,您說是嗎?”

我媽很受不了地擺了擺手,嘆了口氣說:“算了,我就當你找了個不孕不育的媳婦吧。”

我嘴角抽搐:“您開心就好吧。”

我趴在她的膝蓋上,把頭擱在她的膝頭上,低聲說:“其實同性戀這個事,沒有您和我爸想的那麽嚇人,我和雲玉都不是愛玩的人,是認認真真關門過日子的,那些烏煙瘴氣亂七八糟的事跟我們倆都沒關系,我也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但是別人說什麽,怎麽看我們,我和雲玉其實都不怎麽在意,只要……只要爸媽你倆別帶頭歧視我們,我就什麽都不怕……小雲也一樣。”

我媽很久沒有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摸我的頭發,良久,慢慢地說:“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之前也一直在想,其實做父母的,再怎麽樣,終究還是希望孩子能開開心心的,我當年懷你的時候就想,我兒子不要成名成家,幹這幹那的,多累啊,能健健康康長大,平平安安到老,一輩子沒什麽煩心事就夠了……小舟你得知道,再怎麽樣,我們是你爸媽,還是……心疼你的。”

我被她說得眼眶發酸:“媽……”

我媽苦笑了一下:“你爸的思想工作我來做……行了,不用擔心我,我沒事,這次犯病不是被你氣得,是被你爸嚇得,你爸昨晚看你倆走了,他又不能打我,把家裏能砸的都砸了——哦,你去年出差去西安給他買的那個小陶人他拿起來要砸,想了想沒舍得,氣哼哼地扔床上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媽碰了碰我的胳膊,說:“你在這兒待一會就走吧,別去招惹你爸。”

我在病房的走廊樓道裏看見了我爸,他冷冷地橫了我一眼,沒搭理我,我把病房門關上之後站在門外發了一會兒呆,聽見我爸在屋裏說話,還是氣哼哼地:“他那個臉怎麽腫得跟豬頭肉似的,我是把他嘴打豁了嗎?”

我的爸媽和天底下大多數的中年父母一樣,不那麽開明,也沒那麽前衛,跟他們講平權講自由簡直說不通,但就是這樣古板傳統的我的父母,也到底還是那樣一門心思地希望我好。

兩個月之後,我媽給我打了電話:“你們倆周末來一趟吧。”

她那個波瀾不驚的語氣讓我有種收到法院傳票的感覺,我抖抖地問:“怎麽了啊?”

我媽慈禧太後一樣:“來吃個飯吧。”

那頓飯我和雲玉吃得都戰戰兢兢,雲玉尤其緊張,緊張得都快失語了,本來一個翩翩佳公子,整個人氣質都不對了,像個剛被買進來的大丫鬟似的,不愛說話光愛幹活,我看著心疼,把他從廚房拽出來讓他坐在客廳看電視,自己擠到廚房裏給我媽打下手,後來發現不對,把雲玉放出去之後他就只能和我爸坐一起兩兩相望,就想把他拉回來,我媽嘆了口氣,把我推出了廚房:“去,陪陪你爸,別讓小雲一個人跟他坐著。”

我爸聞言哼了一聲,說:“我可用不著他陪我。”自己轉身進屋了。

吃飯的時候我媽一直拿胳膊肘懟我爸,懟了好久我爸終於把筷子一放,說:“你們兩個應該知道叫你們來是為什麽吧。”

我和雲玉點了點頭。我爸接著說:“你們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選的路,受再多的苦也得扛著。實話說我個人不理解也不支持,但是為人父,我只能做到不阻撓——我就只能做到這兒了,你們倆能聽明白嗎?”

我心裏有點酸苦,但是也明白這已經是我爸最大限度的讓步了,我說:“爸媽我們敬您倆一杯吧。”

我和雲玉站起來彎腰跟我爸碰了碰杯,仰頭把酒幹了。

雲玉坐下之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我一摸,他手心全是汗,他囁嚅了半天,給我媽夾了一筷子菜,前言不搭後語地說:“我會對柏舟好的……伯母您吃菜。”

我媽一下子笑了,給雲玉也夾了一堆菜,說:“你也多吃點,這孩子太瘦。”

飯後我和雲玉在廚房洗碗,我爸媽眼皮子底下,我們不敢有什麽大動作,也沒怎麽說話,水龍頭嘩嘩地響,我洗著洗著,悄悄用我的小拇指勾住了他的。

他偏過頭,今天晚上他喝了一點酒,臉頰帶了點緋色,眉目卻依然沈靜,他無聲地勾了勾小指回應我,然後輕輕地笑了笑。

那天我們在我爸媽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回去,在我爸媽家樓下我站住了腳,說:“我想給你個東西。”

雲玉也站住了,道:“什麽?”

我沒說話,從兜裏掏出了一個絲絨的小盒子。

雲玉訝異地瞪圓了眼睛,我一邊把那個小絲絨盒子打開,露出裏面的戒指,一邊說:“這是我出櫃那天就買了的,就是想這關過去之後我就送你,本來想在家裏的時候給你的,現在想和你一起戴著它回家也挺好。你看看款式喜不喜歡?”

他楞了一會兒才把戒指接了過去,把那枚小小的戒指舉起來,早晨柔和的、金燦燦的陽光透過鉑金的小圈兒照到他的臉上,雲玉瞇著眼睛看了很久,剛要把戒指往手指上套,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我給你戴啊。”

他沒說話,看著我給他左手無名指戴上戒指,輕聲道:“你的呢?”

我摸了一下褲子兜:“我的沒裝小盒子裏,你等會兒……啊在這兒呢。”

我把我的那枚翻出來遞給他,他珍而重之地握住了我的手,給我把戒指戴上。我張開五指看了看,笑了笑,剛想說話,就被雲玉突然襲擊了一下嘴唇,他親得很快,啵唧了一下就縮回去了,像個初戀時候在對象爸媽家樓下偷吻對象的青澀高中生一樣拉住了我的手。

他叫我的名字:“柏舟。”

我應他:“嗯。”

他默了默,輕聲道:“謝謝你。”

我一時間不知道怎樣回答他,腦子一抽說了一句:“大恩不言謝。”

雲玉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難形容,我擺了擺手說:“什麽玩意兒……我腦子被我爸扇飛了,我是說……嗯,謝謝命運能讓我再遇見你,也謝謝你……一直那麽愛我。”

我說到這感覺應該接著往下說哪一句話了,莫名其妙地有點激動,開口聲音都抖抖的,我說:“我愛你。”

雲玉臉刷一下就紅了,他一個一千多年前的人,第一次表白說的是“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讓他說這麽奔放肉麻的情話也挺難為他,不過說起來,我好像也是第一次說。

千載歲月,愛意也不僅僅有這一種表達方式。

他憋了半天,說:“我也是。”

俺也一樣.jpg。

我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牽了他的手。

在回去的車上雲玉眼睛還是亮亮的,也不說話,張開了五指伸到臉前翻來覆去地看,帶著點幾乎像是小孩子一樣幼稚的欣喜,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看一路了我的寶。”

他也不應我,從我的手掌裏艱難地解救出了自己的無名指,堅強地把戴著戒指的手指從我的指縫裏呲出來,又看了看。

我:“……”

他笑起來,叫我的名字:“柏舟。”

我說:“怎麽了?”

他咧嘴笑了笑,特別甜,還有點傻:“阿舟。”

我說:“幹嘛?”

他默了默,又叫:“阿昭。”

我心裏一動,低聲應他:“嗯。”

他輕輕地勾了勾唇角,看了看我們交纏的手指,又看了看我,然後遠遠地看向窗外,神色恬靜安穩,夏日上午燦爛的陽光在他臉上乍明乍暗,列車隆隆,飛速駛過那些快速逝去的光陰,我也把目光放得遠遠地,車正在經過一條河流,那水波紋粼粼,安靜地散發著金色的光輝。

我忽然想起海子的一句詩: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太陽強烈,水波溫柔。”

從這兒往後看,就是餘生了。

番外三,完。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還是想要長評,誰寫長評咱倆就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後記估計會發在微博上,但是實在懶得寫的話就不寫了,也不一定。

下篇文大概五月上旬會開,具體時間看我微博吧,會提前說的。

最遲應該不過5月15號了吧,畢竟那都五月中旬了哈哈哈哈。

感謝陪伴,我愛你們。

咱們下篇文啊,江湖再見。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葉不羞老攻 2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煙墨流風、沈音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沈音 22瓶;月半仙超帥、葉不羞老攻 20瓶;南木 10瓶;蠶寶君 5瓶;六六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