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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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驀地跳空了一拍,喊他的名字都破了音:“雲玉!”

他在混沌中擡起頭。

兩個月裏他俊美如仙的長相終於消失不見,他的臉青白泛灰,眼睛灰白空洞,沒有黑眼珠,七竅流血,頭發散亂地披在臉前。

那是……惡鬼相。

他擡著頭,手向我的方向伸了伸,突然痛苦地嗚咽了一聲,整個戰栗地蜷縮成一團。

我被他這一聲嗚咽驚得回過神,罵了聲娘,走過去就要扯那陣上的紅繩,原本在一邊坐著的秦風突然蹦起來攔腰抱住我往回拖,在我耳邊大吼:“你他媽幹什麽!”

我拼命地掙:“你他媽幹什麽?放開我!”

秦風撕心裂肺地吼:“你看看它!你看看這是個什麽東西!它以前都是偽裝你知不知道?你他媽給我清醒一點!”

我一點也不想跟他廢話,照著他小腿狠命踹了一腳,他“操”了一聲後退兩步,不可置信地瞪著我,脖子上青筋都暴出來:“你瘋了?!”

我沈默著推搡著他,把他推出門外,他發狠地左右掙紮,在門外拼命地捶門。

屋子裏只剩我,雲玉和那個法師。那法師眼神淩厲,沒有停下念咒的聲音,卻也沒有來阻止我的意思,我直接走上前拽斷了那個繩網,那一瞬間本來趴伏在地的雲玉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然後癱倒在我懷裏。

而那法師在我拽斷繩子的剎那吐出一口血來,坐在地上。

門外秦風的聲音都帶著絕望的哭腔了:“柏舟!柏舟你說句話!柏舟!”

我喊了一嗓子:“活著呢!”

我抱著雲玉,就著這個姿勢跪下來對著那個法師說:“大師,對不住。”

那人一口氣沒緩過來還在咳,沖我擺擺手說:“想死的人我救不了。”

我站起來端著雲玉走進裏間鎖了門。他頂著一張猙獰的臉,安安靜靜又奄奄一息地縮在我懷裏,揪著我的衣領嘶啞地叫我:“柏舟……”

我應他:“哎,在呢。”

他費力地說道:“不要……怕我。”

我那一瞬間心都是縮起來的,我咬著牙說:“怕屁,老子看的恐怖片特效比你這個逼真多了。”

他很艱難地笑了笑,然後突然頓住,在我的懷裏瘋狂地扭動起來。半靈體狀態的他那麽輕,可我差點都沒抱住他。

我:“雲玉,雲玉!”

他卻徹底失去了意識,抽搐著發出淒慘的低吟,我正不知所措間,他忽然雙手勾住我的脖子,嘴唇貼上了我的嘴唇。

他的唇舌像蛇一樣冰冷濕滑在我的口腔裏游走,舔著我的舌我的上腭甚至我的嗓子,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瘋狂和貪婪。

我還沒來得及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就感覺自己迅速地虛弱了下去,像有什麽溫暖的氣流從四肢百骸聚集到口腔然後迅速地流失出去,強烈的冷意和虛弱的感覺讓我滑跪到地上,而雲玉還攬著我,忘情地親吻我。

我一瞬間反應過來他在幹什麽。

這才是在吸取陽氣。

這時一聲巨響,秦風硬生生把門一腳踹開,喊了一聲“我操”,硬是把我拖了出去。

我被他拖了幾步,眼前一陣陣發黑,頭暈得嗡嗡響,失去了意識。

我是在秦風家裏醒過來的。他當時坐在那,憂心忡忡地玩手機。

我咳了一聲,告訴他:“醒了。”

秦風擡頭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齒地說:“我真想揍你啊。”

我說:“雲……”

“雲你大爺!你知道你暈過去是為什麽嗎?我再晚去一會你他媽被他吸成人幹兒你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我說:“那他……”

秦風咬牙說:“我師父死活不答應再做法事,說不救想死的人。柏舟,你是真想死啊。”

我松了口氣,訕訕地說:“他這是被你們逼急了,這之前他都沒這麽幹過。”

秦風突然跳起來扇了我一巴掌。

我捂著臉一臉懵:“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我想問問你幹什麽呢柏舟,你知道在你身邊待了兩個月的是個什麽東西嗎?”

我皺著眉看著他。

他說:“你知道為什麽它沒法超度嗎?因為這是厲鬼!我師父說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還很虛弱,意識也尚且混沌,但是一旦慢慢恢覆,這他媽就是個為禍人間的主!剛才發生了什麽你也看到了,它就是個吸人陽氣的惡鬼啊柏舟!你不管不顧,你能不能想想你爸媽,我叔我姨倆人半輩子就你這麽一個孩子,你要是有點事老兩口怎麽辦啊舟啊。”

他紅著眼眶和我對視。

半晌,秦風嘆了口氣,說:“你想好,咱們倆再去求一求我師父,說不定這事還能成。”

我看了他一會,腦子裏亂七八糟。

我慢慢地說:“老秦,他說他不會害我,他也的確沒那麽做過。我不想就這麽讓他灰飛煙滅……我就是不想,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你……”

“他說他的執念是我。我還活著,他沒那麽容易為禍人間。”

我又說:“我很清醒,我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鬼。”

“我總覺得我上輩子和他認識,我想把這個事情弄明白。”

“這個事,先這麽著吧,老秦,真要到我沒法控制局面的時候,我肯定找你。”

他很無力地看著我,說:“你不能拿人和鬼比,鬼是不一樣的……”他摸出一包煙,點了火用力地吸了一口,說,“我沒什麽說的了,你要是真的……我給二老送終。”

我說:“哪有你說的這麽玄乎。我們家那位性格特軟,我們倆認識倆月,他唯一一次殺生是手刃外加爆炒了我那蘋果螺,還拿蒜蓉辣醬炒的,我其實愛吃老幹媽,蒜蓉辣醬不香。”

他苦大仇深地看著我。

我說:“你能不能不一副死了爹的表情。說起來你之前不挺唯物的麽?哪兒還來一師父?”

他不搭理我,好半天,說一句:“跟我三舅媽認的。”

……

從如喪考妣的秦風家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回家的路上我的心裏不是沒有害怕的,“厲鬼”兩個字提起來總是讓人後背發涼,但是我真的沒法把它和雲玉聯系在一起,即使見過了他獰厲的惡鬼相。

我對他總是有一種隔世經年的熟悉感,很多莫名的東西本不該是相識兩個月就能產生的,比如保護欲,比如信任。但它們就像吃了催化劑一樣生根發芽迅速膨脹,我知道這背後一定有故事,關乎因果,關乎他的生死,關乎他的執念,關於我。

關於我們。

家裏沒開燈,我擰開了門,在一片黑漆漆中掃視了一圈。

一個人影從客廳的黑暗角落慢慢走了出來。月已上中天,是極靜的夜,他還是容貌姣好,一身白衣裳站在我面前,像披了一身雪一樣的月光,沈默地低著頭。

那是個引頸受戮的姿勢,他就那樣站著,神色平靜從容,不帶半分淒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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