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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舟舟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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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舟舟長大了

雲夢舟進《瞬息之間》這個劇組五個多月, 真實的拍攝時間其實只有三個多月。

他和言言身上的感覺並不一樣。

起初在試角色的時候,雲夢舟用演技和自己的感覺,在十多個試言言這個角色的演員裏脫穎而出, 被導演江申選中。

但劇本圍讀的時候,雲夢舟給江申的感覺總是差了一點。

江申認同雲夢舟,或許不會有人比雲夢舟更適合言言了,但現在的雲夢舟還不行。

江申給了他一個月的時間, 讓他寫了言言的人物小傳,經歷了一次那些被一筆帶過的故事。

從“他”出生開始。

雲夢舟出生就是含著金湯匙,哪怕他後來有一段時間的校園生活並不愉快,但他始終沒有真實感受過那些痛苦經歷。

言言出生就像被貼上了不祥、悲慘的標簽。

出演最後捉住言言的刑警羅文,是連續幾年都獲得了影帝稱號的蕭嵐。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蕭嵐也陪雲夢舟體驗了言言的這一生。

在雲夢舟不理解時, 蕭嵐和江申輪流給他講解。作為前輩,蕭嵐也很欣賞雲夢舟。

這部戲正式開拍時,雲夢舟已經“成為”言言, 有一個月了。

他的言行舉止、思維方式, 已經被言言同化, 完全成為了言言。

這部戲在拍攝階段非常順利。

年紀最小的雲夢舟,也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他身上的堅強和脆弱並存,看似無堅不摧的外殼, 裏面其實已經潰爛崩塌, 不堪一擊。

他好像隨時都在等著被解脫,隨時都在尋找一個解脫。

就和所有的受害者一樣,言言也是一個懦弱膽小的人。

積累了太多的惡意和憎恨, 終於在某一天迸發, 但他始終還是以前那個膽小脆弱的言言。

每一次報覆, 都會令他痛苦,可他不能回頭,也沒有機會回頭,就如他的臺詞深刻印在言言的身體裏——一次是犯i罪,兩次也是犯i罪,他如果能成為別人的刀,只臟他的手,只毀他一個人的人生,也夠了。

他害怕,但也不妨礙他繼續做下去。

在這樣壓抑恐懼的氣氛裏幾個月,雲夢舟頭一次覺得很難出戲。

真實的現場,讓他每次拍攝時,都好像是親身經歷一般。

因為手上沾滿了鮮血,言言厭惡惡心這樣的自己,患上潔癖,每天都會洗無數次手。

現在,他的手也變得很粗糙,皮膚被肥皂洗得發毛,幹癢發疼。

即使在這部戲殺青之後,拍戲時養成的習慣,雲夢舟一時半會也沒有改掉。

言言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他擔心自己所做的一切會被發現,也擔心自己處理得太幹凈,一直沒有人發現,沒人可以阻止,他的情緒一直被他控制在瀕臨崩潰的地步。

而現在的雲夢舟,好像也陷入了這樣的情緒裏,無法放松。

殺青後,已經是十二月了。

為了拍這部戲,暑假沒有去小島玩兒,假期期間也沒有任何活動。

現在又快到期末,雲夢舟只能先回學校上課,準備即將到來的考試。

對於雲夢舟現在的狀態,江墨閑很擔心。

他計劃帶雲夢舟出去散心,也只能暫時延後。

以往,去學校的時間,雲夢舟總會分享一些日常,比如食堂或是校園風景之類,這次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江墨閑忍了一周,實在忍不住,偷偷跟著雲夢舟進了都影。

在家裏,雲夢舟和往常的差別不是很大,會撒嬌會耍賴,會和江墨閑一起看電影、打游戲,偶爾有空的時候也會約朋友一起玩游戲。

但在學校裏,雲夢舟無論去什麽地方,始終一個人,避開人群,也不和任何人接觸,像長大了穿上盔甲拿起武器的言言,也像……小時候孤僻的雲夢舟。

在拒絕了同學一起同行之後,雲夢舟再次一個人去了人少的地方坐著發呆,江墨閑實在無法再繼續裝作不知情了,大步朝著雲夢舟走去。

江墨閑突然出現,讓雲夢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這麽呆呆的看著他。

江墨閑聲音低冷:“起來。”

雲夢舟乖乖站起來,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像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兒。

江墨閑深吸了一口氣,說:“早知道你會這樣,我不會讓你拍這部戲。”

“啊……”雲夢舟緩緩回神,擡手輕輕抱著江墨閑,“你再讓我緩兩天,很快就好。”

“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像什麽?”

雲夢舟沒吭聲。

“你現在,就和當時一樣。雲夢舟,你說過,你分得清戲裏戲外,你入戲快,出戲也快的,你忘了嗎?”江墨閑問。

“沒有忘。”

他分得清,只是這次拍攝時間有點兒長,為了能演出言言的感覺,前期準備的那一個月裏,對他的影響也很大。

分得清歸分得清,但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心裏不難受。

今天下午的課,江墨閑代他請了假。

雲夢舟不知道江墨閑要帶他去哪兒,江墨閑現在很生氣,不理他,他就不問了,默默的跟著他。

江墨閑支走了司機,自己開車帶著雲夢舟去了山腳下,買了兩瓶水之後,牽著他的手,慢慢的,一步一步爬上山。

雲夢舟中午沒吃什麽東西,走到一半沒什麽力氣,江墨閑就等著他,等他自己緩過來了,舒服一些了,繼續爬。

雲夢舟一直沒說話,有些累了,就走慢一些,走不動了就停下來休息會兒,差不多恢覆體力了,就會起來牽起江墨閑的手繼續走。

爬到山頂的那一刻,雲夢舟氣哭了。

一邊對著江墨閑拳打腳踢,一邊嗷嗷嚎。

“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我心裏那麽難受,你還要逼我爬山!你竟然逼我爬山!”

“我都說了你讓我緩一緩了啊!你明明平時很溫柔的,怎麽今天對我這麽兇啊!”

“你還不理我,不和我說話!你是混蛋!渣男!”

江墨閑沒吭聲,任由他發洩。

打累了,雲夢舟就抱著江墨閑哭。

哭夠了,才要求坐下來喝口水。

“我難受的是,這些事件都是真實發生的。”

“我以前經歷的都算什麽呀,小孩子打鬧似的,都算什麽呀。”

“這段時間我就在想啊,我是該慶幸自己幸運,沒有遇上那些事,還是該為遭遇那些事的人感到同情或是憤怒,為什麽他們不幸,遭遇了那些事。”

“我沒想明白,如果我是在那樣的環境下生長,我也會變成那樣嗎。”

雲夢舟又恍惚了,看著自己的雙手,好像手上仍然有血。

這種感覺太折磨了。

為什麽那麽膽小的人,會成為連環i殺i人i案的兇手呢?

因為,被逼上了絕路。

這種仿佛在懸崖邊行走的感覺,好可怕。

他不是在撒嬌,他真的開始失眠,也真的不想吃葷,甚至沒有食欲。

這樣的劇本,後勁太大了。

他不需要開解,他只是需要時間,讓自己緩一緩。

雲夢舟擡眼,看向江墨閑。

“可以嗎?”

-

元旦,《五戰士》開播。

慶祝了節日之後,雲夢舟在粉絲們的催促下,開著直播和大家一起看《五戰士》的第一集。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拍戰爭片的時候,激動興奮。

也記得當時拍這部戲時的很多細節。

隨著電視劇開播,很多當時拍攝的花絮也一點一點放出來。

彈幕有人說,他們的感情真好,都是一些年紀相仿的人,在劇組裏拍戲的時候肯定很好玩。

雲夢舟承認得很爽快:“嗯,這個劇組的氛圍很好,我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中交到朋友。”

【和衛燃勾肩搭背的時候,你哥在現場嗎哈哈?】

【他哥占有欲那麽強,能不吃醋嗎?】

【絕對吃醋了啊!你們去看花絮就知道了,後來衛燃都不敢隨便搭肩膀了!】

【真是夠了哈哈哈好兄弟搭肩膀也不可以嗎?(墨墨無語.jpg)】

雲夢舟笑道:“墨哥才不是這樣的人,他很溫柔的。我們後來也一直有聯絡,偶爾也會一起吃飯啊。”

【溫柔只是對你吧。】

【花絮裏我看到你哥探班了!】

【真是夠了,什麽小情侶表現!工作時間還這麽黏黏糊糊!】

【就我註意到舟舟說“第一次在現實中交到朋友”?】

【咳咳,凡爾賽了哈,我社交達人都不敢說能和舟舟比朋友多。】

【生日的時候禮物收到麻木的人是誰?】

那些也算朋友嗎?不是普通交際而已麽。

他會和羊羊說的話,絕不會和那些人說。

第一天播出第一、二集。

看完了,江墨閑適時的出現在畫面的一角,提醒道:“舟舟,很晚了。”

“哦,我也困了,那我先下了,大家晚安。”

關閉直播,雲夢舟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兩手一伸,等著江墨閑抱他回房間。

雲夢舟的微博只有今晚電視劇播出時的轉發,之後就沒有再上線了,完全不知道後來的微博上討論的熱度有多高。

【當時還看得出舟舟很青澀啊,不拍戲的時候就像個小王子。】

【就算臟兮兮的也像個高貴的小王子哈哈哈。】

【燃燃他們真的好照顧舟舟啊!】

【我甚至覺得他們在劇裏和花絮裏相處的模式都一模一樣!屬於是電視劇照進現實了!】

【現在再看到白連的臉,我還是有點兒……呃。】

【花絮裏他到底是在高貴什麽啊?】

【話說他現在又覆出了。】

【是誒,拍完《瞬息之間》就接了很多通告,但他在這部戲裏就是個小配角嘛。】

【但是據說這部戲投資超高!大制作!好期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上線!可以趕在今年舟舟生日之前嗎?】

【(笑哭)你們要不要去看看出品發行是哪個公司哈哈,必須得趕在崽生日前啊!】

【哎哎,你們能不能好好看劇啊!煩死了!】

【我說什麽來著,《瞬息》放花絮了哈哈!】

《瞬息之間》似乎是有意趁著《五戰士》開播的熱度,蹭了一波熱度。

蹭的是雲夢舟的熱度,放的花絮自然也是與夢舟。

這一段花絮是他在拍完殺i了人之後,受不了心理負擔,跪在地上痛哭幹嘔的畫面。

當時雲夢舟應該是不知道自己正被拍攝著,跪在地上嘶吼哭喊。

幾分鐘後,他洗了把臉,臉上濕漉漉的,也不擦幹,就這麽坐在垃圾站旁邊發呆,舉著攝像機的人和他說話也好像沒有聽見。

評論區爆了。

【天啊!!!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舟舟!】

【好心疼啊,他看上去好痛苦!】

【舟舟不哭!】

【看著崽哭,不知道為什麽我也好難受。】

【演技炸裂啊!】

緊接著,蕭嵐飾演的男主角羅文的花絮也被放出來。

熱度分走了一些,但就這麽一個片段,給雲夢舟的粉絲又增加了幾十萬,並且粉絲量還在持續增長著。

《瞬息之間》的花絮每天放出來一些,熱度持續了將近半個月。

年後,《瞬息之間》定檔了。

確定會在今年六月六日上映,果然是在雲夢舟的生日那一天。

有人猜測,今年的生日,JM集團旗下的所有產品會不會又有大福利?

雲夢舟拿著這條評論去找江墨閑:“他們問,還會有福利嗎?”

“不一定。”

雲夢舟頓時瞪圓了眼睛:“沒有嗎?”

江墨閑笑道:“舟舟很在意嗎?為什麽?”

“就覺得……這種方式多好啊,不是說大家都給我過生日我會高興啊,你不要誤會。第一次的時候,官微說慶祝我們在一起七十一天,所以打7.1折,很多人都祝福我們,我……很高興。”

雲夢舟紅著臉說話的時候,就像個小孩兒,害羞的討要自己的禮物。

江墨閑覺得這樣的舟舟可愛得不行。

本想著逗逗他,還是沒忍住,說:“每一年的你生日,和我們的周年,都會這樣做。只要你高興。”

“高興!”

-

翻過年了,又快要開學。

很多同學碰見雲夢舟,都會隨口問一句,他最近有沒有什麽工作安排,對XX有沒有興趣。

雲夢舟都禮貌微笑的拒絕。

他還沒緩過來。

還需要一些時間。

也需要想一想,除了做自己想做的事,他還可以做些什麽?

做一些,他能想得到的、能力範圍內的,有意義的事。

又過了一段時間,雲夢舟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冷靜理智的討論這件事了,才來找江墨閑。

江墨閑一直在等他。

盡管每天都見面,一起吃飯,一起回家,一起睡覺,但他給足了雲夢舟的空間。

他相信雲夢舟,所以,只選擇了陪伴。

還好,等得不算久,在他預估的時間範圍內。

“墨哥,我看過一些真實事件,在國外有那種反霸i淩的組織,如果你被欺負了,只要聯系那個組織,他們會來幫助你,但我覺得這在我們國i家不適用,唔,可能會帶來恐i慌和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我想,是不是還能做些別的。”

“我當時只有被孤立,就算是欺負他們也不敢做得太過分,而且時間並不是很長,你也很快就發現我不對勁了,一直陪著我,和我說話,讓我放松戒備,所以我不是很嚴重。這段時間,我就仔細的想了一下當時的心境究竟是怎樣的。”

“其實我當時是害怕的,他們嘲笑我,威脅我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我會被欺負,是一件很丟人、難以啟齒的事情,所以不管是害怕還是丟人,我都沒有和別人說起過,都是一直在承受。直到你找到我。”

“因為年紀小,所以遇到這樣的事,往往不知道該怎樣處理,也想錯了處理的方式。但往往這樣的傷害一直累積起來,才是最可怕的。”

“不過也不排除每個人的想法不同,遭遇不同,處理的方式也不同。或許,不是誰都像我這樣產生逃避的心理吧。但是情緒是需要抒發的,針對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應對方式,幫助他們抒發、解決。”

“很多人,比如《瞬息之間》裏的幾個受害者,要麽是因為沒有選擇求助,要麽是選擇了求助卻沒有及時得到幫助,才會釀成悲劇,所以,我們可不可以提供一個幫助的渠道?”

“我有疼愛我的父母和哥哥,我發生了什麽,你們都會立刻發現異樣,可是,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負責的父母,他們尋求幫助時沒有得到回應,是會失望的,下次,他們就不一定還會再選擇求助了。這樣不行。”

說話時,雲夢舟的眼眶漸漸紅了。

他緊握著江墨閑的手,忍著想哭的沖動,把話說完。

“我很幸運,有人幫助我。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不那麽幸運。我當時的事情被你發現了,我得到了幫助,可是有很多人沒有得到幫助。”

“我想,能幫助他們。”

江墨閑撫摸他的頭,輕輕的,溫柔的將他抱在懷裏。

“舟舟長大了。”

雲夢舟抱著他的脖子,閉著眼蹭了蹭。

“有墨哥的陪伴,我的成長才能這樣快樂無憂。謝謝墨哥。”

江墨閑親吻他的額頭:“有你,我也很快樂。你也保護了我,舟舟。”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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