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就是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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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作者

葉歆竹一刻沒停,直接就爽了跟童梔一起吃飯的約,打通了那個號碼。

章璋的聲音,她甚至都沒什麽印象,聽到對方說話的時候還楞了一下。

“餵,你好。”

這聲音溫溫柔柔的,好似漾開的春水一般,融開初春的冰雪。葉歆竹不自主的開始回憶這個人的長相。

一無所獲。

“你好,請問你什麽時候方便見面呢?”

章璋好像笑了一聲,像是知道她很著急,特意安慰她。

“葉歆竹,別急,我們周日見吧。”

葉歆竹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李虞那一家貓咖,也就是葉小言被領養回來的地方。

哦,現在叫葉小竹了。

葉歆竹心裏笑了一下溫言幼稚的心理,不知道這個人看著這個名字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貓牌是鐵質的,沒什麽溫度,天氣冷的時候摸著都冰涼,但是握久了,也會變得溫熱。

溫言會不會握著那塊由她寫的牌子,想念自己的溫度?

時間不晚,貓咖還沒關門。今天是工作日,客人也不算很多,李虞在餵貓。

葉歆竹轉頭看了一眼櫃臺。

李染李虞兩個人,從某種程度上來挺像的,不是親姐妹,自然長的不像,但看她的動作,偏頭的幅度都一模一樣。

李染帶了口罩,扭頭一晃,連著打了三個噴嚏。

“抱歉啊,我先去處理一下。”

李虞走過來跟她打招呼。

“學姐擼貓嗎?誒,今天溫學姐沒過來?”

葉歆竹聲音都啞了啞。

“沒有。”

她不太想解釋。

李虞察言觀色,自覺不多說,看葉歆竹的視線往房間裏面看,便以為她是來找李染的。

李染回國有一段時間了,比她要早。國外讀研兩年制,李染一回來就往臣文投了簡歷,進了研究所。

“學姐找李染啊?她貓毛過敏,可能得一會了。”

葉歆竹挑眉,但不想多問。

沒多一會,李染從裏面出來,看她還等著。

“找我?”

“嗯,有點事想問你。”

“那去隔壁聊吧,這裏我快有點受不了了。”

隔壁是一個甜品店,李染是個爽快人,葉歆竹請客,她利落的點了杯咖啡和蛋糕。

吃人嘴短,她直入主題。

“是問溫言的事吧。那確實該問我,李虞還不知道你們的事。”

“你和Chloe在一個項目組嗎?”

“不是,她負責的比較偏。溫言還讓她調什麽信號的,這方面我沒學過。”

信號……

“如果在一個房間裏面有一個監控,要幹擾它的觀測,是不是可以用一個設備發出和其相同的頻率?”

李染沒想到對方會問的那麽學術,想了一會,慎重回答。

“是。”

葉歆竹利落起身,拿了東西準備走。

“抱歉,我有點急事……”

“沒事。加油。”

這次的周日來的異常的慢,期間的每一天葉歆竹都分外煎熬。

章璋邀請她去自己的工作室。不太起眼的地方,周圍有點荒,但很安靜,很適合創作。上方的招牌也很樸實:一個工作室。

葉歆竹起初對這個人一點印象都沒有,直到開了那扇門。

回憶才漸漸湧上來,將那個人空白的眉眼填補。

章璋的長相挺溫柔的,深棕色的長卷發,不是大卷,卷了發尾,顯得格外有風韻,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黑色的半框,穿著也很有藝術家的氣息。

見她進來,放下了手中的筆,帶著她移步到一邊的小茶桌。茶桌不大,旁邊伸手就能夠到一邊插著電的燒水壺。

靠窗,窗子半開,窗外有雨,往外一看,煙雨朦朧,風聲蕭瑟,吹的人身上有股涼意。

葉歆竹盯著女人的動作,她沒了解過章璋的家庭和過去,但現在的她看起來,家中大抵是書香門第。她泡茶的動作很漂亮,不經意落下的碰撞聲都十分悅耳,讓人能夠平覆心緒。

就在葉歆竹正看著她的手走神的時候,她溫和的話語聲卻如驚雷。

“我,就是作者。”

葉歆竹的心跳陡然加速,直到對方推過來一只茶杯,她才顫抖著手拿起。

“能說清楚一點嗎?”

“你在找你的記憶。所以我來還給你了。”

“可書中世界不是應該和外界隔開嗎?”

“你們遇到的事情也不常規不是嗎?回去做個夢吧,你會想起一切。”

“二十年,是你死亡的時間對嗎?意外?病痛還是……”

章璋笑了笑,像是在懷念著什麽,說。

“可能是因為答案不對。病痛。”

“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章璋怔了一下。

“你知道童梔的那個系統吧,它們選人,是在我的世界裏面的逝者裏面選的,選一些合適的有經驗的,作為攻略者,維護每本書的正常運行。”

“而每一本書都相當於一個世界,我們創造它們,賦予生命,給予人格,譜寫故事。”

“但是,你們這本書,不太一樣。這是一本沒有結局的書。”

因為作者沒有給它結局。

章璋在原世界裏,從小就不是個很出眾的小孩。家裏很有底蘊,她算不上很有天賦,學習偏中上,不起眼,也沒什麽商業天賦,藝術天賦之類的,偏偏從小就很喜歡看書。

上有哥哥,下有妹妹,她這個夾在中間的從小就不受父母關註,爺爺比較喜歡她,愛帶著她練書法,好像要補足缺失的父愛母愛一般,爺爺偏心她偏心得厲害,從小到大,她基本都跟著爺爺生活。

奶奶去世得早,兩個人相依為命。

老人家一直身體不太好,在一個大雪天去世了。剛好快要過年,一大家子人都提前回來了,家裏人對她沒在意,一直礙著老爺子的威嚴,這下老爺子走了,就開始給她安排相親。

是啊,也該到結婚的年紀了。

那時候她二十八歲。

她沒跟別人說過,除了自己的爺爺。家裏一般沒別的人在,她帶過一個女同學來家裏玩。

她跟爺爺說,那是她喜歡的人。

爺爺沒說什麽,他說只要璋璋幸福就好。她很喜歡那個女孩子,和那個女孩談了兩年的戀愛。

後來分手,那個女孩對她說。

和女生談戀愛只是玩玩,她不可能一輩子不結婚,家裏不允許,她最後肯定是要和男生在一起的。

失戀的悲痛感很快裹挾了她,她在爺爺的宅子裏哭了個昏天黑地,還說自己以後要封心鎖愛,再也不談戀愛,男生女生都不要。

她為什麽是個同性戀呢?

之前她去查過,答案都挺模棱兩可的。網絡上硝煙一片,有敵視,有輕視,很少有正確的評價,總之她們這個群體,似乎不太受大眾認可。

這是病嗎?

她之前在家宴的時候不經意的提起這件事,遭到了來自周圍的冷眼。雖然她沒說自己是不是,但是提出這個理念的她一瞬間成為了眾矢之的。

家裏的大人說這是歪門邪道,這是個病,同性戀是變態,精神有問題。到了年紀不想結婚的人,思想有問題。

結婚?生子?

大家的人生好像都是這樣,她周圍沒有和她一樣的人,所以都是這樣。哪怕這些人在婚後不一定幸福。

離得最近的話,就說自己的父母吧。

可能是小說看多了,按照理解的話,章璋覺得他們倆更像是在一起搭夥過日子的。

說感情,可能有,但不多。用一張結婚證聯系起來,用家庭牽絆和孩子聯系起來,關系不能破裂。

合作關系可能還帶點人情呢。也對,她的父母結婚本來就是聯姻。

所以她其實心裏一直有個問題。

後來帶著這個問題被安排著結婚,生子,經歷生老病死,親朋離別。

經歷了一遭人生,她在道路盡頭見到了來接她的爺爺。

可是到最後她好像都沒怎麽懂。

她的人生幸福嗎?

快不快樂?

她只知道很多決定她不是心甘情願的。

“有遺憾的人會被賦予機會呢,這樣的優待實在是太寬容了。”

章璋如此感慨。

葉歆竹剛走沒多久,雨下大了很多。又有一個人進來了,幾乎是拖著身子,一步一挪,身上的衣服被傾盆大雨打濕了。

溫言擡頭,完全露出蒼白的眉眼。

“要不也跟我談談呢?解決的辦法是什麽?”

章璋歪頭看她,皺著眉給她拿了一塊毛巾。

“抱歉。”

這個抱歉有很多層意思,一個作品裏,有主角自然也會有配角。

如果了解章璋的過去,就會知道這本書的大致走向和她的人生很像。雖然並非她所願。

這本書是個半成品,只有大致的結局和人設。

本質上應該是沒有最終的戀愛關系的,作為她的封筆之作,她後來的作品比較傾向於寫實。

可能是死後有比較狂熱的粉絲,按照她留下的大綱寫成了這本書,幾乎是已經完全偏離她的想法。

“解決問題的辦法,你既然能找到同頻,那就有辦法進行幹涉,去到那個地方做一些什麽事情。但是前提是,那個世界對你沒有排異反應。”

“畢竟說到底,我們不是一個次元的人。”

章璋給她倒了杯熱水。

“幸福,到底是什麽?這麽多次輪回,你們,找到答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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