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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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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方荷一開口, 康熙立刻察覺了她的心思。

這混賬什麽都愛吃,唯獨不愛吃虧。

他垂眸頓了下,淡淡對胤褆道:“此事涉及後宮妃嬪清譽,不必細審, 把人處理了吧。”

胤褆低頭應下, 毫不意外, 只眸底閃過一絲嘲諷。

大清太子,不可有任何瑕疵, 即便太子手段再下作,連皇貴妃想動手,也只能秘而不宣地接招罷了。

世人都以為他這個庶長子是莽夫, 但同樣在上書房夏練三伏冬練三九,他並不是沒有腦子。

他冷靜道:“兒臣將人處理後,會讓人將這些人送歸本家, 說清楚他們的所作所為, 讓這三家仔細管好分支族人, 不讓汗阿瑪和皇貴妃憂心。”

過去,胤褆做了什麽, 向來只會將最好的結果展現在康熙面前。

但福晉提醒他, 不管要做什麽,最好都一五一十跟皇上說清楚, 如此做對了是功勞,不對也可提前免罰。

他清楚,福晉叫他聽皇貴妃吩咐, 能說出這番話,必定是方荷說了什麽。

他現在如此說,是對方荷表示誠意。

康熙難得誇胤褆一句, “你如今行事倒是周全了許多,但人不必送回去了,叫他們去義莊自行處置就是。”

沒有堂堂阿哥送人去底下臣子家裏的道理,家中出了這等昏頭昏腦的,皇家不治罪就已經是開恩了。

胤褆起身,朗聲應下,不動聲色沖方荷頷首,恭敬退了出去。

方荷眸底閃過一絲笑意,跟大福晉的那番話不是她的意思,是景嬪。

人家在君王身邊伺候過,曾權勢滔天,別的不說,怎麽拿捏封建君主的心態,比她這個半吊子強多了。

不過方荷也不甘示弱,等屋裏沒了人,立刻啪嘰一下撲到了康熙胳膊上掛著。

眼前就有個可以拿捏的。

她眼神亮晶晶道:“您看,在外頭我不止給皇上面子,也時刻惦記著維護太子的形象呢,您就不誇我一誇?”

康熙似笑非笑看她,“朕誇你心胸寬廣?”

“那還是算了。”方荷一本正經站直身體,拍了拍胸脯。

“奴才的胸確實寬廣,心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康熙:“……”

方荷沖康熙眨眨眼,“您若真想誇我,不如帶我去倚纖閣轉轉?我聽人說,那裏頭都是淸倌兒,掌上舞那叫一個絕。”

她分外真誠道:“來都來了,奴才舍不得叫爺只看些糟心的事兒,趁皇貴妃娘娘不在,奴才伺候爺去換換心情如何?”

康熙倏然笑了。

他五官頗有些女真人的深邃,笑起來有些溫柔繾綣的俊美,又有歲月留下的儒雅雍容,實在是有些勾人。

他輕捏著方荷的耳朵摩挲,笑得格外玩味,“爺都沒聽說,你是從哪兒聽說的?”

敢把汙糟事兒往方荷面前倒,回頭他就把人送去辛者庫!

方荷雖被美色所惑,身體愈發嬌軟,但腦子還在,靠在康熙身上,眼珠子轉了轉。

“就是在宮宴上聽說的!”

“您又不是不知道,有些王公宗親喝多了什麽都說,奴才到底是您身邊的人,也不好仔細去分辨到底是誰。”

所以……要算賬,把那些眼高於頂總愛找事兒的王公們,都揍一頓唄!

方荷聽景嬪說,倚纖閣的掌上舞是一對雙胞胎姊妹花根據古曲改編而成,景嬪私下裏瞧過,頗有趙氏遺風。

誰不想看看能吸引住漢成帝的舞,到底好看成什麽樣兒啊!

她都主動提議了,希望這狗東西不要不識擡舉。

她露出個燦爛的笑,“聽人說看到美人跳舞,心情會很好,若是心情好了,說不定就不會跟熊孩子計較——嗷!”

康熙笑容一收,敲了下方荷腦袋。

“回宮!”

剛才梁九功稟報,說被常寧和雅布瞧見了。

兩人沒認出方荷,剛才離開時表情都有些異樣。

若他再帶個小廝去煙花柳巷,皇帝的名聲就別要了!

回宮後,方荷氣鼓鼓在春暉堂換了裝扮,去瑞景軒接孩子。

去年在嘉蔭殿起好的面包窯已經能用了,梁阿姐那邊也來了信,喬小元還真把奶油和黃油給做出來了。

甚至包括她只會形容口感,不知道具體成分的曲奇餅幹和蛋撻還有面包坯,喬小元都研制出了配比方子。

看不到漂亮小姐姐,她只能帶孩子吃點甜品安慰一下自己了,回頭一塊都不給康師傅吃!

等方荷離開,康熙原本還算和緩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他淡淡吩咐梁九功,“叫太子過來一趟。”

梁九功趕忙躬身出去。

太子素日裏就在春暉堂一側的酬勤殿看折子,與先生們論國策,學為君之道。

聽到康熙的吩咐,正給太子上課的工部尚書並翰林院學士張英趕忙告退。

胤礽跟著梁九功進了春暉堂。

一進門,不等他問安,康熙就冷聲道——

“跪下。”

胤礽心下一緊,垂下眸子遮住眸底的暗色,面不改色跪地。

“兒臣請汗阿瑪安。”

康熙對太子,刻薄的時候比在其他阿哥們面前少得多,這會子也沒斥責他。

他只將禦案上的密折扔到胤礽膝邊。

“你自己看看。”

胤礽將黑皮的密折打開,裏面詳細記載著赫舍裏氏是找誰潤筆寫了打油詩,又是怎麽抹黑女子學堂的。

他頓了下,將折子放在一旁,叩頭在地磚上。

“兒臣有錯,請汗阿瑪責罰。”

“朕叫你過來,不是想聽你認錯的,也不是為了責罰你。”康熙冷著臉睨向跪伏在地的胤礽。

“朕從小教導你,還有那麽多滿腹才學的大臣教你,若你只會這些上不得臺面的陰私手段,朕會很失望。”

胤礽不慌不忙直起身來,擡頭看向康熙。

“汗阿瑪容稟,兒臣其實一開始就不認可選秀改制之事,且不說選秀是祖宗們留下的規矩,秀女入京,也是朝廷控制旗戶、外地官員的重要手段。”

“秀女最多的地方當屬盛京和北蒙,盛京乃奉天之所,北蒙亦是阻擋外敵的一道防線,如若朝廷對盛京和北蒙控制減弱,一旦邊境不穩,人心叵測,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生亂。”

康熙沈聲問:“在你心裏,朕就如此無能,只能靠秀女來維持對盛京和北蒙的治轄?”

胤礽搖頭:“並非如此,可您亦教導過兒臣,將所有危險都控制在自己掌心,總比交到別人手裏強。”

盛京是龍興之地,如若出事,朝廷會成為全天下的笑話。

守護盛京的是那些守舊的老姓兒八旗門戶。

選秀改制,一是會讓他們心生不滿,二則會讓許多秀女的未來都把控在他們手裏,那給盛京的權力就太大了。

至於北蒙,滿蒙聯姻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

如若蒙八旗秀女都可由各部落來決定是否進京,也同樣會削弱朝廷對北蒙的震懾。

一樁樁小的隱患,日積月累會給大清留下巨大的危險。

胤礽與方荷不對付,不只為了儲君之位的安穩,更是為了自己將來接手的江山穩定。

任他說得再大義,康熙仍不為所動,胤礽說的這些,他比誰都了解。

但為君之道不光要將所有危險都掌控在自己手中,還需要精通張弛之道。

選秀改制,會給盛京和北蒙更多的權勢,卻能以此安撫先前與準噶爾一戰造成的壓力,更能考驗那些心懷叵測之人,一個個抓出來殺雞儆猴。

當他們明白,權勢的予奪都在朝廷一念之間,早晚會老實下來。

尤其是北蒙,如方荷所說,想讓北蒙與大清保持更密不可分的往來,又能徹底拿捏他們,只靠女人不行,要靠他們所無法拒絕的利益。

他沒叫胤礽起來,只繼續問:“你既有話,為何不在朝上奏稟,或者與朕說?”

“一旦你跟索額圖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傳出去,你可曾想過別人會怎麽看待你這個儲君?”

胤礽低頭沈默片刻,再擡起頭來,眼眶通紅。

“汗阿瑪,兒臣說了,您會允兒臣所請嗎?”

“自從皇貴妃到了您身邊,她要做的事情,您何曾權衡過利弊,又有哪一樁沒應了她?”

胤礽倉促地抹了把眼淚,低下頭,聲音也低沈。

“兒臣不該置喙您和皇貴妃之間的事,可兒臣是真的擔憂皇貴妃她……”

至於擔憂什麽,不必說出口,也都在禦史的折子裏出現過。

“兒臣實在不想惹汗阿瑪不快,也就只能用這樣的手段來阻攔。”

“最多就是兒臣名聲有損罷了,只要能叫汗阿瑪多看顧兒臣一些,兒臣絕不後悔!”

康熙沒再多說什麽。

胤礽就像溫室中被慣壞了的嬌花,未曾經歷過挫敗,自然不知道悔。

“起來吧。”康熙意味深長看他一眼。

“不論你要做什麽,朕都希望你三思而後行,可以一直跟朕說你不後悔。”

“但你記住,大清不能有名聲有汙的太子,別叫朕為難。”

胤礽眸底的陰霾一閃而過,即便他把話說到這種程度,汗阿瑪依然要縱容皇貴妃胡來,卻來敲打他?

呵……太子自然不能名聲有汙,那就只能讓別人的名聲有汙了。

起身之前,胤礽再度叩首下去,斬釘截鐵——

“兒臣謹記汗阿瑪教誨,片刻不敢或忘!”

起身走出春暉堂的胤礽沒註意到,康熙皺眉看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都沒低頭去看折子。

到了晚間,康熙批完白日裏耽擱了的折子,這才感覺到春暉堂太安靜了。

他問梁九功:“你蓁主子還在瑞景軒?”

梁九功表情微妙:“回萬歲爺的話,蓁主子接了九公主和十五阿哥,已經回嘉蔭殿去了。”

康熙:“……”沒叫她看妓子跳舞,那混賬氣到現在?

這回進暢春園,康熙下旨,讓人將方荷的大半箱籠都送到了春暉堂。

有方荷在的地方格外熱鬧,康熙還就喜歡這種熱鬧,也對方荷嘴裏念叨的那個什麽親子時光感興趣,叫她住過來,算是他每日忙於政務之餘的消遣。

以方荷如今的身份,位分已封無可封,他不會再立後,皇貴妃便是他的妻,就沒必要講那麽多規矩,住在春暉堂也無人敢置喙。

之所以還送了一小半行李去嘉蔭殿,也是因為方荷嚷嚷著,說要有個生氣了離家出走的地兒。

今兒個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回去,不用細品就知道……這混賬腚癢了!

康熙氣笑了,放下朱批,起身往嘉蔭殿去。

剛出春暉堂,還沒過二宮門,康熙就聞到了一陣格外好聞的濃香味道。

泛著些許奶香,還帶著柔和卻連綿不絕的甜味兒,在鼻尖緩緩縈繞,不等人反應過來,就被吸進了肚兒裏,叫人立馬腹鳴如鼓。

康熙深吸了口氣,自上回烤肉之後,他難得又在晚膳之前的時辰感覺到餓了。

這味道雖沒有烤肉強烈,卻溫柔得幾近霸道。

都不用他吩咐,身後梁九功他們眼神就都開始放光,跟隨的腳步快了不少。

踏進嘉蔭殿的宮門,一行人還未來得及為滾滾而來的濃香所淹沒,康熙就聽到了啾啾的大哭聲。

康熙心下一緊,也顧不得滿殿的香甜味道,疾步跨入主殿,就見啾啾捂著小嘴,坐在地面的氈毯上哭。

二寶像是被嚇到了,趴在軟榻上,瞪圓了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姐姐,面上帶著叫人疑惑的……興奮?

康熙哭笑不得,姐弟倆的感情有時候實在叫人費解。

“額娘是不是跟你說過,每天只許你吃兩顆糖?”方荷沒註意到康熙進門,背對著殿門坐在啾啾對面。

“你跟額娘要兩顆,回頭再跟劉谙達要兩顆,到了瑞景軒還要問太後和其他妃嬪要糖吃,你不蛀牙誰蛀牙!”

“吃也就算了,你還敢不刷牙就睡覺,回頭叫你那小心眼的阿瑪知道了,你身邊所有宮人都得挨板子!”

康熙:“……”

已經發現康熙的翠微和春來等人:“……”

在皇上的示意下,沒人敢開口,只能絕望地跪地,在心裏瘋狂祈禱。

主子您可別說了,再說我們本來不用挨打都得挨了啊!

方荷自然不能不說,看著啾啾捂著腫起來的小臉兒,她是又心疼又好笑。

“現在知道哭了,丟丟臉~”

“額娘有沒有跟你說過,牙裏生了小蟲蟲會特別痛,比你玩兒昕梓姑姑的針被戳到還疼?”

“咱們九公主這是不相信,非要自己親身驗證一下是嗎?”

啾啾捂著嘴哭唧唧地含混反駁,“不系~額涼分明說,騙別人,先騙寄幾嗚嗚~”

“啾啾騙寄幾沒呲甜甜,啾啾信了嗚~不刷牙,蟲蟲怎麽還來嗚嗚~”

“蟲蟲不講理嗚嗚嗚~”

方荷差點笑出來,蟲子要是能講理,保管要罵啾啾自欺欺人,人家是合情合理出現的呢。

她憋著笑說:“我那是讓你哄你阿瑪的,可不是為了讓你哄你自個兒的。”

眾人:“……”祖宗啊!您快回頭看看再說啊!!

康熙勾起唇角,抱著胳膊靠在殿門上,等著看著混賬還能怎麽忽悠孩子。

方荷倒沒繼續,要不是今兒個對康熙怨氣太大,她都不會守著宮人說這個。

她晉位速度快,孩子也倆,如今嘉蔭殿宮人和太監比以前多,到底是皇貴妃了,她也得保持點逼格嘛。

她只唬啾啾:“現在好了,回頭張禦醫會拿著大鉗子,把你的牙拔掉,今天的小點心暫時沒有你的份兒了。



“往後你要是繼續多吃糖,牙齒會掉光光,永遠都吃不了你最喜歡的薯片、肉丸子、烤肉、蝲蛄……”

方荷還沒數完,啾啾悲從中來,仰起小臉,放聲大哭,晶瑩的淚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掉。

母女倆一個幸災樂禍,一個悲傷難抑,絲毫沒註意到殿內的光稍稍暗了些。

倒是趴在軟榻上偷偷樂的二寶,一扭頭,註意到門口的康熙,啊啊出聲。

“阿阿——阿來~”

方荷轉頭,啾啾歪頭,娘倆瞪著差不多的大眼睛,看向逆著光線的高大黑影。

方荷:“……”狗東西她都說累了,他怎麽又偷聽嗚嗚~

她也想哭了,頂著康熙渾身不善的氣場,趕忙爬起來給康熙行禮。

“皇上您怎麽這會兒過來了?臣妾本想著烤好了點心,拿過去伺候您用晚膳呢。”

康熙涼涼道:“哦?小廚房的晚膳,也是給朕準備的?”

方荷:“……就是給您準備的!”

她殷勤迎上去,“皇上餓了沒?皇上累不累?皇上……”

她還沒諂媚完,啾啾先前頓住的哭聲又在殿內回蕩起來,嚇了方荷一跳。

她深吸口氣,在心裏給啾啾比大拇指,不愧是她閨女,這轉移話題轉移得漂亮!

她趕忙擔憂看了眼啾啾,對康熙道:“啾啾她生了蟲牙,臉都腫了,臣妾實在是心疼,忘了叫人去春暉堂給您傳話,您瞧她哭得多厲害,可疼了呢!”

康熙:“……”不是被她嚇的嗎?

但啾啾哭得難過,康熙也心疼,過去蹲在啾啾身邊,抱她起來。

“梁九功,叫禦醫過來。”

啾啾窩在康熙懷裏,哭得更傷心了,“嗚嗚不拔牙,啾啾吃薯片、肉丸子、烤肉、蝲蛄、水晶粉、金米烙嗚嗚嗚~”

康熙唇角抽了抽,行,比她額娘記著的還多。

他溫聲安撫,“等啾啾治好了牙,往後控制好不偷偷吃糖,阿瑪叫人給你做,好不好?”

啾啾搖頭,搖得眼淚都飛出去了,小臉兒滿是絕望。

“嗚嗚阿瑪疼~”她抓住康熙的手指往自己肉嘟嘟的小臉上放,眼淚汪汪央求——

“阿瑪罰蟲蟲!啾啾不想疼~嗚嗚阿瑪打洗它!”

康熙:“……這個,阿瑪還真罰不了它。”他還能賞蟲牙板子不成?

啾啾滿臉不可置信:“阿瑪騙人,額娘說阿瑪是皇上,誰都可以罰!”

方荷實在憋不住了,趕緊撲到軟榻上,一把抱起兒子,將腦袋埋在他小小的肚皮上,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等爺倆掰扯好了這個蟲蟲不在‘誰’之列,啾啾又要水漫金山的時候,禦醫來了。

嘉蔭殿眾人最熟悉的張子欽禦醫今兒個不當值,來的是另一位沒來過幾次的老禦醫,姓趙,長得比較嚴肅。

啾啾一看他,剛張開的嘴就閉上了,趕緊將小臉往康熙懷裏紮。

她真的不想拔牙,她還想吃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呢嗚~

甜甜誤她啊嗚嗚~

殿內很快便是一陣兵荒馬亂,好不容易給啾啾開了消腫的藥,哄睡被藥湯子嚇哭的二寶,然後哄著啾啾喝了藥……

等倆孩子都被送去偏殿睡下,早過了晚膳時辰。

方荷餓得實在沒力氣跟康熙計較白天的事兒,先緊著跟康熙一人塞了兩個涼透的蛋撻。

好在蛋撻的外皮足夠酥脆,咬在嘴裏又足夠柔韌,還帶著些黃油獨有的微甜。

咬開蛋撻後,摻了牛奶的柔嫩內層,也細軟香滑,在餓極的時候,比起熱得也差不太多了。

康熙雖然覺得挺好吃,可他並不愛太過軟滑的東西,還是叫人送了晚膳上來。

等到洗漱過後,躺在幔帳裏,兩人竟難得都不想做點什麽。

誰哄孩子誰知道,孩子一哭起來很難停下,哄孩子身體沒多累,但腦子卻累得恨不能就地躺下。

可方荷也不困,她側身看向躺在外側的康熙,“我從瑞景軒回來,聽說您叫太子去說話了?”

康熙伸手將她攬到身前趴著,慵懶嗯了一聲,“朕知道你不想朕插手此事,也知道你是個極有分寸的,但他畢竟是儲君……”

他頓了下,低頭對上方荷的眸子,“果果,其他事朕都可以如你所願,唯獨易儲之事不可。”

“歷朝歷代,但凡易儲,朝堂乃至整個國家都會動蕩,如今準噶爾隨時有可能卷土重來,北有羅剎,南有滇南,大清不能亂。”

方荷也懶洋洋的,學著他一般長長嗯了聲。

“我跟您說過了,我並無易儲之意,您應該知道,我對朝堂不感興趣,至於胤袆,他還小呢,往後如何誰能說得準。”

她用下巴在他心口處輕磕,“話我放在這裏,我要說胤袆將來定無爭奪之意,那他都妄為皇上的兒子。”

“但我可以保證,我的兒子絕不會如太子那般,行事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

康熙沈默不語,方荷只看到了太子肆意妄為的一面。

可能是因為他過去將胤礽保護得太好了,聖眷遠超儲君該有。

他的精力總是有限的,對方荷娘仨多上心了些,對胤礽那邊就稍稍有所回落。

胤礽不夠成熟,才會妄圖用這樣的手段吸引他的註意力。

但在康熙看來,胤礽處理政務的手段可圈可點,耳根子軟了些,但能屈能伸,面對朝臣也趨於謹慎,不可為開拓之君,卻可守成。

可這話要是跟方荷說了,這混賬指不定能立馬低頭給他來一口。

雖然他沒說話,方荷卻察覺了康熙的不以為然,倒也不意外。

他倆就像後世的半路夫妻,面對前面的孩子,說話行事總會小心些。

她歪著腦袋,貼身聽了會兒康熙沈穩的心跳,才又開口。

“剛才臣妾去哄啾啾睡覺,她哭著問我,是不是一定要拔牙,她會不會不好看了,小腦袋紮在被褥裏掉眼淚,看得人極為心疼。”

“可轉念一想,若非她陽奉陰違,左右逢源,恃萌行兇,把吃糖這麽件小事玩兒出了花來,也不必逢此一遭,算起來是她咎由自取,臣妾再心疼,也沒哄她,得叫她記住這個教訓。”

方荷頓了下,聲音低落下去。

“可等回來後,臣妾一想,又有些後悔沒哄她,心裏自責……其實說起來,是我一直下不了決心控制她吃糖,偶爾見她偷吃,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叫她疼成這樣。”

“無妨,明兒個朕來哄。”康熙輕拍她肩膀,柔聲先把這個大的給哄了,他今兒個眼淚真是瞧夠了。

“不行!”方荷下意識揚聲反駁,“那她得上天!”

康熙:“……”那是隨誰?!

方荷擡頭,見康熙似笑非笑乜她,摸著鼻子有些訕訕的。

“那什麽,臣妾不是怕她傷疤還沒好就忘了疼嘛,無論如何也得讓她知道知道厲害,往後知道自控才好。”

她趕忙轉移話題,“但臣妾後悔和自責的心不假,說這話就是想讓皇上知道,若您不想易儲,就得正視太子的缺點才是。”

“只有將壞掉的東西剜掉,才能長出新芽,重棒出擊,讓孩子清楚明白什麽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才不會長歪,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康熙眼神略有些覆雜,“你……要對保成重棒出擊?”

他哭笑不得提醒,“你叫朕別插手,在這件事上,牽一發而動全身,朕只能私下裏斥責保成,確實不好出面。”

“別怪朕沒提醒你,保成先前所為不過是試探,更多是為了叫朕多關心他一些,如果你們真對上……你未必能占得了便宜。”

不說他一手教出來的太子,一旦下了狠心能有什麽樣的手段,就是索額圖那老狐貍,如果不顧一切,也能叫這張牙舞爪的小老虎喝一壺。

方荷了然點頭,她也覺得太子肯定沒那麽好對付,如今所作所為有裝蠢的嫌疑,反正一個個都比她心眼子多。

可她也沒打算自己上啊,還有鼎鼎大名的上官女相等著郡主爵位呢。

她笑瞇瞇擡頭看康熙,“那方才我所說,皇上認不認同?”

“啾啾身邊的人,確實該好好敲打敲打了。”康熙不置可否。

胤礽那邊,要剜掉腐肉,就得動赫舍裏氏,胤礽只怕不會再這麽小打小鬧。

但想起啾啾哭得滿臉通紅,在她懷裏被藥湯子苦得發抖的模樣,康熙心裏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方荷的話有些道理。

他半闔著眸子,輕聲道:“今年朕打算北巡,京城不能亂。”

這是他的底線。

“您放心,臣妾心裏有數,不會也舍不得叫您為難。”方荷含笑蹭了蹭康熙的胳膊,主動擠進康熙懷裏,打了個哈欠。

任太子有百般手段,萬般謀算,只要讓他自顧不暇,她就不信太子還有精力在外頭搞東搞西。

翌日一大早,方荷叫顧問行親自走了一趟,去給景嬪傳話。

“主子說,咱們也不能總被動挨打。”

“主子還說,宮裏娘娘們最近出行多,送到主子跟前的賬面很是有些不好看,請景嬪和宜妃娘娘註意些分寸。”

景嬪瞬間了然,這意思就是朝堂和宮外不能動?那更好辦!

顧問行畢竟是伺候過康熙的,這話也很快傳到了康熙耳中。

他摩挲著新叫人從潭柘寺請回來靜心的佛串,看向回稟的梁九功。

“你說,你蓁主子想做什麽?”

梁九功:“……”這話怎麽回?

就那祖宗,幹出什麽事兒來它都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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