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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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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吸溜——”

“吸溜溜——”

伴著酸辣又噴香的濃烈滋味兒, 延禧宮主殿內,一大一小娘兩個都埋頭在紫砂鍋裏,吃粉吃得停不下來。

因為豐腴而增添了幾分嫵媚和雍容的方荷,比女兒速度更快, 表情也更享受。

透明爽滑的金豆粉吸入口中的那一瞬, 酸爽又刺激的湯汁也一同在舌尖起伏, 彈跳著躍入肚兒裏,燙得人渾身毛孔張開, 恨不能大叫一聲痛快。

她被福樂和張禦醫盯著,楞是吃了兩個月沒滋沒味兒的東西!

這一碗水晶粉,直吃得方荷香汗淋漓, 雙目含淚,櫻唇微腫,表情迷離, 酸辣湯汁在四肢百骸游走的時候, 就仿佛經歷了好幾次賢者時光。

三頭身的啾啾也不甘示弱。

她不能吃酸辣的粉, 卻也央著額娘同意,給她做了醬香粉, 加了一點點醋, 一滴辣油。

她人小嘴巴也小,吃飯的勁頭卻十足, 特制的短筷子使得飛起。

好不容易在翻飛的湯水裏夾住一根粉,她便迅速低下頭去咬住,如第一次下水的小象似的, 小手緊攥,腳蹬在矮幾腿上,連顫巍巍的肚子都在用力, 將一整根粉都吸進肚兒裏。

熱乎乎香噴噴的粉,將她肉嘟嘟的小臉撐成了土撥鼠模樣,小奶牙咀嚼得飛快,咦咦嗚嗚瞇起大眼睛,額頭上瞬間就沁出了汗。

一旁翠微、昕華和春來三人看著,都忍不住吞口水,不住地往外看,這娘倆吃得也太香了吧?

方荷體貼,叫她們輪番去小廚房吃飯,不必全等著她和啾啾用完了膳再顧自己。

翠微和昕華不能吃辣,一直對這個水晶粉不算太感興趣。

昕珂和春來是不放心都不在小主子身邊,所以都留到了下一波。

可這會兒看方荷和啾啾用膳,三個人都覺出餓來了,春來的肚子甚至已經在咕嚕咕嚕響。

突然一個有些崩潰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你怎麽還沒吃完呢?”

三人都楞了下,誰,是誰說出了她們的心聲!

方荷擡起頭,用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頭也不擡地招呼宜妃。

“快坐,吃了嗎?”

“這都什麽時辰了!”宜妃捂著鼻子,也捂著嘴,怕自己忍不住口水泛濫,氣呼呼坐在啾啾身邊,瞪方荷。

“我這陣子吃那黃金糧做的膳食,做好的衣裳都要穿不進去了,專門挑著半下午時候才來,你怎麽這會子才用膳?”

方荷咽下一口粉:“哦,這是第二波午膳了。”

宜妃:“……”胖死你得了!

啾啾百忙之中,從泛著熱氣的濃湯中擡起熱得汗津津的小臉兒,沖宜妃咧開小嘴笑。

“宜額娘,來一碗不?”

宜妃看著啾啾油亮的小嘴:“……來!”

翠微憋著笑,和櫻桃一起出去,給宜妃端新的水晶粉過來。

宜妃也吃不了太辣,偏偏她還格外喜歡辣的,一邊被辣得嘶嘶哈哈,香汗淋漓,一邊還吃得更兇。

等方荷和啾啾吃完,宜妃那碗被櫻桃特地減少了一半的粉也吃完了。

方荷躺在軟枕上抹汗,“這才是人生的滋味兒啊!”

啾啾學著額娘的模樣,歪在她身邊,由著春來替她擦幹凈小臉上的油,拍著自己的瓜皮肚兒,長籲一口氣。

“這才是……”感嘆到一半,啾啾撐得腦子轉不動,費勁想了想才繼續。

“……人味兒啊!”

眾人:“……”

宜妃沒吃撐,但是吃得妝容都花了,去凈了面過來,聽到啾啾感嘆,笑得花枝亂顫,湊過去捏了捏啾啾的小臉。

“你還吃出人味兒來了,人什麽味兒?”

啾啾歪著腦袋,任由宜妃揉搓,努力轉動小腦瓜想了想,篤定道——

“醬香味!”

殿內眾人沈默片刻,都被逗笑了。

方荷起身,抱著啾啾的臉吧唧一下親上去。

她調侃:“行,回頭我就把咱們啾啾公主醬了,塞回肚兒裏回回鍋,叫你變得香噴噴的。”

啾啾聽不出這有沒有可操作性,但她卻清楚額娘不是好孩子,總愛逗孩子玩。

她被擠得嘟著小嘴,口齒不清反駁:“希冀(先醬)額涼!”

宜妃哈哈大笑,“好孩子,真孝順!”

方荷輕哼兩聲,提起吃撐的崽來遞給春來。

她也帶著昕華繞去屏風後頭,娘倆分別梳洗。

等落了身上的汗擦了身子,換了衣裳,又叫春來哄啾啾去午睡,方荷才出來跟宜妃說話。

宜妃問方荷:“皇上這會子應該已經到江寧了吧?”

禦駕四月初八走的,方荷是五月初二出月子,算算日子,再過幾日,應該就要往蘇州和揚州去檢閱駐兵,差不多下旬就該往回返了。

方荷也惦記著呢,她笑道:“傳信來的人,說是應該已經到了三天了。”

如果按照大寧子說過的歷史進程來算,十五十六十八阿哥的額娘,應該就是這回被送到康熙面前的。

聽說那位特別美,她特別想知道到底多好看,也不知道能不能見著。

不過最重要的是,她的銀子,應該也快送到姑爹手裏了吧?

想起曹寅的大方,方荷就忍不住咧嘴想笑。

這位據說是替皇上斂財,斂到最後,卻欠了國庫百萬兩銀子,只把自家斂成了巨富。

他的銀子,早晚都得歸皇家,她不拿白不拿。

這銀子怎麽用她都想好了,回頭又能多開些荒地,再辦個水殖場,地裏多種些黃金糧和大豆,再買幾頭奶牛,水裏培育蝲蛄。

想到這兒,方荷就忍不住激動。

報覆太子……咳咳,是給啾崽和二寶做好吃的,她可就等著喬小元的方子了!

宜妃看方荷格外興奮,頗有些不解。

“你在這兒傻樂什麽呢?”

方荷轉移話題,“這不是能不用忌口了嘛,對了,你怎麽這會兒過來了?”

宮裏為了防止刺殺,就沒有多少綠植,如今天兒越來越熱,大中午的在外頭走,人都能曬化了。

宜妃扇著團扇嘆氣,“儲秀宮的平嬪中暑了,我不是管著用冰,過去瞧了瞧,她身子弱,瞧著有些不好,我請了太醫過去。”

頓了下她又道:“這天兒一日熱過一日,壽康宮裏也不敢一直用著冰,前幾日太後是不是還咳嗽了?”

“用冰多了怕著涼,不用冰又熱得受不住,要不你問問皇上什麽時候回來?咱們也好趕緊去暢春園松快些日子。”

宮裏康熙和太子都不在,能將信送到內閣,跟折子一起送往江南的也就只有太後和方荷。

但太後不願意為這種小事兒叫康熙操心,不可能給康熙寫信,也只能讓方荷來寫了。

“前天太後把啾啾送過來,說是怕過了病氣兒,我請陸太醫去看了,略有些著涼。”方荷早就想到這一茬了,她比宜妃還關心太後的健康。

“前天我就寫信給皇上了,這會兒皇上應該已經收到信。”

“咱們不等他回來,我本來也想叫人去跟你和景嬪說,你叫人先收拾著,過幾日咱們先去暢春園。”

惠妃因為‘病重’一直在長春宮閉門不出,她手上的宮務,已經被方荷交到了景嬪手裏。

榮妃負責的是宮裏的花花草草,這回倒是用不著她跟著忙活。

宜妃聽了,倒是有些遲疑了,“是不是等皇上傳旨回來?若這會子就開始收拾……”

說好聽點是先斬後奏,說難聽點就是不安分,也犯了宮規,畢竟只有皇上能下令讓宮妃和子嗣出宮。

方荷無所謂,“說破天去我這也是孝順婆婆,別人愛說說去唄,他們還少說我了?”

也沒見她少一塊肉。

太後這婆婆做的,比後世的婆婆還叫人稀罕。

太皇太後在的時候,太後聽姑姑的。

孝莊不在了,太後聽好大兒的。

可無論如何,她都竭盡所能護著方荷。

如今都不在宮裏,她就聽方荷的,妃嬪去請安的時候,太後從來不會由著別人攛掇說什麽,只在壽康宮裏好好照顧啾啾。

如今啾啾口中出現最多的,除了額娘就是瑪嬤,太後不舒坦,方荷比誰都著急。

宜妃欲言又止,她其實是怕皇上會因此心裏起了齟齬,但這話她說起來,實在有些牙疼。

她到底也是康熙的妃嬪,不計較方荷占了所有恩寵便罷了,還天天操心這位貴主兒能不能恩寵不變,想想就紮心,紮得她張不開嘴。

想了想,她只戲謔:“貴妃若覺得皇上不會生氣,別給你自己添了膩煩,臣妾等自然樂得聽吩咐。”

方荷笑而不語,若宜妃知道康熙走之前答應了她什麽,就不會說這樣的話。

但跟宜妃一樣,她已經占了便宜,不會故作無知地在人家傷口上撒鹽。

兩人說話的這會兒工夫,江寧曹家別院,曹寅和梁九功也領完了方荷的謝禮,互相攙扶著從敬事房太監的院子裏出來,表情格外覆雜。

曹寅:“梁谙達,你在喬總管面前挺客氣啊……”

他總共給梁九功塞了三千兩銀票。

可這回進去挨打……領五十板子的謝禮,梁九功為表客氣,給喬誠塞了一萬兩銀票,免了大半謝禮,挨了十板子。

梁九功咽下嗓子眼的苦水,“曹大人,你也不遑多讓……”

曹寅畢竟是江寧織造,貴妃大概是不好送禮太重,避免私相授受的嫌疑,只給了二十板子的謝禮……一份。

可曹寅送了倆人來,就變成了四十板子。

曹寅大義凜然表示這數兒不吉利,給喬誠塞了兩萬兩銀票,只接了八板子的禮。

說完,倆人對視一眼,無語凝噎,都在心裏罵喬誠這看著老實巴交的太監滿肚子壞水兒。

拿銀子的時候倒是連客氣帶笑著推拒,可等銀票塞進袖子裏就不是他了,還特地叮囑打得輕一些。

板子聽起來響,反而沒那麽疼,看起來輕拿輕放,油皮都沒破,也沒傷著骨頭,但倆人的腚這會子都疼麻了。

苦笑半天,曹寅心裏滴著血,又給梁九功塞了個荷包過去。

他小聲問:“主子爺是嫌那兩人不會伺候還是……”有了貴妃旁人都看不進眼裏了?

如果是前者,大不了他和舅兄再多尋摸尋摸。

若是後者……嘶,曹寅捂著腚在心裏感嘆,那明年朝堂上可就要熱鬧了。

這進了宮的秀女若是一直不受寵,早晚會傳出消息來。

前朝後宮息息相關,一旦朝臣發現皇上長時間專寵,愛新覺羅家的棺材板他們都敢掀。

梁九功面不改色將輕飄飄卻厚實的荷包塞進袖口,只語焉不詳。

“喬總管聽說是先頭熙妃的姑爹,敬事房的彤史,如今除了貴妃和太後,怕是沒人能看咯。”

曹寅楞了下,立刻反應過來,皇上把貴妃的人放到了敬事房??

即便還不知道魏珠的差事,他也不由得暗暗心驚。

皇上這是讓貴妃比太皇太後的權勢還要大啊!

即便是老祖宗在時,也不能叫顧問行透露禦前所有的事兒。

可喬誠……那只看貴妃自己想不想知道了。

他立馬直起身來,哪怕腚疼得脖子上都鼓起了青筋,依然咬著牙表情嚴肅。

“我有話忘了跟喬總管說,梁谙達先走,不必等我!”

他得跟喬誠說明白,那人不是他送的,受了貴妃的禮,他心裏感激,回頭就去理一理別院的奴才,保管把那些不會伺候的全打發了。

梁九功:“……”希望貴妃看在他迷途知返,甚至還擋住後頭麻煩的份兒上,往後別再送禮了。

等喬誠到康熙面前,一五一十把曹寅和梁九功的言行,並三萬兩銀子呈送禦前,康熙笑了。

他眼神涼涼將銀票收起來,感嘆:“看來鹽商和青幫確實不缺銀子。”

曹寅才赴任江寧一年半不到,這別院就已經徹底翻修了一遍,連曹家宅子,都換了金絲楠木廊廡。

動輒就能拿出幾萬兩銀子來,曹寅敢給,就代表這還不是要孝敬皇家的,而是孝敬曹家的。

喬誠躬身叉手,垂著眸子只當什麽都沒聽到。

雖然他辦事沒有顧問行厲害,可他向來多做多看多聽少說話,這一點還是讓康熙很滿意的。

康熙用扳指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道:“貴妃說,江南的好東西不少,你帶回去也免了那什麽中間的差價。”

“朕跟前暫時用不到你,這些時日你就去替貴妃采辦吧。”

喬誠頓了下,輕聲道:“是,奴才明兒個就帶人出去,為昭元貴妃娘娘采辦布料收拾。”

皇上口諭,他自然要大張旗鼓,擺足了架勢,采辦得人盡皆知。

曹寅看了,自會知道康熙不欲瞞著昭元貴妃獨寵之事。

一旦傳出去,但凡有心思的,甚至官員,都會跟聞到味兒的蒼蠅一樣湊上來。

如此也不用康熙大費周折,又是微服出行又是讓暗衛私下去探官員府邸了,那些人都有所警惕,一旦打草驚蛇到底是不美。

康熙眸底帶笑,吩咐李德全:“去給朕尋根魚竿過來,朕要去湖邊釣魚。”

按果果的話說,這叫釣魚執法,他這個做皇帝的沒必要把自己累死,做一做姜太公也無妨。

康熙釣魚的時候,內閣送來的折子和信到了。

李德全緊著將貴妃的信送到皇上手邊,“萬歲爺,貴主兒來信了。”

康熙立刻放下魚竿,打開信,第一眼落入眼簾的便是三對畫出來的手印。

最小的才核桃大,外頭則被他手掌三分之一大小的小肉手包裹著,然後全被一雙纖細柔荑覆蓋。

他微微挑眉,這畫畫的技巧……瞧著倒有些與郎世寧的畫相似,應是西洋畫風。

看來果果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目光閃了閃。

偶爾方荷隨意禿嚕出來的新鮮詞,還有那些格外古靈精怪的點子,都讓他懷疑,這小狐貍到底是不是在禦茶房安分了九年的芳荷。

他不動聲色撫了下那三雙小手,目光不自覺柔和許多,不管她是人還是精怪,也都有了牽掛,再也跑不了了。

後頭的信還是顧問行代筆,這回倒是言簡意賅。

只說天兒太熱,他額娘,他閨女,他兒子都受不住,這就搬去暢春園了,回頭別走錯了地方。

康熙:“……”不等他回去,這消息就送到禦前來了。

她是真不怕禦史參她!

這先斬後奏的膽兒,倒跟剛進乾清宮殿內伺候的時候一樣,還是那麽肥。

“李德全,傳朕的旨意,朕嘗著湖廣送過來的荔枝不錯,讓人通過水路送去暢春園,給太後嘗嘗。”

李德全應下來,轉身就要去負責這事兒的曹寅那裏傳旨,走到一半了他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皇上什麽時候下旨請太後去暢春園的,不是在宮裏嗎?

這話傳到曹寅耳朵裏,他都不心驚了,反而眼神火熱起來。

大阿哥再三拉攏,太子也派人過來傳話,隱約意思就是叫他想清楚了,可別投靠錯了人。

先前曹寅只是發愁,明面上,他除了皇上,誰都不會效忠。

可他也不想得罪太子和大阿哥。

皇恩難測,他替皇上處理過太多不能為人所知的陰私,萬一兔死狗烹……他總得為曹家考慮。

所以他本打算暗地裏給大阿哥和太子些甜頭,誰也不得罪,給曹家多留一條路。

現在曹寅突然就想通了。

皇上還年輕力壯,太子又太著急,大阿哥嘛……不提也罷,將來還說不準呢。

貴妃才剛生了小阿哥,等這位小阿哥長成,那才是好時候,而貴妃的喜好他很清楚。

他就不信貴妃對那個位子沒興趣,又何必舍近求遠呢!

在這位小阿哥懂事之前,他就做個純臣又何妨!

曹寅派人通過水路送荔枝北上後,再碰上大阿哥和太子派來的人,言辭便明白了許多。

他跟大阿哥說:“索中堂一直盯著微臣,只等拿微臣的短,微臣即便再多難處,好歹一家子老小都在,總有解決的時候,實不敢麻煩大阿哥。”

他跟太子派來的人又說:“微臣深受皇恩,連同曹家上下,生生世世都只會為皇上鞠躬盡瘁,實不敢有任何其他心思,只是……唉,微臣也有自己的難處,還望太子別誤會微臣對皇上的忠心便罷了。”

胤褆一聽是索額圖在其中搗鬼,都不用明珠分析,就知道是太子阻礙他拉攏曹寅。

新仇舊恨,讓胤褆連明珠的勸都聽不進去。

他可以不要那個位子,但他也絕不會叫胤礽坐上去,若真有那天,他才是沒了活路。

胤褆找到明珠,言辭鑿鑿:“這回,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胤礽聽了底下人稟報,對曹寅倒是很滿意。

曹寅現在效忠皇上,將來他登基,曹家自然就會效忠他。

可聽曹寅的意思,是受到了大阿哥和明珠的威脅,他也恨得牙癢癢。

老大那個莽夫想做什麽?

胤褆仗著自己是長子,暗地裏謀算要奪自己儲君之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如今連他(未來)的錢袋子都想染指,若他再忍下去,等胤褆徹底拿下兵部,早晚有那狗東西給他使絆子的時候。

為君之道,自然是先下手為強!

胤礽將索額圖叫了來,咬牙切齒,“孤要讓老大滾出兵部!”

明珠曾經也貪過,對那些貪贓枉法的門路熟悉得很。

胤褆知道,他手裏早就捏著索額圖跟江南鹽商來往的證據,不過是要放在關鍵時刻用,才沒拿出來。

胤褆直接將這些證據捅到了曹寅和康熙面前。

巧的是,太子跟他心有靈犀。

索額圖曾任領侍衛內大臣兼太子太傅,又是保和殿大學士,在吏部和兵部也都任職過,對明珠手底下人做的那些勾當也知之甚多。

他將明珠帶胤褆與大臣結交,甚至私下裏往來的證據,也呈送到了禦前。

隨行下江南的大臣們,哪怕是禦史,也都沒工夫去想貴妃奉太後去暢春園到底是怎麽回事了,都眼睜睜看著明珠和索額圖再次撕咬起來。

準確來說,是大阿哥和太子互相捅刀子,其他人則生怕趟了渾水,避之不及。

分屬兩派的官員也頻頻帶著對方的錯處上奏,折子如同雪花一樣飛到了康熙案頭。

康熙始終按而不發,直到回鑾,進了暢春園,康熙也始終沒給兩派官員遞上去的折子批覆。

直至六月中旬,康熙在朝堂上說,要大辦昭元貴妃之子十五阿哥的百日宴,兩派又在朝堂上吵了起來。

一派說好不容易有了新阿哥,又是貴妃所出,自當大辦,該開保和殿舉辦國宴慶賀。

一派說,國宴乃是嫡子規制,貴妃之子連半個嫡子都還勉強,若開保和殿,實屬打儲君的臉面。

九經三事殿內吵得跟菜市場一樣。

康熙依然不急不躁,只含著笑問——

“胤褆,胤礽,你們兩個怎麽想?”

胤褆和胤礽兩人都沈默。

胤褆其實不願意叫個跟他閨女一樣大的崽得那麽大的臉面,胤礽卻不介意昭元貴妃之子以國宴規制辦百日宴。

胤礽平靜開口:“兒臣以為,十五弟為貴妃所出,也是烏庫瑪嬤走後第一個出生的阿哥,百日宴自當辦得體面些,開保和殿也無不可。”

反正只是個奶娃兒,就算貴妃有想法,也得等娃兒不吃奶了再說。

胤褆立馬反駁:“兒臣反對,十五弟是貴妃之子,若他在保和殿辦百日宴,又該讓十弟和溫僖貴妃如何自處?”

如果那小崽子以嫡子規格出現在人前,他這個長子可就真不值錢了。

兩派的官員也都跟著沈默了。

不是,你們替對方說話,就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明珠站出來開口:“陛下,臣覺得大阿哥所言有理,一旦開了口子,不但溫僖貴妃和十阿哥顏面受損,也會令其他阿哥們難以自處。”

索額圖立馬站了出來,“啟稟陛下,臣覺得明珠此言差矣,昭元貴妃誕育皇嗣有功,又得老祖宗遺旨,令其掌管後宮,多予些體面也是應該的。”

“臣覺得不妥……”

“微臣以為大善……”

反正怎麽說,就看一張嘴,兩派官員再次開罵,連中立的官員們,都被拉下了水。

誰也沒註意到,明珠註意到康熙玩味的表情,不動聲色將矛盾的中心,從貴妃之子能不能在保和殿辦國宴,引到了貴妃的功勞夠不夠讓其子在保和殿辦國宴。

有人說貴妃獻黃金糧居功至偉,有人道貴妃在江南采辦布料和首飾奢靡無度……康熙滿意地笑了。

他打斷大臣們的爭吵:“朕忘了跟你們說,貴妃在江南為朝廷募捐二十萬兩白銀,用於推廣黃金糧。”

康熙含笑道:“既你們都覺得貴妃有功,朕也不想壞了規矩,那便晉貴妃為皇貴妃,如此便合規矩了。”

除了深藏功與名的明珠,胤礽、胤褆和文武百官全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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