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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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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胤褆反應過來, 看著方荷理直氣壯的模樣,氣笑了。

他居高臨下睨視坐在亭子裏的方荷,冷冷道:“昭妃娘娘,你今日莫不是出門前吃了酒?”

惠妃等人立刻想起方荷在乾清宮那番‘看猴論’, 唇角嘲諷地上揚, 連勉強在旁邊‘躲藏’的太子等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別說, 看起來還真挺像。

方荷不以為然,“你就當我是喝了酒出來的好了。”

眼看著胤褆還要說什麽, 方荷不耐煩地掏出玉佩,在惠妃和胤褆等人面前晃。

“有話跪下再說!”

惠妃和胤褆母子倆定睛一看,臉色猛地一變。

惠妃的驚呼脫口而出, “皇上的龍紋佩為什麽會在你這兒!”

太子等人也楞了下,趕忙探腦袋看,發現還真是汗阿瑪登基時所佩戴的那塊龍紋佩, 不由得面面相覷。

汗阿瑪連這個都給昭妃了?

這可是僅次於玉璽能證明皇上身份的東西!

太子心底微微發沈, 他竟然有點明白後宮為何屢屢針對昭妃了。

若任由昭妃在汗阿瑪身邊恩寵不斷, 也許將來他這個太子就不再是汗阿瑪最喜歡的兒子……

亭子裏,方荷見他們還站著, 被逗笑了。

“原來皇上說見此玉佩如同禦駕親臨全是唬我的, 也沒那麽厲害嘛。”

“又或者……皇威在你們眼裏一文不值?春來,你給本宮做證哦, 回頭我得好好嘲笑嘲笑皇上不可。”

惠妃牙都快咬碎了,但卻不敢不跪,胤褆也只能鐵青著臉跪下。

他咬著牙問:“敢問昭妃娘娘有何指教?”

“那可太多了。”方荷提著龍紋佩, 站到母子二人面前,笑瞇瞇看著他們。

“讓我想想從哪兒說起呢?不如就先從你不孝說起?”

惠妃揚聲反駁:“昭妃慎言,攻殲皇子你可知是何罪過!”

“春來, 掌嘴!”方荷臉上的笑倏然落了下來。

胤褆虎目圓瞪,冷冷看向春來,“我看誰敢——”

“啪”的一聲,他話音還沒落,春來的巴掌就已經利落打完了,與先前方荷的巴掌在惠妃臉上的痕跡極為對稱。

太子呼吸一窒,其實,要是昭妃所出的弟弟妹妹都這麽彪,他應該也不用太擔心?

胤祉和胤裪都不自覺吸了口氣,老天,昭妃這都不只是瘋了吧?

“你找死!!”胤褆氣得眼眶都快沁出血來,冷喝出聲。

任誰看著額娘在面前受辱還無動於衷,都妄為男人,胤褆當即就要暴起。

“大阿哥要打我?”方荷面無表情站到春來前面,聲音比胤褆更冷。

“我打惠妃,我能負得起責任,只要大阿哥覺得你能付得起代價,我就站在這兒,躲一下我是你孫子!”

惠妃趕忙拉住胤褆,“保清你冷靜點!”

她鐵青著臉望向方荷,“昭妃今日幾次三番辱我,也該夠了吧?昭妃可想清楚,如若你繼續糾纏,皇上面前,我定與你不死不休!”

方荷輕嗤,這會兒想起皇上來了?

“那就先從大阿哥不孝說起,惠妃娘娘剛才口口聲聲大阿哥的兩位格格不中用,質疑大福晉的教養,公然視皇上的賜婚於無物,大阿哥可知情?”

胤褆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大福晉。

一旁從昏迷中醒過來的大福晉眼淚落了下來,頭也不擡,只安靜跪在方荷身後,絲毫不看大阿哥。

見胤褆不說話,方荷冷笑,“若你知情卻縱容自己的額娘欺辱大清功臣之後,便是對皇上不孝。”

“若你不知情,便是不尊嫡妻,對妻子不忠,嫁給你這樣的丈夫,該是大福晉的劫數才對!”

惠妃心下越來越慌,莫名不想叫方荷說下去了。

“昭妃你不要信口雌黃,我方才根本不是那意思!”

“那你就是承認自己指桑罵槐了?”方荷面上嘲諷更重。

方荷哼笑,“大阿哥,你額娘當著滿禦花園的人,指桑罵槐罵九公主,還罵我不該霸著恩寵,懷疑我的教養,我打她兩巴掌不冤吧?”

胤褆:“……”額娘是不是也喝了酒出的門?

他就不該過來!

方荷步步緊逼:“難道太子和阿哥們是你的兄弟,公主不是你的姐妹,還是姐妹就能任你額娘欺辱?”

“大阿哥的書都念到狗肚子裏去了?往後公主們有臉叫你兄長,你有臉答應嗎?”

“若你覺得我打得不對,那你就是不悌,我叫你對著龍紋佩下跪反省,有錯嗎?”

太子聽昭妃一句一句質問胤褆,心裏直呼幹得漂亮,聽得恨不能給昭妃拍幾巴掌助興。

也不知怎的,明知索額圖說得對,他該警惕昭妃,但他總覺得跟昭妃友善些更好,如此彪悍……妙人,應當不會做蠢事。

胤褆被質問得特別憋屈,卻只能往肚子裏咽。

“今日之事就當是我不對,有些事沒跟額娘說清楚,才叫額娘誤會了,我與昭妃賠禮道歉,可以了吧?”

他無奈拉住要開口的惠妃,沖額娘搖搖頭。

他已經跟額娘說了好幾次,他想要嫡子,如今表舅沒落,他在宮中本就艱難,額娘到底為什麽……

“保清你憑什麽要給她賠禮!昭妃如此侮辱我,我不活了!”惠妃見不得兒子被逼著卑躬屈膝,站起來就要往柱子上撞。

“額娘!”

“主子!!”

胤褆和宮人們趕緊攔。

“讓她撞!”方荷舉起龍紋佩,攔在胤褆面前,“我看誰敢攔!”

她可不覺得惠妃真敢死……反正宮女已經拉住了。

今兒個既要立威,她就半點都不會手軟,如果惠妃真敢死,她也付得起代價。

胤褆被阻,目露殺氣,“昭妃,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今日要逼死了額娘,到汗阿瑪面前我也定要你的命!”

方荷偏頭看向惠妃,目光嘲諷。

“行啊,我等著你們娘倆!”

“惠妃娘娘今兒個若敢自戕,就是置大阿哥和母家於不顧,看樣子甭管什麽格格還是兒子,都沒有你自己的臉面重要?”

“那你就撞,到了皇上面前,我負全責!”

惠妃動作一頓,氣血攻心,軟軟倒了下去。

胤褆咽下嗓子眼的血腥,壓低了嗓音一字一句道——

“昭妃娘娘,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夠了吧?”

“當然不夠!”方荷定定看著胤褆。

“誰給你們的膽子瞧不起女人,天底下有哪個不是女人生出來的?這道理連畜生都知道!”

“惠妃以這個來指桑罵槐嘲諷於我,她倚仗的是什麽?是你,是你的外家。”

方荷目光越來越冷厲:“你不妨好好回憶回憶,從我入宮至今,與你額娘的沖突,可有一次是我吃飽了撐的沒事兒幹,主動挑起來的?”

“我不喜歡麻煩,不代表我怕麻煩,本宮幾次三番隱忍,換來的是什麽?真當我沒脾氣呢!”

“她倚仗你,我倚仗皇上,你的外家就算是功勞再大,難道不是皇家的奴才?我憑什麽要受這份屈辱?”

她看向躺在一旁宮女懷裏,眼皮子輕顫的惠妃。

“用當年惠妃送給本宮的話來說,她也配!”

胤褆被方荷這番極盡刻薄的話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恍然之間好像站在汗阿瑪面前一樣,字字句句都叫他心如火焚,卻無可辯駁。

“你……”胤褆看著額娘眼角落下的淚,指甲掐進了掌心裏,閉了閉眼,無奈跪地。

“兒臣替額娘給昭額娘賠罪,以後定不敢再犯,若昭額娘有任何不滿,只管沖著兒臣來,胤褆全然接著!”

不知不覺間,後宮聽到動靜,悄悄過來瞧熱鬧的越來越多。

太子和幾個阿哥都忘了躲藏,已經站在亭子一側了。

現在看胤褆被逼得跪地認錯,現場所有人的呼吸聲都不由得輕了許多。

明明那麽多人,禦花園卻安靜得仿佛沒人一樣。

方荷冷笑了聲,現在知道跪了?

她繞開胤褆,帶著春來,面無表情向外走。

路過太子等人時,太子還沒反應過來,就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眸子以示敬意。

胤裪下意識開口,“請昭額娘安。”

胤祉他們幾個大一點的,在心裏直罵小崽子沈不住氣,也不由得跟著躬身喊人。

一直被哄著在一旁玩兒的啾啾,聽見有人喊額娘,眨巴著大眼睛好奇看過來。

等看清楚他們叫的是誰,啾啾急眼了,努力往方荷那邊掙紮。

“額涼!啾啾!涼!!”

額娘是她的,誰也不許搶!

看著方荷走過來,啾啾撅起嘴,瞧見方荷身後還註視著她們這邊的太子等人,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被哭聲驚醒的眾人:“……”

不至於,真不至於,這樣的母老虎,真沒人跟九公主你搶啊!

胤祉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看著往禦花園外去的方荷母女,喃喃出聲。

“不疼,果然是做夢……”

剛才方荷不經意看過來那一眼,他好像在汗阿瑪面前一樣,就算胤裪沒有先開口,他也不敢不問安。

胤祺嗷得一嗓子喊出聲來,“三哥你掐我幹什麽?疼死了!”

胤祉:“……”

所以,昭妃到底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

本來溫柔恭順甚至還有點上不得臺面的昭妃,怎麽突然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一上來就大殺四方了??

這不合理啊!

太後和皇上半下午回宮後,也聽聞了禦花園的熱鬧。

啾啾因為被人‘搶’額娘,一直不肯離開方荷,大半天都哭唧唧的提不起精神頭,方荷便帶啾啾來壽康宮花房裏玩兒。

太後也滿臉好奇,問了方荷差不多的問題。

“你這怎的突然就想開了,不跟皇上鬧了?”

方荷凈了手,在一旁給太後剝橘子,聞言嘿嘿笑。

“瞧您說的,倒像我原來是個傻子似的。”

“也差不多了,好好的日子不肯好好過,偏要自找苦吃,後宮妃嬪如今不將你放在眼裏啊,一半緣由都在你自個兒身上。”

方荷笑得更燦爛,“那您說的太過偏頗了,至少得有七成吧。”

太後:“……”你還挺有數。

見太後滿臉解惑,方荷一時間不知該怎麽用比較含蓄的話解釋愛是作出來的道理。

她先將橘子瓣放在太後面前的碟子裏,擦了擦手,這才開口。

“若是一個月前,我鬧今日這出,即便萬歲爺偏袒我,依然會權衡利弊,為惠妃母子找補體面,私下裏給我擦屁股,覺得我鋒芒太盛,明裏暗裏地要我改。”

“可今日您就只管瞧好兒吧,回頭乾清宮的動靜保管比我還大。”

太後剛催著烏雲珠問這是什麽道理,柳嬤嬤就從外頭進來了。

她先看了方荷一眼,才跟太後稟報:“太後娘娘,今日幾個阿哥逃學,被皇上壓在乾清宮地坪前,各打了二十板子,連太子都沒躲過去,剛被擡出乾清宮。”

太後楞了下,追問:“那惠妃和大阿哥呢?”

“惠妃娘娘那裏一點動靜都沒有。”柳嬤嬤搖搖頭。

“倒是阿哥所那邊,皇上派了張禦醫去給大福晉請脈,留了養身的方子。”

太後仔細一琢磨,對上方荷笑彎了的眉眼,心下便什麽都懂了。

在宮裏啊,不怕主子責罵打罰,就怕無人問津,看先前郭絡羅貴人那件事便可窺見一二。

皇帝一句都沒問責惠妃和胤褆,只大張旗鼓罰阿哥們不該逃學,旁人可不會覺得惠妃和胤褆在皇帝那裏面子大。

所有人很快就能明白皇帝的意思,禦花園的事兒,皇帝覺得昭妃做得對。

太後恍然間,突然想起了海蘭珠和董鄂氏。

說起來皇太極和世祖對這二人的寵愛眾所周知,可他們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去寵愛,把兩人性命都給寵沒了。

那種寵,更像對自己心愛之物為所欲為,絲毫不在意被寵之人的想法。

玄燁小時候喜歡的那只波斯貓,他也不在意貓的喜好,由著自己的性子將貓藏在龍床下頭……

可現在,他對方荷更多是愛重,依著方荷的性子與她默契同行。

“你……”太後不由得仔細打量著方荷,像是才認識她一樣。

“你先前與皇帝吵鬧不休,甚至縱容妃嬪們對你的冷嘲熱諷,幾番與皇帝別扭,都是為了今日?”

不為膽小怕事,不為貪財懶惰,不是愚笨,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方荷失笑,坦然對太後道:“那您可高看我了,我先前跟皇上鬧別扭,確實是舍不得浪費後宮姐妹們的心意嘛!”

見太後似笑非笑看她,方荷摸了摸鼻子。

“您先把門打開,皇上最愛聽墻角,大實話可不能被他聽到。”

柳嬤嬤憋著笑去門外守著。

方荷這才趴在太後腳邊的繡凳上,跟太後一五一十說了。

天知道她憋了多久,很多話如今跟翠微也不能暢所欲言,可算是能跟人八卦一下了。

“我知道自己鬥不過後宮妃嬪們,推人由己,用了些笨法子罷了……”她沖太後眨眨眼。

她沒有大寧子那麽縝密的邏輯思維,但她清楚自己和康熙性子很像。

她只模擬著,如果她是康熙,如何才能叫康熙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愛重。

所以從二次入宮開始,她就一點一點壓著自己的性子。

從覺得委屈到委屈自己,從犀利吵鬧到收斂鋒芒,叫康熙漸漸發現,她越來越不像當初他喜歡的那個她,心裏輾轉反側。

在乾清宮前站的那一炷香,就是為了叫康熙註意到她的失魂落魄,景嬪的事兒更是最好的導火索,逼康熙認清自己的心意。

太後聽得失笑不已,“這點你倒不像烏林珠,姑姑說得對,你果然比她更適合這宮廷。”

方荷仰頭看著太後,“太後娘娘,我是方荷,不是曾祖,這世上有許多比我聰明的人,也有比我更好的法子能得到皇上的心。”

“但我只能做好自己,走我自己的路。我一直都相信自己不會失敗,因為我最愛的永遠是自己,才有能力去愛別人,您說呢?”

太後楞了下,清楚方荷是發現了她去過黃辛莊後的傷神,變著法兒地勸她呢。

她笑著撫上方荷的腦袋:“好好好,哀家一定好好照顧自個兒,往後才能給你們母女倆繼續撐腰。”

等方荷帶著啾啾離開壽康宮後,烏雲珠捧了一碗按著方荷的方子做的甜奶茶,並一碟子點心上來,奉給太後。

“您嘗嘗,昭妃娘娘說,這是她特地試了好多次,叫咱們宮裏好幾個嬤嬤嘗試了許多次,覺得最好入口的口味。”

“裏面還添加了些養身的藥材,喝了晚上您也能睡得香一些。”

想到方才方荷坦然的那些話,烏雲珠笑著搖搖頭。

“也不知昭妃是聰明還是笨,她在討人喜歡上總有叫人無法拒絕的魅力,卻低估了皇上的丘壑。”

太後拈了塊奶糕,喝了口奶茶,甜滋滋的一點藥味兒都沒有。

雖然不如北蒙奶茶喝著順口,但也別有一番滋味兒。

已經大半日沒怎麽好好用過膳的太後,不知不覺就喝光了奶茶,吃了大半碟子奶糕。

聽到烏雲珠的話,太後笑得開懷,“她啊,這是大智若愚,她才不怕皇帝知道呢。”

方荷的法子確實不聰明,後宮妃嬪有一百種比她更好的方法,盛寵不減,潛移默化也能達成自己的目的,可多少都脫不開古往今來寵妃的路子。

以皇帝的聰明勁兒,後頭慢慢琢磨,定會明白方荷這殊途同歸的目的。

只是心態已經變了,再發現同一件事,與先前反應也不會相同。

太後打了個哈欠,扶著烏雲珠的手往寢殿內走。

烏雲珠還有些不解,“就算您說得對,只是如此一來,瞧著倒是痛快了,卻沒辦法借機提昭妃的位份了不是?”

太後笑著躺下,“你以為這滿宮的妃嬪們為何都鉆尖了腦袋想要皇帝的恩寵?”

“只要皇帝願意,這妃和貴妃,不過就只是一字之差而已。”

兩人之間最根本的矛盾已經解決,那丫頭上天的梯子誰也搶不走咯。

看今日方荷的大膽和惠妃母子的退讓就知道了。

她閉上眼:“不過已經出了孝期,那丫頭早些懷個孩子也好,到底貴妃、皇貴妃聽著好聽些,哀家還挺想聽那丫頭叫我一聲額娘的。”

無獨有偶,納蘭明珠府上,明珠夫人覺羅氏也在說這事兒呢。

乾清宮裏太子和阿哥們挨了打,也沒避著人,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前朝後宮,明珠這邊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本來在南書房伺候著,得到消息後,腦子一轉,當即就借病告假回府裏了。

方才惠妃宮裏的太監出宮來納蘭府送信,那拉氏族長也叫人上門送信。

惠妃和大阿哥受到如此大的屈辱,都覺得明珠作為那拉氏最舉足輕重的一支,不能不管。

明珠一個都沒見。

當年他祖父沒了,那拉氏借口他根子上屬葉赫那拉氏一族,與那拉氏非同族的理由,將他棄之如履。

他自那時起,就沒將那拉氏當作親族過。

再說,他是正黃旗,惠妃是正黃旗包衣,哪怕同一個先祖,還差一代就出五服了。

若非看好大阿哥長子的身份,他也不會成為胤褆口中的表舅。

先前他失勢的時候,那拉氏連個屁都沒放,這會子想起他來了?

覺羅氏聽自家老爺說得粗魯,笑得不行,點點他腦袋,“你啊,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多精明是吧?”

“總不好做得太明顯,該為大阿哥求情,還是得在萬歲爺跟前提幾句。”

納蘭明珠清楚這個道理,無奈嘆口氣,“皇上本就忌憚我參與太子和大阿哥之爭,先前將我推上去,如今用我,無非是為了遏制索額圖而已。”

“這會子我說出去的每一句話,將來都是皇上與我清算的理由,以前瞧著這母子二人還算聰明,如今……”

只能說,不怕人太蠢,就怕對比得太狠。

有昭妃在,往後哪兒還有惠妃的出頭之日。

覺羅氏心下一動,“這昭妃不是絕戶出身嗎?即便明面上,紮斯瑚裏氏如今可也沒什麽人了,若是昭妃能早些生個阿哥出來……”

嗯?納蘭明珠眼神一亮,驀地坐直了身體,這思路可比拉扯大阿哥有意思多了。

“萬歲爺春秋鼎盛,瞧著就是福澤綿長的,往後進宮請安,倒是可以替惠妃致歉的名義,隱晦些送些好生養的方子給延禧宮啊!”

覺羅氏笑著點頭:“還用老爺提醒,我早就備好了,正好趁著這回的事兒,回頭去給太後娘娘請安的時候,我就送進去。”

納蘭明珠原本不想蹚渾水的頭疼都止住了,要想借惠妃的名義搭上昭妃那條線,這事兒他還真不能不管。

“那此事就辛苦夫人了,我這就去書房寫奏折!”

宮裏宮外各方的反應暫時都還壓在水面之下,延禧宮這邊,還在為給啾啾抓周做準備呢。

雖然要去乾清宮抓周,可方荷覺得,到底是過生日,還遲了一天,委屈自家閨女,其他地方自然該盡善盡美。

翠微身子不太舒服,方荷叫福樂給翠微診了脈,開了對癥的方子,讓她好好休息幾日。

方荷帶著春來和昕華、昕梓她們,給啾啾住的東偏殿梢間布置小花房。

雖然啾啾話都還說不利索,又是個小吃貨,但已經看出愛美之心來了。

每回去壽康宮花房,啾啾都特別開心,別一朵鮮艷的花兒到她耳朵上,能嘎嘎樂上好半天。

先前天兒冷,方荷怕養不活會叫啾啾哭,這會子天漸漸暖和,就不怕了。

但她才剛開始動手,魏珠就過來叫她。

“主子,顧太監來了。”

方荷詫異地轉身,“顧太監?他來做什麽?”

她洗幹凈了手,出來偏殿,就見顧問行捧著個木匣子,在廊廡下候著。

見到她,顧問行利落打了個千兒。

“奴才請昭妃娘娘安。”

方荷上前虛扶一把,“顧太監快請起,什麽風兒把您給吹過來了?”

顧問行心想,大概是邪風吧。

他垂著頭,恭敬道:“回昭妃娘娘話,奴才來,一是傳達萬歲爺口諭,請您帶上九公主,去乾清宮侍寢。”

方荷:“……”哪個好人家的妃嬪侍寢,是帶著閨女一起去?

顧問行解釋:“明日一早就要辦九公主的抓周禮,如今早晚仍舊天寒,萬歲爺怕九公主著涼,叫九公主在偏殿就寢。”

方荷憋笑,行吧,只要康師傅不怕自家閨女搗亂,她不介意啊。

她問:“還有第二件事?”

顧問行將手中的匣子奉到頭頂,跪地。

“奴才欲請辭敬事房總管一職,為娘娘鞍前馬後,還請娘娘收下奴才的誠意。”

如果說前一句話只是叫大家啼笑皆非,這句話就叫延禧宮所有宮人和太監都驚住了。

尤其是魏珠,眼巴巴看著方荷,顧太監來了,他怎麽辦啊?

可他又知道顧太監的本事,如果將來主子接管宮務,有顧太監坐鎮,可就不怕內務府使壞了。

魏珠咬牙露出個喜不自勝的笑來,上前笑道:“恭喜主子,賀喜主子,有顧太監任延禧宮大總管,奴才願為顧太監鞍前馬後!”

方荷沒急著說話,先接過盒子打開看了眼,只一眼‘嘭’的一聲就合上了,連春來都沒看見裏頭是什麽。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又打開看了一眼,裏頭寫著‘金燁’二字的綠頭牌,仍好端端地在盒子裏呢。

這怎麽著,皇上的綠頭牌是先給顧太監,然後才給她?

這關系……她得捋捋。

“這是皇上的意思?”她憋著笑,眼神微妙問道。

顧太監道不是,“奴才老邁,過幾年本就該退了,聽聞昭妃娘娘名下多了許多莊子,便想著能在您跟前伺候幾年,好歹幫主子盡幾分心力。”

“奴才想著,等奴才伺候不動了,總得厚著臉皮請主子賜個養老之地,特地求了皇上,皇上便給了奴才這個,說您一看便知。”

方荷聽明白了,康熙叫顧問行做綠頭牌,顧問行明白皇上的心意,主動請辭,沒叫皇上開口,這算師徒二人之間的默契?

而康熙叫顧問行給她這個,就是叫她明白,顧問行得他的信任,這樣……不要臉的事兒都交給顧問行辦,幫她掌管宮務肯定也不在話下。

她示意魏珠將顧問行扶起來,試探問道:“可你不在禦前了,這敬事房怎麽辦?”

“喬誠在外庫年頭已久,素來行事穩妥,還有救駕之功,奴才已舉薦他接任敬事房總管一職。”

顧問行回答得特別淡定,含笑看了魏珠一眼:“若是奴才來了延禧宮,也不好委屈了魏珠,外庫的差事奴才瞧著倒是不錯。”

魏珠眼神一亮,幹爹從外庫任敬事房總管,他去外庫,那豈不就是下一任……

他咧開嘴沖著方荷笑:“奴才聽主子安排,甭管去哪兒,奴才保管都把主子和主子爺的差事給辦好!”

方荷沒急著給兩個人答覆,想了想,只道:“先去乾清宮吧,此事我要想想。”

方荷到乾清宮的時候,懷裏還抱著那個木盒子,啾啾早就睡著了,被春來和昕珂伺候著直接去了偏殿。

方荷進了昭仁殿,就見康熙還在批折子,似乎都沒聽到她進來的動靜,頭都不擡。

她心裏偷笑,看樣子這位爺是又知道害臊了?

“哎喲!”方荷低呼出聲,驀地扶住了一側的博古架。

康熙立刻擡起頭,“怎……”

見方荷沖他笑得促狹,康熙無奈隔空點點她額頭。

“淘氣!”

方荷哈哈笑,抱著盒子擠進康熙懷裏,更促狹了些。

“您都把自個兒送到臣妾懷裏來了,臣妾迫不及待想讓皇上侍寢,自然要引起您的註意呀!”

康熙似笑非笑攬住她,“哦?今兒個不要小燁子了?”

“唔……皇上在乾清宮大發雄威,引得臣妾悸動不已,只想學一學那話本子裏的妖精打架,耍一耍冰火兩重天的威風給您瞧呢。”

康熙沒聽過這故事,不過只聽打架二字,他一雙丹鳳眸就不自覺暗了下來,將懷裏人摟得更緊。

“你在江南到底看了多少話本子?嗯?”康熙低頭咬住她的唇角。

“今兒個晚上,光耍一個本事可不夠!”

方荷:“……”拼車速是吧?

她這老司機能慫嗎?笑話!

她迅速從康熙懷裏溜出來,一臉嚴肅點頭。

“那您先等我大幹一……三碗飯再說!”

康熙:“……”這混賬是想撐死自己,就不用侍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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