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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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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出了雲崖館, 翠微理智稍稍回來了點,頗有些惴惴不安。

“主子,要不咱還是回去吧?若被人發現可如何是好?”

窺探帝蹤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當然,熱鬧還是要看的。

翠微小聲建議, “不然叫春來幫您給萬歲爺送東西, 再趁機過去瞧瞧?”

方荷老神在在貓著腰往前走, “寶妞啊,你知不知道看熱鬧最重要的是什麽?”

翠微發現前頭有人, 立刻擋到方荷面前,這會子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啊!

“主子,回去再……”

沒等她說完, 方荷撥開她,從袖口裏掏出一個素紋荷包,往站著人的地方扔過去。

原本正在修剪枝丫的兩個粗使宮女, 立刻將手中的剪刀放在地上, 撿起荷包後, 像是沒看到人一般迅速離開。

翠微楞住。

方荷得意上前撿起兩把只粗略開刃的剪刀,遞給翠微一把。

“首先, 就是得創造一個安全吃……看熱鬧的環境。”方荷低著頭, 像模像樣開始修剪灌木,哢嚓哢嚓繼續往前走。

她還不忘搖頭感嘆,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一貧如洗,嘖嘖, 五十兩金子,買不來吃虧,買不來上當哦。”

她吃瓜多年, 自然不會莽撞。

荷包裏二十五兩,還有二十五兩,提前叫春來選了靠譜的管事送過去,選好了吃瓜工種。

她摟那麽多金銀,就是為了這種時候用在刀……剪刀刃上嘛!

翠微:“……”看出來了,對主子而言,看熱鬧比金銀還重要。

她也不勸了,誰不愛看熱鬧呢。

翠微趕忙抓著剪刀走到方荷前頭擋著,生怕萬一被人發現會認出來,不管有沒有用,忠心樣子還是得做的。

稍遠一點跟在後頭的胤禔卻格外不可思議,他跟做夢一樣看了眼張昌。

“不是,連內侍衛都叫她收買了??”

即便這會子昭妃能掩蓋自己的身份,可她從雲崖館出來,要從積芳亭旁過一座橋,才能走到被胤禔看到的地方。

積芳亭靠近太子居住的嘉蔭殿,有侍衛把守,就這倆人鬼鬼祟祟的模樣,比光明正大還引人註目。

胤禔想不到,原來昭妃竟如此膽大妄為,連侍衛都敢收買?

說難聽點這都有私相授受的嫌疑了!

“我的爺誒,您也不瞧瞧那位身上穿的什麽。”張昌苦笑著小聲解釋。

“雖是宮女旗裝,可這會子都快入秋了,怎麽可能還有宮女穿沒過水的夏衣?在宮裏伺候的,甭管侍衛還是奴才,打眼一瞧就知道這是貴人。”

“再看看從哪兒來的,也就知道是誰了,連梁總管都喊祖宗,不過是喬裝在外頭走動,誰敢看見啊!”

萬一是昭妃娘娘要給萬歲爺個驚喜呢?在宮裏想保命,首先就是得有眼力見兒。

這點胤禔身為阿哥,還真不如他的貼身太監明白。

胤禔沈默片刻,仔細尋思了下,還真是這麽個道理。

就好比身後跟著兩只小老鼠,同樣沒有侍衛和宮人‘看見’,一個道理。

他不動聲色點頭,“還在孝期,看熱鬧這種事兒,爺倒是不好奇。”

張昌:“……”那您這是幹啥呢?

“不過作為兄長——”胤禔驀地猛退幾步,一手一個將躲在樹後的胤祉和胤禛給提出來。

“我自該滿足弟弟們的好奇心。”

胤祉當即就要出聲,少往他身上潑臟水,他只是好奇大哥準備幹啥……

但他剛一張嘴,就被胤禔給捂住,“你就不想知道昭妃大費周折,要看什麽熱鬧?”

胤祉心不甘情不願地哼了聲,就……一點點好奇吧。

主要是方荷太神秘了。

說起來他們其實都認識方荷很久了,應該比旁人更熟悉些才是。

但她跟宮裏旁的女人不一樣,無論宮女還是宮中妃嬪,見到阿哥和公主們,怎麽都得見禮問安,為了面子情少說也得寒暄幾句。

可方荷從做宮女的時候起,就楞是有本事,每回撞見他們都跟沒看見一樣,溜得比耗子都快。

再加上方荷自打重新入宮,正兒八經出現在人前……還不鬧出動靜來的時候就少。

所以宮裏時刻都有昭妃的傳說,偏偏都對昭妃不怎麽了解。

這會子好不容易抓住昭妃的痕跡,連胤禛都不由得有些好奇,繃緊了小臉一言不發,跟在兩位兄長後頭。

翠微已經看見了佟佳婉瑩,沖主子使個眼神提醒。

“就在那兒呢,您怎麽知道她一定會再進園子?”

胤禛已經發現在湖邊的是誰,一想到這事兒跟自家額娘有關,就有些忍不住想出去,叫佟縣主別丟人現眼,趕緊回去。

可胤褆和胤祉在發現是誰後,早就防備著他,一個抱胳膊,一個捂嘴,熟練得令人發指。

方荷沒發現身後的動靜,還探著腦袋去看,繼續跟翠微嘀咕呢。

“當年我看過的肥……咳咳,非常有趣的話本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裏頭都是這麽寫的。”一眼誤終身的橋段不要太多。

“二格格滿心都是心上人,怎願嫁作他人婦。”畢竟他人家裏沒有皇位繼承。

“以我多年的經驗看,二格格此番入宮,定是為了勇敢追求真愛!”比如權勢、地位還有弄死她。

佟佳婉瑩今日入宮穿了一身素白旗裝,衣領袖口則是水月色素紋,讓她那張清秀的面容更顯得嬌俏憐人了些。

這會子正沿著岸堤滿懷心事地緩緩前行,方荷在心裏點頭,白衣戰袍,這是抱著拼命的心思來的啊!

翠微聽得有些膈應,皺眉問:“可她如今已經被賜婚,還能做什麽?”

總不能不要世家女的體統了吧?

“法子多的是啊。”方荷有些不解地扭頭看翠微。

“宮裏都選秀那麽多回了,你就沒在禦花園見阿哥們被撲過?”

翠微:“上次選秀,大阿哥才到年紀成親,秀女們……不要命,還要臉呢。”

方荷:“……哦哦哦對。”還都是一群小學雞。

主要大福晉都快生第二個了,方荷一時忘了這一茬。

她立馬左右看看,見沒有人,興奮地跟翠微普及經典橋段。

“以我對二格格的了解,她還算有點腦子,應該不會生往上撲,我分析會有三種可能。”

利落躲在樹後面的胤禔和胤祉表情都有些微妙,其實上次選秀,他們見過有秀女往太子懷裏撲。

太子以為是刺客,一蹦三尺高躲開,太子的貼身太監一腳將那秀女踹進了湖裏,被堵了嘴送出宮,沒叫聲張。

胤禛僵著臉,一擡頭就見太子站在他們對面的樹後頭,朝這邊陰惻惻地看,應該是被提醒,想起這事兒來了。

當時大哥和三哥在上書房笑話太子不解風情,膽小怕死,半下午在演武場還差點打起來。

胤禛無奈拱手,要給太子見禮,太子立刻豎起食指,不叫胤禛出聲。

雖然沒看成大哥的熱鬧,可能瞧瞧敢利用小四和小五威脅他的昭妃到底什麽性子,也不白來。

方荷跟翠微掰著手指頭講。

“第一種可能,冷靜優雅地請罪,將所有錯攬到自己身上,委曲求全,祈求皇上不要怪罪皇貴妃,起身的時候踉蹌,摔皇上懷裏。”

“第二種可能,欲語淚先流,嬌滴滴喊表哥,追思孝康皇後,解釋自己犯錯只是為了離姑姑更近一點,哭暈了頭,摔皇上懷裏。”

“第三種可能,看到皇上就如同見……咳咳,驚惶失措,天真無邪,誇我,往死裏誇我,表示宮裏最厲害的就是我,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說完就跑,慌不擇路,摔皇上懷裏。”

胤褆四兄弟:“……”汗阿瑪的懷裏就那麽吸引人?

方荷腦海中回憶著上輩子的肥皂劇,嘖嘖出聲。

“說時遲,那時快,倆人抱在一起緩緩轉幾圈,四目相對,驚現真愛,既然被皇上抱了,自然就不能嫁給別人咯!”

翠微聽得眉心都皺成疙瘩了,胤禔他們幾個也是。

昭妃當皇上身邊伺候的宮人和太監都是死得不成?

就算有人又踉蹌又哭又暈,非要往皇上懷裏摔……按照昭妃的邏輯來說,那真愛也只可能是時刻警惕著的梁九功或李德全他們。

翠微剛要反駁,突然被方荷拽著壓低了身子蹲下。

“噓——來了來了!”

胤褆他們幾個都虎軀一震,雖然覺得方荷像是在胡說八道,可被她這麽一分析……就,還挺想看看汗阿瑪到底會不會中招。

沒別的,作為兒子,自然得時刻準備著救老子的駕啊!

康熙從娘娘廟裏一出來,遠遠就看見佟家二格格,他新封的縣主,就在不遠處往這邊看。

他微微挑眉,腦海中不自禁回憶起方荷說的‘攪屎棍’,一時有些厭煩。

看樣子他對女人確實不了解,先有烏雅氏,後有佟家女,他有時候想想那滿後宮的妃嬪若都如此,甚至有些不寒而栗。

所以也不怪他格外縱容那混賬,宮裏活得如她一樣真實的,不論男女,估摸著都能數得過來。

康熙不打算給這位二格格眼風,只看梁九功一眼,叫他開路。

若非是過來給額娘上香路不算遠,他坐皇輦過來的話,也不會有這個煩惱。

但梁九功帶著人過去請佟家二格格暫避,卻很快就面色為難地回來了。

“萬歲爺,佟縣主說是得皇貴妃娘娘吩咐帶話過來……”

康熙蹙眉,但思及表妹的身子確實是越來越差,太醫甚至說因為憂思過度,郁結於心,也許撐不到回宮了。

“叫她過來說話。”

佟佳婉瑩很快被請到了康熙面前。

方荷和翠微離得遠了,聽不到說話聲,不自禁揮舞著剪刀,壓低了腦袋,悄悄挪動腳步更靠近些。

胤褆他們比方荷聰明些,早叫人回去取了望遠鏡來,不用挪動位置就能看見發生了什麽。

“臣女請萬歲爺聖安。”佟佳婉瑩紅著眼眶,卻格外冷靜地跪在康熙面前。

康熙淡淡問:“皇貴妃叫你帶什麽話給朕?”

佟佳婉瑩恭敬叩頭下去,“臣女鬥膽,家姐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敢攪擾萬歲爺,臣女見她實在煎熬,自作主張來替家姐傳話。”

不等康熙發火,佟佳婉瑩擡起頭,露出淚水漣漣的雙眸。

“皇上,先前發生的所有事,都是臣女一人所為,是臣女實在思念姑姑,想跟姑姑一樣伺候皇上,才做下諸多錯事,家姐毫不知情。”

“其實臣女只是仰慕昭妃娘娘,並無歹意……但無論如何,臣女都做錯了事,願領一切責罰。”

“求萬歲爺看在姑姑的面子上,多去看看家姐吧,她……她現在所有的心氣兒,都只是為了等表哥您去看她一眼……”

她這裏泣不成聲,翠微和胤褆他們幾個卻都有些傻眼,明裏暗裏地看向方荷。

好家夥,二格格的表現,幾乎叫方荷手拿把掐猜了個透!

方荷都聽得直點頭呢,她還在猜有幾種可能,佟二格格不做選擇,人家都要,牛批!

康熙略有些不耐,但定睛一看,卻覺得佟佳婉瑩這身打扮有些眼熟,稍稍沈默了片刻。

胤祉眼神一亮,小聲道:“這身衣裳我見過的,景仁宮的畫像……”

胤禛臉徹底黑了,拳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手掌心裏。

佟縣主是想效仿孝康皇後,靠皇瑪嬤和額娘勾引汗阿瑪?

無恥之尤!

就這一刻,他對佟家的厭惡達到了頂峰。

康熙表情卻忍不住和緩了些。

剛才佟國維在廟裏,跟他回憶起當年額娘進宮之前的事情,提起過此事。

佟國維說額娘自己裁衣,家裏的姑奶奶們都沒有喜歡的,唯有佟佳婉瑩頗有額娘的風範,也與額娘的喜好相似。

思及佟國維這會子還在娘娘廟裏給額娘念往生經,就算只看舅舅的面子,他也不願再跟一個小丫頭多計較。

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你既然知錯,那就好好反省,往後在盛京安分些。”康熙邁步向前,冷冷扔下一句話。

“至於其他的事情,不該你和你阿瑪操心,朕不希望再有下次!”

佟佳婉瑩臉色倏然白了下,跪在地上,一時竟沒膽子繼續追上去。

她很清楚伴君如虎的道理,只是她寧願死在宮裏,也不願意在盛京窩囊一輩子。

遠遠看見佟嬤嬤過來,佟佳婉瑩咬牙爬起身來追上去。

“皇上,臣女定謹記皇上的吩咐,再也不敢多說什麽,可姐姐她真的不好了,皇上……”

她話還沒說完,佟嬤嬤便一臉驚慌地過來了。

“萬歲爺!主子,主子她突然昏過去了,太醫說就是這幾日的事兒了,求您過去看看主子吧!”

偷偷伸著耳朵聽的方荷和翠微都楞了下,面面相覷。

甚至包括更遠一點的胤褆他們都略有些詫異,這應該不是佟格格大戲的一部分吧?

方荷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先前皇貴妃還沒這麽嚴重呢,佟國維夫人和佟佳婉瑩一入宮,皇貴妃就不好了,就是傻子也知道有問題吧?

佟佳婉瑩若想入宮,這會子就該變著花樣兒摔了啊!

“難不成是要請萬歲爺去澹寧居再……”翠微用氣音小聲猜測。

方荷更不解了。

“可這大庭廣眾的還能逼著皇上負責,進了澹寧居,就算發生了什麽,皇上不想認賬,她們還能在病床前逼著皇上納妾?”

再說了,康師傅私下裏也不是那麽要臉的人啊!

翠微:“……那咱們回去?”

方荷看著康熙疾步朝澹寧居那邊走,咬咬牙抓起剪刀。

“不,咱們跟過去看看。”

瓜吃到一半了都,這要是不吃完,晚上她都睡不著覺!

翠微拗不過主子,只能跟在主子身後往回撤,胤褆他們怕被發現,先一步躲開,不由得動作就大了些。

康熙本就是習武之人,警覺性也從來不缺,立刻就察覺了動靜,目光銳利看過來。

沒看見躲得快的胤褆他們,卻看到兩個正在修剪枝丫的宮女,其中一個身影熟悉得叫人牙癢。

康熙額角青筋直冒,捏著額角想吩咐梁九功,先把這對不省心的主仆倆提到春暉園去。

免得若是皇貴妃不好了,有心之人會以此做文章。

因為心神放在方荷身上,康熙和禦前的人都不自覺對佟嬤嬤和佟佳婉瑩稍稍忽視了些。

就在康熙轉頭要說話的剎那間,佟嬤嬤猛地從袖口抽出一支鋒利的簪子,猙獰著面容朝康熙刺過去,用蒙語大喊——

“狗皇帝,去死吧!”

佟佳婉瑩瞬間瞪大了眼,她本來就在佟嬤嬤旁邊,立刻眼疾手快拽住佟嬤嬤,大聲急喊——

“快護駕!啊!!”

佟嬤嬤的簪子毫不猶豫紮進了佟佳婉瑩肩上,力道大得甚至將她推到了康熙懷裏。

方荷驚得剪刀都掉到了灌叢內。

“瘋了吧!還能這麽摔??”

翠微:“……”不是,皇上遇刺了,您還沒忘這一茬呢!

胤褆他們心下一驚,都差點忍不住跳出來護駕。

好在梁九功動作快,立刻一腳踹開佟嬤嬤。

接著,他動作麻利地跟旁邊不起眼的太監一起,擰斷佟嬤嬤的胳膊,卸了她的下巴,將人壓在了地上。

躺在康熙懷裏的佟佳婉瑩,捂著鮮血直流的肩膀,疼得淚眼朦朧,卻不忘請罪。

“皇上,佟嬤嬤行刺不是佟家指使,請皇上給佟家一個機會戴罪立功,徹查此事,還佟家一個清白!”

康熙示意李德全將佟佳婉瑩接過去,冷著臉伸手,齊三福立刻將幹凈帕子遞到了他手裏。

康熙一眼都沒看快暈過去的佟佳婉瑩,只冷冷看著被壓在地上的佟嬤嬤。

如果放在以前,他許會如舅舅所想,叫人徹查佟嬤嬤會蒙語一事,借此插手北蒙戰事,捎帶手替佟家收尾,圓了他們的體面。

多事之秋,按康熙以往的性子,只看結果,不會計較過程。

但先有皇貴妃欺君,後有拿啾啾和方荷做筏子,引得那混賬幾次三番問,佟家是不是救過他的命,已經叫康熙對佟家很不滿了。

這會子甚至那混賬就在旁邊看好戲,顯然猜到佟家仗著額娘的情分,絕不會安分。

康熙心中五味雜陳,更如烈火焚燒,怒火怎麽都壓不下去。

這麽個不省心的母家……他是非要提拔不可嗎?

他對佟家的聖眷隆寵換來了什麽?

好一會兒,康熙才勉強壓住火氣,淡淡開口。

“殺了吧,傳朕口諭給佟國維,這是最後一次,再有下次,佟家全族都給朕滾回盛京去。”

佟佳婉瑩這會子心是真沈到了谷底,不應該啊,皇上不應該叫人順勢查佟嬤嬤的底細嗎?

阿瑪最了解皇上的性子,從來沒猜錯過。

先前阿瑪已經將佟嬤嬤的家人送去準噶爾,確保佟嬤嬤為了家人也不會反口,借機將行刺一事甩給準噶爾,正好能助皇上問責準噶爾。

她也可以借救駕之功和剛才與皇上親近的事實,被留在宮裏。

哪怕是從庶妃開始呢,早晚皇上會消氣,還是要給佟家體面的。

她虛弱地出聲分辨,“皇上,真的不是——”

“堵了她的嘴,扔回澹寧居,叫皇貴妃自個兒處置。”康熙冷聲打斷她的話。

“過了今日,朕不想再在京城看到佟家二格格。”

見佟佳婉瑩嗚嗚著被提走,胤褆和胤礽四個被方荷那番話說堵了的心腸,總算是通暢了。

做臣子的都以為救駕是大功一件,為此甚至可以忖度上意,算計一下功勞,呵……真當皇家都是傻子嗎?

有些事,即便做得天衣無縫,單只巧合一樁,就足夠寧殺毋縱了。

今日可以算計功勞,安知明日不會為了私心算計主子的性命!

這才是汗阿瑪,別說女子往懷裏撲,就是幸了,但凡有人敢拿宮中安危開玩笑,汗阿瑪也只會讓她無聲無息消失。

至於昭妃,胤礽眸底閃過一抹諷笑,朝方荷所在的位置看過去。

昭妃才是天真的那個,這樣的性子,怕是哪天得罪了皇阿瑪,就會無聲無息失寵,不足為——

“嗯?”胤礽楞了下,扭頭看自己的貼身太監劉吉,“人呢?”

劉吉小聲道:“剛才佟家格格受傷的時候,昭妃娘娘就矮身跑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昭妃是怎麽蹲著身子扭身跑起來的,反正一眨眼工夫就不見人影了。

胤褆他們都只關心康熙的安危,誰也沒發現,方荷走位風騷地拉著翠微繞小道溜了。

這會子,她已經跑到跟兩個粗使宮女說好的地方,把剪刀還了,飛快往雲崖館跑。

“笨死她得了!”方荷跑得氣喘籲籲,忍不住小聲罵。

若佟佳婉瑩真按她說的往康熙懷裏撲,就算像個鬧劇,依著康熙對佟家的重視,也不會跟個小女孩計較。

康師傅最多叫人將佟佳婉瑩攆出宮,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所以她才有膽子想好好吃個瓜,提前準備要蹦出來,以昭妃的身份問責佟縣主規矩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好讓佟佳婉瑩再沒臉面進宮。

沒想到佟家有熊心豹子膽是真敢吃啊,這都不叫另辟蹊徑了,這是往地府開道!

不怪她如此震驚,她還以為這位二格格有腦子,以前也沒看出來這麽蠢啊?

絕不能讓康熙發現她去吃過瓜!

否則回頭康熙被母家氣得半死,她沒有功勞,只有看熱鬧了……這火至少得有一半發到她身上來。

方荷一邊跑一邊吩咐:“快快快,回去就把這身衣裳拿去剪幾道口子,燙平整了放到我寢殿去!”

翠微滿頭霧水,方荷卻沒心思跟她解釋了。

等這場鬧劇好歹告一段落,梁九功親自去跟佟國維傳達口諭,康熙這才冷冷朝著灌叢的位置低喝——

“出來!”

胤褆和胤祉都心裏咯噔一下,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從樹後面站出來,帶著臉色黑中泛青的胤禛,一起跪地低頭請罪。

“汗阿瑪,兒臣錯了!”

康熙楞了下,怎麽著,這是約好了來看他笑話?

他微微瞇起眼,看著方荷原來待的地方,聲音更冷。

“怎麽,還等朕請你出來不成?”

過了片刻,太子也低著頭從另一棵樹後面出來,跪在了胤褆身邊。

“汗阿瑪,兒臣知錯了……”

康熙:“……”

他氣笑了,以扳指抵著眉心,壓住想要發火的沖動,呵呵笑出聲。

“怎麽,胤祺和胤祐、胤禩沒跟著?”

胤褆小聲解釋,“兒臣只是偶然看到……看到佟家格格鬼鬼祟祟的,才過來看看的。”

他總不能說是追著昭妃過來的,那只會叫人攻殲他與宮妃私相授受。

胤祉也小聲解釋,“兒臣和四弟是看見大哥偷……嚴肅追查什麽,想助大哥一臂之力,才跟過來的。”

胤礽倒想給胤褆潑臟水,可他清楚汗阿瑪對昭妃的喜愛,知道這會子不是牽扯昭妃出來的時候。

他面不改色解釋:“兒臣真是湊巧想去娘娘廟給烏庫瑪嬤上香……”

“編,接著編!”康熙冷笑打斷胤礽的話,氣不打一處來。

“來人!將他們四個都押到春暉堂去,杖二十!讓他們在仗刑凳上慢慢編!”

四人:“……”他們只是跟過來看熱鬧,真正看熱鬧的那個跑了啊!

挨打的時候,兄弟四個,包括因為佟家行事悖逆格外生氣的胤禛,都在心裏止不住反省。

其他的且不說,昭妃還是有地方值得他們學習的。

這犯錯不要緊,往後他們一定跑得比其他人快!

佟國維從娘娘廟一出來,聽到梁九功傳達的口諭,心驀地就沈了下去。

他心知,一定是什麽地方出了錯,否則皇上絕不會傳這樣的話出來。

可這會子卻不是去禦前求饒的機會。

佟國維清楚康熙的性子,心知皇上盛怒之下,佟家這會子只能做足了反省姿態,安分守己,絕不能再鬧出任何動靜來。

還好,還好皇貴妃命不久矣了,為了皇貴妃和四阿哥,皇上也不會發作佟家的。

回頭再慢慢查也來得及。

佟國維已經再不敢有絲毫僥幸心理,趕忙出宮,準備給駐守盛京的兄長傳信,看怎麽才能挽回聖心。

康熙把胤褆和太子幾個打了一頓,扔給他們好些經書叫他們禁足嘉蔭殿和阿哥所,起身去了雲崖館。

魏珠一看到聖駕蹤影就趕忙迎上來。

“奴才給皇上請安,主子陪著九公主睡回籠覺,這會子剛醒。”

康熙冷冷看魏珠一眼,“朕問你了?”

魏珠腿一軟,跪在了殿外。

他也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呢,奈何主子千叮嚀萬囑咐,叫他一定要說,他沒法子啊。

康熙面無表情一踏入殿內,就見方荷正抱著啾啾在殿內轉圈,還擡著胳膊跟孩子玩飛飛。

“噢喲,我們啾啾笑啦,我們小啾啾笑得太好看啦~”

“來,再給額娘笑一個,額娘帶你飛哦~”

方荷眼角餘光早看到站在門口的康熙,順勢往他那邊走。

康熙趕忙攬住她和孩子,沒好氣地將啾啾從方荷懷裏接過來,“就你那點子力氣,若是摔著佛爾果春怎麽辦?”

“臣妾今兒個早膳用得不少,還跟啾啾多睡了幾個時辰,有的是力氣呢。”方荷鼓著臉兒不滿地解釋。

“我也心疼啾啾,怎麽會做對她危險的事情呢。”

康熙看啾啾還挺精神,擡起手要抓他帽檐上的瑪瑙。

他顧不得說方荷,柔和了表情低頭逗小團子,直把啾啾逗得咦咦哦哦個不停。

等啾啾打著小哈欠,轉著腦袋開始找,康熙就知道孩子是餓了。

他把孩子遞給奶嬤嬤,吩咐:“都退下。”

方荷深吸口氣,面色如常地給康熙端上茶,聲音嬌柔動聽。

“皇上累了吧?這是臣妾特地叫人按南地的法子炮制的青柑普洱茶,您嘗嘗,味道不錯。”

康熙從善如流喝了一口,笑問:“早膳吃了不少?”

方荷小心翼翼坐在矮幾對面,貌似輕松笑道:“可不是,今兒個禦膳房做了素燒鵝,用老祖宗最喜歡的法子做的。”

“還有河鮮粥,配上脆生生的腌黃瓜特別開胃,臣妾實打實吃了不少呢。”

康熙冷不丁道:“所以你才跑得那麽快?”

方荷迷茫地眨眨眼,“什麽跑得那麽快?哦……您說剛才跟啾啾嗎?就屋裏這點地方……哎喲!”

她話沒說完,就被康熙推開矮幾,掐著腰提到了膝蓋上壓著,跟個小王八一樣,怎麽都翻不過身來。

方荷趕忙開口求饒:“我錯了錯了錯了!”

康熙慢條斯理摩挲著手下雲霞錦,仔細尋找最適合賞手板子的位置。

“說說看,錯在哪兒了。”

方荷委屈道:“臣妾不該瞞著您想給您個驚喜,結果看到佟縣主也在,一時生氣就跑了。”

康熙稍用點力氣捏了下形狀姣好的雲霞錦。

“給朕什麽驚喜?”

“就是,就是……哎呀,臣妾不好意思說嘛。”方荷努力撐起身子,抱住康熙一只手輕晃。

康熙擡起手,“哦?確定不好意思?”

方荷趕緊道:“您非要叫佟家女入宮,臣妾醋了許久,覺得可能是衣不如新的道理,所以做了新衣裳,想重新跟皇上認識一下。”

康熙:“……”這個詞兒還能用在這兒?

“怎麽認識?”康熙將她扶起來,手卻依然在她身後的雲霞錦上危險地挪動。

方荷牙一咬,眼一閉,抱住康熙的脖頸兒。

“就是大澀狼和小宮女,假山洞和灌木叢,情不自禁和衣不蔽體,游龍戲鳳和手握利器……”

嗚嗚,又要哄人,又不能壞規矩,也不知道五指姑娘夠不夠用,看個熱鬧她容易嘛!

“那朕倒是要見識見識愛妃的驚喜。”康熙叫她說得眸色越來越深,唇角不明顯地勾了勾,輕松抱著她起身,不疾不徐跨入寢殿。

他今兒個叫佟國維還有幾個不省心的兒子並這混賬鬧得火大,太過傷身,也該好好緩一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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