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第86章

翠微簡直不知該說什麽, 主子都要萬歲爺吵一架了,還不算胡來?

她回想了下先前主子和皇上幾次吵架鬧出來的動靜,簡直想哭給方荷看。

小公主都出生了,主子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樣任性了啊!

萬一真惹惱了萬歲爺, 太後如今太過傷懷, 臥床不起, 且顧不上主子這頭,那往後延禧宮的日子還怎麽過?

但方荷卻很堅持, 潤完嗓子還笑著催。

“別費心想著勸我了,快去,我心裏有數。”

翠微:“……”行吧, 反正吵了那麽多回,主子榮寵也沒變過。

她無奈出去準備茶水,即便勉強勸說自己有點底氣, 等瞧見康熙從東偏殿裏出來, 翠微還是沒忍住心裏打鼓。

她忐忑著心腸跪地, 揚聲提醒裏頭的主子。

“請萬歲爺聖安!”

康熙摩挲著剛剛被女兒握過的食指,含笑進了大殿。

方荷身著銀紅色葵花暗紋的宮裝, 站在軟榻旁幽幽看康熙一眼, 這才盈盈下拜。

“臣妾請皇上萬安。”

外頭翠微抖著心腸爬起來,讓春來和魏珠把其他人都攆遠一點, 伸長了耳朵聽著裏頭的動靜。

梁九功一看翠微這模樣,就知裏頭那祖宗又要鬧妖,跟著叫李德全帶人遠一些, 也不動聲色伸長耳朵聽著。

殿內,康熙跟看女兒時一樣,站在門口噙著笑深深看著方荷, 好一會兒緩下心中悸動,才笑著上前將她提起來。

“不是不叫你這般多禮了嗎?”

他享受其他人臣服在自己腳下,唯獨這小狐貍,他更喜她張牙舞爪站著。

方荷感覺到胳膊上的手攬到了腰上,絲毫沒有放手的打算,擡起頭看康熙,聲音似是摻了蜜。

“臣妾這不是擔心皇上只記得多了個女兒,忘了還有臣妾,不自報一下家門,您忘了臣妾可怎麽是好?”

任何跟她搶女兒的都是混蛋,這狗東西休想將對祖母的哀思,移情到啾啾身上。

門外梁九功疑惑看翠微一眼,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翠微也納悶呢,主子不是要吵架?

這也不像是吵架的架勢啊!

康熙倒挺稀罕方荷這格外靈動的嬌俏模樣。

旁人大概都覺得方荷比先前豐腴了不少,但她生孩子之前康熙還陪著她一起就寢,見過她最胖的時候,這會子反倒覺得她清瘦不少,更叫人憐愛。

康熙的眸色不自覺深了些許,低頭與她鼻尖相抵,想在她唇上輕啄。

“滿宮都擔心朕龍體有恙,連啾啾都知道關心阿瑪,偏某個混賬什麽動靜都沒有,朕先去看她也正常吧?”

方荷用食指貼在他唇畔,不叫他親。

“要是沒有啾啾的額娘,皇上看她會不會關心您,您這麽說,就不怕臣妾傷心嗎?”

康熙握住她的手,到底還是親了上去,笑意都氤氳在了唇齒糾纏間。

“愛妃在吃啾啾的醋?”說著,他忍不住笑出聲,點點方荷的腦門兒。

“朕好好一個公主,你這是起的什麽名字?”

方荷輕哼了聲,另一只手用力,將人推開,笑得愈發狡黠。

“我的女兒,自是我想叫什麽就叫什麽,您怎知臣妾不是吃您的醋呢?”

康熙不置可否,笑著上前一步,想將這小狐貍攬回來,許久沒見,他也不能留太久,實在想與她親近。

“朕先過去看啾啾,是心知自己有多想你,知道見了果果,便再分不出心思去看她,果果可是如此思念朕的?”

方荷繼續後退,挑眉笑問,“萬歲爺是思念我貴不可言,為您生下了老祖宗轉世的九公主?”

康熙一進殿就察覺出方荷心裏憋著火。

他之所以扔下朝政急著趕過來,就是為了與她說清楚此事,不想叫她胡思亂想。

可沒想到,方荷沒像以前一樣冷言冷語,反倒展現出了與以往格外不同的風情,如一根羽毛在他心尖輕撓,癢得人心裏滾燙。

他卻是不想立刻解釋了,只眸底閃過一抹笑意,繼續逼上前,將方荷困在往寢殿去的垂花拱門下頭。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於你沒有壞處,甚至可憑此傳言,順利封貴妃、皇貴妃乃至皇後,果果不動心?”

方荷輕嗤,她總算明白傳言為什麽傳得那麽快,還在喪期內,宮裏各處都對延禧宮熱情有加,恨不能將延禧宮拱到天上去了。

感情根子在這兒,他在試探她。

可這寵妃和棄妃吵架自然不能一樣,同樣的招數用多就廢了

方荷輕撫上康熙的龍袍,目光柔媚看著康熙,輕輕推他,眸底笑意卻淺了許多。

“皇上覺得我想做皇後?”

康熙順著她的力道後退,笑意不變,“朕記得,你想做正妻,現在還想嗎?”

方荷笑得比他還燦爛,“那您就不記得,我更想做唯一,我想要,皇上願意給嗎?”

她食指輕戳著他的胸口,“臣妾很想知道,您是因為喜歡我才問這個問題,還是因為太子來問我這個問題?”

方荷的力道不比貓兒重多少,但康熙卻心甘情願被她戳得步步後退,直至摟著她的腰緩緩坐到窗邊的軟榻上,忍不住低低笑了出來。

“你要什麽,只要朕有,朕都會嘗試著給你,只要果果願意等。”

這回不等方荷說話,康熙便用了點巧力,將人摁到膝上,咬住她的唇瓣輾轉。

“不會叫你等太久,果果再信朕一次可好?”

方荷仔細註視著康熙的表情,總覺得這狗東西有點不大對勁,他是不是太配合了點?

她撅著嘴輕哼,“信您把啾啾當老祖宗轉世看?還是信您為了流言蜚語試探我?”

康熙的笑聲通過胸腔傳入方荷耳中,聲音竟也低沈厚重了許多。

“朕是想讓你知道,自流言傳出以後,不過短短月餘,上折子請立你為後的就多達十幾位大臣。”

方荷微微蹙眉,她就知道天上不會掉餡兒餅,背後之人將她捧得高高的,是為了叫康熙猜忌她?

她低頭把玩康熙的衣袖,“您不想叫我做皇後。”

“是,不想。”康熙思慮再三,還是說了實話。

“一則,雖然朕不喜宮裏的說法,可朕命硬一說只怕不是空穴來風,朕不敢賭。”

“二則,太子之位不穩,於朝堂不利,赫舍裏一族在朝廷根基頗深,若他們起了心思要對付你,朕也會有鞭長莫及之時。”

他擡起方荷的下巴,“你信朕嗎?”

方荷沒回答他,繼續玩你問我也問的游戲。

“您信啾啾的轉世之說嗎?”

康熙依然沒說謊,“乍聽之時信過,或者說對皇瑪嬤的思念,讓朕寧願那是真的。”

他稍稍用力,叫方荷跪坐在他身上,比他高出一頭來。

“可朕仔細一想就知不可能,皇瑪嬤幾番說過不想再遇到阿瑪和朕了,即便轉世,大概也是回到草原上去。”

方荷拽著他的耳朵,還是不怎麽高興。

“也許老祖宗是想兩全其美,先看看您,再通過賜婚回草原呢?”

康熙失笑,仰著頭又去咬方荷的唇。

“朕答應過你,啾啾不會撫蒙,朕也許會叫你失望,但朕不會騙你。”

方荷松開一只手捂住嘴瞪他。

“您幹嘛總咬人啊!”

“你想叫朕耳根子軟一點,朕就不能叫你小嘴兒更甜一點?”康熙笑著扶住方荷,幹脆躺下,叫她半趴在自己懷裏。

不等方荷掙紮,康熙便道:“別動,叫朕好好抱抱你,陪你的時間久了,一個多月不見,朕夜裏都睡不踏實。”

方荷這才老實下來,卻還是壓不下心裏的火,用力戳他。

“那您到底為何要放縱傳言?”

如果不是康熙不作為,絕不可能越傳越廣。

一想起別人對著啾啾,看到的想到的都是太皇太後,往後甚至要對啾啾要求頗多,她心裏就煩躁得厲害。

康熙輕撫方荷的後背,“自是要抓住背後之人,趁機平衡朝堂,你都不信有人會無緣無故捧你上青雲,朕難道還能信了?”

方荷這才滿意地點頭,不過點到一半頓住了。

啥意思,她不信證明她聰明,這狗東西是不是拿她當傻子標準線了?

見她擡眼輕睨過來,康熙心窩子裏的滾燙愈發難耐。

說起來也是難以置信,他一個皇帝竟然素了快半年了,還要素上一年,天生火壯的男人,實在經不起撩撥。

他閉了閉眼,不看她這不經意卻叫人難以忽略的嬌媚,努力將話題正過來。

“先前你在延禧宮說的話,朕反思過,覺得很有道理。”

“皇瑪嬤不在了,皇額娘又是個不愛管事的性子,如若朕不在宮裏,也只能你自己才能護住自己。”

“所以你有手段不是什麽壞事,只怪朕許多事情都沒跟你說清楚。”

方荷目光流露出真切的詫異,不由得對康熙有些刮目相看。

比起知錯能改,他這老板比後世的老板都更上分一些誒。

所以她格外老實聽著康熙說話。

“拿皇瑪嬤轉世一說做文章,明面看似是後宮之爭,實則還是前朝的爭端。”康熙一直覺得方荷在大事上有些與尋常人不同的聰慧,倒不介意跟她說些朝政。

“請立你為後的,多是納蘭明珠的門人,反對立你為後,甚至覺得這是你仗著恩寵意圖染指後位的,多是索額圖門人。”

“朕需要時間,來平衡朝堂……才沒有制止傳言。”

他想說,他還想叫方荷能趁機接手宮權,哪怕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還算在他掌控之中,他也就沒阻攔。

這會子還是不說了,免得這好吃懶做的狐貍伸爪子。

方荷聽懂了。

雖然她不懂朝政,可後世電視劇演得多,啥心理路程都在肥皂劇裏出現過了。

“您的意思是,納蘭明珠想投靠我……不對,是猜度聖意,想重回朝堂,索額圖為了太子,不想叫他回來,我就是他們拿來爭鬥的靶子?”

這倆老對頭才是真愛吧!

康熙笑著拍拍方荷的腦袋,他就知道這混賬聰明。

“納蘭明珠確實了解朕,所以此事不會是他起的頭,他只會順水推舟,有其他人在推波助瀾,果果覺得還會有誰?”

方荷捏了捏眉心,感覺腦子又快長出來了。

古代人短命除了客觀條件,有沒有可能是動心眼子動得太厲害了?

她幹脆直指核心:“不管是誰,他們的目的一定會傷害我和啾啾,對吧?”

康熙沒回答她,他不會給那些人機會,只倏然將她困在身下,比她剛才故意鬧他的時候還要促狹些。

“朕進殿的時候,果果是要跟朕吵架,是不是?”

方荷眨巴著眼睛,格外乖順地抱住了康熙的脖頸兒。

“我分明是吃醋了,人家都說有了孩子忘了娘,我以為您光顧著孩子,將果果拋在腦後了呢。”

吵架什麽的,哪兒有她和啾啾的安危重要,先解決問題,還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吵。

康熙哼笑了聲,又咬了咬她的唇。

“聽說你叫造辦處給延禧宮做幾副搓板,越結實越好,延禧宮的衣服都是送到漿洗處,你要搓板作甚?”

啊這……她能說是給康熙準備的萬壽節賀禮,可惜想起來太晚了,準備明年送嗎?

方荷在康熙的薄唇上重重吮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啾’聲。

她咧開小嘴沖康熙笑,“您不是想知道啾啾的名字怎麽來的嗎?臣妾看到她,就總想到您,總忍不住親她,親多了總聽到這聲音,正好她又排行為九,才叫啾啾。”

康熙被逗得忍不住低下頭,擒住她這張叫人又愛又恨的小嘴,殿內再沒了說話聲,反倒呼吸聲越來越重。

梁九功頭皮發麻,還在孝期呢,昭妃還沒出月子,是不是該提醒一下?

翠微表情都麻木了,這就是主子要吵的架?

挺好,往後就這麽吵,反正都不少動嘴。

過了一會兒,李德全從外頭進來,在梁九功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梁九功趕忙躬身向殿內:“萬歲爺,索相和太子並幾位內閣大臣,已經在弘德殿偏殿候著了。”

康熙眸底帶著些不明顯的燥意,無奈翻個身,重新叫滿面潮紅的方荷趴回去,閉著眼和緩自己的火氣。

方荷氣都沒喘勻,就趕緊小聲問:“您說的推波助瀾的人到底是誰啊?”

康熙笑著坐起身,扶她坐在一旁,慢條斯理起身。

“朕不能叫你憋著火,咱們還是吵一架。”

方荷:“啊?”不是吵完了嗎?嘴都吵腫了!

康熙垂眸笑著看她,“總不能事事都是朕來告訴你。”

“皇瑪嬤給你那幾樣東西不是叫你做螃蟹的,執掌後宮的金冊和寶印早晚會到你手裏,朕等著你來告訴朕。”

方荷:“啊??”她啥時候說過要管後宮了?

不是,這跟後世不給待遇職稱,卻啥活兒都得幹的社畜有啥區別?!

康熙笑而不語,含笑註視著方荷,慢條斯理揩掉唇角的胭脂,理了理龍袍,轉身大跨步出了門。

方荷:“……”

翠微很快就白著臉進來了,“主子,您跟萬歲爺真吵架了?”

“吵了……吧?”方荷也不大確定,反正她是不生氣了。

回過神,她莫名有些想笑,但擡頭見翠微臉色不好看,她有些不解。

“怎麽了?”

翠微坐在腳踏上,“萬歲爺剛才出去的時候還怒火未消,那架勢嚇得奴婢這會子腿還軟呢,您到底為什麽跟萬歲爺吵架啊?”

方荷:“……”出去之前不還在她面前賣弄男色來著?

一想到轉身的功夫他這演技就上線了,方荷忍了忍,還是笑得整個人都歪在矮幾上起不來。

翠微簡直想啐一句不伺候了,這兩位祖宗到底什麽情況!

方荷揩掉笑出來的眼淚,見翠微面色不善,趕緊拉住她解釋。

“皇上那是做給別人看的,大概是要釣出轉世傳言的背後之人,我今兒個要跟皇上吵架,也是為此。”

方荷實在不想長腦子,但想到有人要害啾啾,她只生怕一個腦子不夠。

“你趕緊幫我分析分析,到底是怎麽回事。”

翠微聽了主子和皇上剛才的對話,確實比方荷腦子轉得更快些。

“將您和小主子高高擡起,令得朝臣請立您為後,即便萬歲爺不會猜忌您,後宮所有的娘娘們可不會眼睜睜看著。”

這分明就是將主子架在火上烤。

方荷還是想不通,“太後和皇上護著我,即便是後宮看我不順眼,除非她們有一擊即中的把握,否則也只能看不慣我卻又幹不掉我,有什麽用?”

翠微則覺得不然,她表情越來越嚴肅:“如果娘娘們不動手,卻引得您與太子產生嫌隙呢?”

“更甚者,只要皇上不允您為後,一來削了您的面子,會讓人懷疑皇上對您的恩寵,二來若傳言坐實,皇上總得照顧老祖宗的顏面,小主子未必還能在您身邊養著……”

方荷的表情瞬間就冷了下來。

前者她不擔心,康熙看她的目光火熱到恨不能把她整個人都吞下去。

可若有人想將啾啾從她身邊奪走,那就是要她的命!

方荷腦子迅速轉動起來,“還是不對,啾啾是公主,不會影響儲君之位,除非是送到太後那裏,否則其他人誰有資格養育啾啾。”

太後不會為難她,跟沒送也沒啥區別,邏輯不通。

翠微也揪著頭發,她只能從後宮分析,前朝的事兒她更一竅不通,實在想不出來這事兒到底還有什麽機鋒。

方荷覺得,想不通,幹脆就化繁為簡。

“這個傳言只會有兩個可能,一個是推我上去,一個是捧殺我。”

“先不考慮前朝,如果推我上位,會損害誰的利益?”

“如果我跌下去,又是誰得利呢?”

“盼著您跌下去的太多了,實在是不好說。”翠微站起身來轉圈,努力思索。

“可若傳言坐實,以老祖宗轉世的身份,自然不能為庶出,即便不是皇後,也會是……”

“皇貴妃!”方荷瞬間接話,“這是逼我和皇貴妃打擂臺。”

皇上不想封後,皇貴妃之女也是半個嫡出。

只要那人逼得朝堂上傳出佟佳氏退位讓賢的聲音,或者逼她把孩子給佟佳氏,她和佟佳氏都是不死不休。

如此一來,皇貴妃和她總有一個要跌下去,對方想要的……是後宮高位,或宮權!

方荷立刻吩咐:“你叫人盯著承乾宮和永壽宮的動靜,尤其是永壽宮。”

最有可能的就是貴妃。

佟佳氏但凡出任何問題,她這個逼死皇貴妃的人都得不了好。

皇上看在母家的面子,上也要給佟家一個交代,不能再繼續寵她。

貴妃頭上沒了壓著的皇貴妃,整個後宮就徹底掌控在鈕祜祿氏手裏了。

翠微轉念也想明白了,立刻出去辦差。

康熙在黃辛莊待了十幾日才回宮,積壓的奏折不少。

他早早叫個眼生的禦前太監,持李德全的腰牌過來傳話,說這兩日先不過來,等批完了折子再來。

小太監還說:“萬歲爺還吩咐,請娘娘仔細著課業,回頭萬歲爺是要檢查,若是您有疑惑,盡可求助萬歲爺。”

方荷:“……”那狗東西又要什麽誠意?

可恨的是,不管是承乾宮還是永壽宮,最近都沒什麽動靜,她拿什麽交答卷啊!

她坐在啾啾的搖籃車旁邊發愁。

看著睡得格外香甜的小崽,方荷咬牙伸出手來,為了又香又軟的團子……要不把五指姑娘當誠意送出去?

康熙暫時還沒時間過來,只下旨,五月下旬移駕暢春園避暑。

那時方荷的對月就還差不幾天,天兒熱了,啾啾也不怕著涼,只要小心些就沒事。

方荷還沒徹底出月子,也不會叫前朝後宮在這風口浪尖上猜忌。

翠微沖方荷調侃:“萬歲爺是越來越會心疼人了,這幾日乾清宮的燈都亮到很晚,這回該送些解暑的湯水去禦前了吧?”

方荷也覺得,康師傅是比過去表現好多了。

“那就送一盞綠豆百合湯。”

那天康熙過來的時候,她被利器威脅了好久,估計這位爺火氣不小,下下火總沒壞處。

但翠微剛出去,很快又進來了。

“主子,宜妃娘娘來了,問您得不得空。”

自方荷生了孩子,延禧宮的禁足就算解了。

雖暫時還沒人往延禧宮來走動,也是因為守孝,給老祖宗抄經。

宜妃是第一個來延禧宮拜訪的。

方荷大概知道她所來為何事,“請宜妃進來吧。”

宜妃帶著大禮過來的,一進門就先露三分笑。

“九公主的滿月沒有辦,先前也不好過來,委屈你和九公主了,這是我給九公主的賠禮,昭妃可不許攔著。”

方荷笑著起身,“不會不會,在延禧宮,這禮就沒有回頭的道理,多多益善。”

宜妃:“……”

她哭笑不得坐在方荷對面,“外頭眼瞧著又要起風,你倒還挺坐得住。”

“不然怎麽辦?虱子多了不癢,見招拆招就是了。”方荷攤開手無奈道。

宜妃輕笑了下,沒急著往下說。

她面上有些疲憊,只是被粉壓下去大半,遲疑了下,還是沒忍住問。

“我瞧你身子養得不錯,不知你那位會養身子的宮女可否借給我一用?”

方荷利落點頭:“這事兒本就是我跟萬歲爺提過的,但不知皇上有沒有把話跟你說清楚。”

宜妃了然點頭:“我明白,胤禌是胎裏帶出來的弱癥,太醫和禦醫都看過也是無法,這幾日他又起不來身了,我……”

哽咽了一下,宜妃努力露出個笑。

“她能叫胤禌好哪怕一分,我也會記昭妃十分恩情,即便事不可為,我絕不會記恨昭妃,只怪我這個做額娘的不夠小心。”

方荷已經問過福樂了,蘇氏養身的秘方裏,還真有能養胎弱之癥的方子。

聽宜妃把話說開,方荷才稍稍透露一二。

“我不敢說福樂一定能將十一阿哥的身子養好,但我也曾氣血兩虛到會影響壽數,如今也算是大好了,叫十一阿哥稍微松快些還是可以的。”

宜妃激動地站起身來,“那就多謝昭妃了,此情我必定銘記,不管後宮多少風雨,只要將來你不對翊坤宮動手,我絕不會與你為難。”

方荷要的不只是這個保證。

她仔細想過了,即便要拿白菜的價兒幹那啥的活兒,為了啾啾,這宮權她也得捏在手裏才能安心。

如此她就不能是孤家寡人,一個大集團靠光桿司令可不成,她得有合作夥伴。

宜妃無論從任何方面考慮,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方荷拉著宜妃坐下,“你聽我慢慢說,小孩子要想平安長大,除了要保證他身體更健康,一個更安全更平穩的生長環境也至關重要。”

“你我如今都是為人母的人了,我也不與你說虛的,我可以保證,福樂可以一直為十一阿哥調養身體,將來有機會下江南,我還能請曾經為我養身的梁氏後人為他養身。”

宜妃很上道:“條件呢?”

方荷:“條件很簡單,宜妃娘娘與我聯手,保證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會站在我這邊,保證啾啾和十一阿哥能在宮裏平安長大。”

“你可以仔細考慮一下,若你答應,福樂會每日去翊坤宮請脈,你不答應,養身方子我也拱手送上。”

但這養身方子就只能是梁阿姐給她的了。

方荷無權處置蘇家的秘方,也不會強求福樂拿出來。

宜妃不曾有絲毫猶豫,她既然過來,自然是準備好了投名狀,做好了以後都以方荷為主的準備。

“我若只是說說,昭妃你一定不信。”宜妃沈思片刻,稍稍安穩下來,輕聲開口。

“你可知道,昨兒個佟家上了折子,請求皇上允準皇貴妃退位讓賢,自降為貴妃,讓你晉封皇貴妃之位?”

方荷楞了下,這還真沒聽說,宜妃哪兒來的消息啊?

宜妃像是知道方荷在想什麽,笑了。

“郭絡羅氏雖然在盛京,但好歹也有分支子弟在朝中為官,得到消息並不難。”

“皇貴妃這些時日都在承乾宮內不出,這不像她的性子,她從一入宮,做夢都想做皇後,如今卻認了佟家所請,臥病在床,叫妹妹入宮侍疾,瞧著……像要熬不過去了。”

方荷緊皺眉頭,“如果皇貴妃不在了,豈不是變成我逼死她的?”

“我卻覺得恰恰相反。”宜妃慢條斯理喝了口茶。

“如若是我,我會叫佟家二格格傳出話來,就說皇貴妃自覺是搶占了老祖宗的福分才會病重,再次自請降位。”

“她沒了,佟家自然還是要有人進宮的,佟家二格格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你做了皇貴妃,皇上為了補償佟家,佟家二格格入宮至少也是貴妃位。”

方荷都快聽傻了,這一環一環的,是正常人能長出來的腦子嗎?

“你的意思是,背後主謀乃是佟家,他們想讓佟家二格格入宮做貴妃?”

宜妃不置可否,“皇上為老祖宗守孝,停了選秀,再過三年,那位二格格就過了選秀的年紀,佟家主家年紀合適的,就只剩大房的庶女。”

方荷還是覺得有哪兒不對,“為了貴妃位,以佟家的身份,竟舍得送我上青雲,用皇貴妃位換?”

咋,她上輩子救了佟家全家嗎?

見方荷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宜妃略詫異之餘,也只能說得更明白些。

“皇上為了四阿哥,也定會讓佟家女入宮,只是四阿哥玉碟已改,太子和阿哥們也漸漸大了,為了朝堂安穩,佟家女位分必定不會太高,這是他們明白帝心在你後,想出的最穩妥的法子。”

“若佟家二格格入了宮……我冷眼瞧著,這位二格格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入宮侍疾兩次也沒鬧出任何動靜,反倒良善名聲宮內外皆知。”

雖然宜妃沒把話說到最明白,方荷卻很快反應過來,終於把邏輯鏈圓上了。

“所以,推我上去,我必然不會拒絕,皇上也會滿意,補償佟家一個貴妃不在話下,這位二格格若做了貴妃,我這皇貴妃位子,還未必能坐穩。”

不,是一定坐不穩。

佟家這盤棋,到目前為止是一點惡事都沒做,手段比烏雅氏還高啊。

方荷目光與宜妃對視到一起,無言的默契迅速流轉。

這樣厲害的攪屎棍若是進了宮,她們怕是再無寧日可言。

宜妃見方荷從滿頭霧水到恍然大悟,再迅速冷靜,心下忍不住讚了下方荷這份心性。

“昭妃可是有章程了?”

方荷笑著起身,“不急,宜妃往後叫我鑫果就好,還是先叫福樂去給十一阿哥診診脈吧。”

可能方荷的腦子沒有土著回路多,但她解決麻煩的法子,卻比這兒的人多三百年的天馬行空。

既然問題已經找出來了,那確實不急。

得讓人家把這出戲演完,否則如今是能攔住,萬一以後人家又起了唱戲的興致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