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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毒香 衛賊和我,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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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毒香 衛賊和我,挺像的。

“平宣阿兄!”顧雁忙上前迎他。她走到門邊, 飛快瞄了一眼外面。走廊空無一人,她連忙關門落栓。

“今日約你,因為又發現了一件事……”顧雁來到鄢和面前, 卻見他面色落寞,郁郁寡歡,不由得止住話頭, 問道:“怎麽了?”

鄢和似是失了一半魂魄, 搖搖晃晃走到房間中央, 悵然苦笑:“你如今是穎王身邊最得寵的容姬, 而我江州鄢氏也成了靠進獻美人, 來討新主歡心的無恥門第。”

顧雁聽得一懵, 蹙眉問道:“有人對你說這些?”

鄢和搖頭:“沒人當面說。但同僚背後的議論, 我聽得到。你來自鄢府一事,已在朝中傳開。但不知為何,傳著傳著就變成, 你是鄢氏提前進獻的美人, 是鄢氏為我出仕而提前鋪的路。呵,相比之下,我得了頭名的賦文, 都不值一提了。”

他轉頭看見案上放置的桂花米醪,自顧斟了一碗, 昂頭飲下。

看著目光黯淡的平宣阿兄, 顧雁忽然覺得, 此刻他像一顆蒙塵的明珠。雖然他過去一直不曾出仕,但其實,明珠生就熠熠光輝,原是期盼被人欣賞的。

鄢和重重放碗:“他們輕視我也就罷了, 但我受不了你的名聲被如此汙蔑!於是我上前爭辯,說你是尋親路上被擄走,逃走後留在梁城書肆做工。結果被人陷害又據理力爭,才被穎王賞識召進王府,侍墨而已!不是侍寢!之前《西園集》一事,明明在梁城傳得人盡皆知!他們為何還如此編排!”

顧雁淡然一笑,坐下給自己斟了一碗米醪:“他們聽了你的解釋,又怎麽說?”

“他們當著我的面,自是滿臉賠笑,說平宣你誤會了!”鄢和忿然不已,“但我看得出來,他們根本不是誠心道歉!等他們背著我時,不知又會怎麽嚼舌根!”

看她反應平淡,他不由得疑惑:“阿雁你不生氣嗎?”

“生氣啊,”顧雁端碗啜飲,“但我再生氣,也管不了別人的嘴。他們不會聽我如何解釋,我郁悶只會自傷身體,不如不氣。”

鄢和攥拳惱道:“再教我聽到一句妄議,饒不了他們!”

顧雁垂眸想了想,忽又正色道:“平宣阿兄初來梁城,就在文會上力壓百官,奪得頭籌,自然遭人妒忌。鄢氏乃江州士族,在梁城沒有根基。不像本地士族相互結姻,樹大根深。這些傳言怎麽來的都不好說呢。許是,為了滅一滅你這初來乍到者的風頭,便借汙蔑我的來歷,來打壓鄢氏的名望。”

她晃了晃碗中米醪,乳白瓊漿散發出濃郁甜香。這時節桂花正鮮,泡在米醪裏,花香混著酒香,輕輕一聞,五臟六腑都舒暢了許多。

江州正宗的桂花米醪。

顧雁忽然想帶回去給衛賊嘗嘗,不知他喝不喝得慣……

聽到她的話,鄢和霎時楞住,開始認真琢磨起來。半晌,他長長一嘆,滿眼落寂:“我就知道,北上後定會遇到許多刁難。我此生在梁城,許是前路無望了。”

“平宣阿兄莫要氣餒。以你的才情,定有轉機。”顧雁柔聲安慰道。

鄢和回過神,面色浮起愧色:“若是為了打壓鄢氏名望,那些士人編排這些話,當真委屈了阿雁你……”

顧雁喝了一口米醪,徐徐說道:“說起來,我最近結識了一個人。他為達目的,從不在乎虛名。別人說他不敬神明,不尊孝道……這些誰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大惡名,他竟然都無所謂。”

碗中乳白色的水面,浮現出衛柏的面容。

她忽然頓住,又道:“不對,他其實很在意他父親,但又不在意別人的評價……看起來很矛盾,但其實,他心裏知道在意什麽,就足夠了,旁人眼光皆是浮雲。他就像……一把利劍!直刺要害,縱迎狂風驟雨,亦不改目標。有時覺得,他和我挺像。那些虛名我也不在乎,所以也談不上受委屈。美人不美人的無所謂,我知道我在做甚就行。”

鄢和的眼神冷卻下來:“阿雁所言之人,可是衛賊?”

“嗯,”顧雁垂下眼眸,並未回避。

鄢和頓時難以置信:“阿雁何時欣賞起衛賊來了?外面都傳,他為你買下笠澤珠、青嶺玉。我還道是胡說八道!臨江侯府裏什麽沒有,你怎會因為區區這點珍寶,就做他的寵姬?你難道忘了江州如何覆滅於穎軍?忘了謝夫人和顧侯因他而成了罪囚嗎?!”

“我沒忘!”顧雁捏住拳頭,依然垂著眼簾,避開了鄢和的目光,“我只是類比心志而已!對他……他……”

心臟忽然揪緊。

她咬牙道:“我向來只與他逢場作戲,虛與委蛇!”

鄢和籲了口氣,自嘲一笑:“怪不得,他用盡理由也要留下你。原來是因為,你如此理解他。看來,他也沒那麽不在乎旁人眼光嘛。”

他只在乎你的理解。

鄢和咽下了這句話。他就是不想把衛賊那廝的齷齪心思,告訴阿雁。

心臟揪得越來越緊。

“好了,不說衛賊了。”顧雁放下碗,從懷裏掏出紙包:“今日請平宣阿兄來,是有事請教。”她把發現石榴下藥一事簡要說了一遍。鄢和面色猛地一變。

顧雁又道:“我記得,鄢府李管事精通藥理。我見他這次也跟你一起北上了。可否請他看看,這到底是什麽藥?只是傍晚前我得回去,還需快些。”

鄢和蹙起眉頭,打開紙包捂鼻細看。他也看不出來,遂站起身鄭重說道:“我的人就等在樓下大堂裏。我讓他馬上回去一趟,把這個拿給李管事看看,然後回來找我們。”

顧雁連忙點頭:“辛苦。”

鄢和拿著紙包,走到門口謹慎聽了片刻,外面無人經過,這才輕輕開門走了出去。

顧雁松了口氣,走到窗邊,側身倚著墻壁,悄然往下張望。沒多久,一名鄢府小廝疾步奔出大門,很快融入了熙攘人群裏。行人來往,沒人註意到他。

她擡眸望向遠處,想尋找竹春裏的方向,卻見重重屋檐鱗次櫛比,延伸到視野盡頭。分不清哪處是竹春裏,也不知娘親和兄長在哪個屋檐下。但一想到,此刻自己與他們正頭頂著同一片天空,心海就忍不住隱隱激蕩起來。

找到他們的那一天,就在眼前了!

很快,鄢和又回到了廂房。此刻他眼中恢覆了神采,舉手投足間,又重新變回那個謫仙般的鄢郎,就算身著仆從布衣,亦不掩通身氣度。

他看向窗邊的顧雁,眸中滿是心疼。待他走到她身邊時,卻只是嘆了口氣。

“平宣阿兄怎麽又嘆氣?”顧雁轉頭看他。

鄢和無奈道:“穎王府如此危險,我只想勸你離開。但我又知道,你的心如利劍,如磐石,總之是不會聽我的勸。”

顧雁嫣然一笑:“阿兄還是了解我的。”

她彎起眼,對他認真說道:“其實進了穎王府之後,我常常覺得,自己就快撐不下去了。幸好與你重逢了,能與舊友說說心裏話,做回片刻顧雁,真是太好了。不然我總是獨自算計,憋著秘密,遲早會憋死。”

鄢和將桃花眸彎成一鉤新月:“我現在這個職位啊,清閑得很,你隨時可以找我。”他悄然擡手伸到顧雁背後,想把她攬進懷中,又在離她兩寸遠的距離處一再猶豫,終究是捏握成拳,收了回去。

他嘴邊的千言萬語,也只化作一句話:“能與你重逢,說說心裏話,我也很高興,不然我也會憋死。”

“噗嗤,”顧雁轉眸看向屋裏,“平宣阿兄再吃些菜。你我說了半晌,菜都涼了。”她走回案邊,給他和自己都倒滿一碗桂花米醪,“反正日子這麽苦,不如多喝點甜酒。”

他們分頭坐下,又說了許久話,聊著近來朝中事務、梁城風俗等等。

這時,廂房門外響起“咚咚”敲門聲。兩人同時噤聲,顧雁輕步走到門口問道:“誰?”

“小人來回少公子的囑托,李管事有信轉交。”門外響起鄢府小廝的聲音。

鄢和連忙上前,將門打開一條細縫,接過一封信,又吩咐小廝去樓下大堂等候。待人走遠,他重新關好門,趕緊回座打開信,一目十行掃視過去,忽然面色一變。

顧雁見他面色不對,心下一沈,接過信一看:“無色無味,遇熱散出毒香,久聞之,頭腦昏沈,心智退化。毒性嚴重者,十日斃命!是毒香!”

她驚得睜大了眼睛,又見信中李管事的筆跡寫道:“軍中暗殺,常用。”

過去鄢伯父就掌管著江州軍中的間諜細作等軍務,這位李管事曾是其麾下倚重的幕僚之一。鄢伯父這次派他一同北上,定是提前料到梁城錯綜覆雜,以保平宣阿兄的安全。

既然李管事都這麽說了,顧雁確定無疑。

石榴就是刺客同黨!

“她們要殺衛賊!”顧雁盯著信紙包裹的那個紙包,目光銳利。

“到底是哪來的殺手?神鸮營到現在還沒查出來嗎?衛賊總是讓你在旁侍奉,你豈不是很危險!”鄢和連連追問。

顧雁抿住唇,回想起上次行刺的細節,自嘲一笑:“是啊,他們還知道我的身份,並且,下手並不顧及我的死活。這次若我沒發現毒香,不就也一並被毒死了麽……所以,我到目前只肯定,他們不是江州人。”

“當然不是江州人。據我所知,父親也從未派出過這樣的殺手。”鄢和忙道。

顧雁低眸思索了良久,忽然道:“我好像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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