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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出府 讓梁城,成為你另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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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出府 讓梁城,成為你另一個家。……

夜色深沈, 旁人盡數退去,衛柏自去沐浴。

先前治腰傷時,顧雁就在女醫的幫助下換了衣裳。後來還有人將清水端到榻邊, 她漱洗

之後,倚在榻上看他之前丟在枕邊的書。過了半晌,她才將將看了兩頁。

她是不是……不該留在衛賊寢閣裏?

但心底莫名有股聲音, 讓她再等會兒……再等會兒……再與他共處片刻。她安慰自己, 是要觀察衛賊聽到她想出府之後的反應。於是她一直拖著沒走, 直到現在窗外漆黑一片。

她正糾結著, 衛柏的腳步聲從隔壁走廊傳來。他繞過屏風走出來, 已換上一身黑色中衣。隨著他進屋, 一陣混著濕潤水汽的皂香彌漫開來。

此刻他隨意束著長發, 這身黑衫襯得他肩背格外寬闊。松垮的腰帶,剛好勒出一圈細腰。他一轉身,顧雁便看到他微敞的領口下, 露著鎖骨頸窩。她連忙移開眼, 卻又忍不住再瞄。

衛柏走向臥榻。顧雁立時緊張起來。而他只是坐到榻邊看著她。那股濕潤香氣頓時濃郁起來。窗邊案上燈火明亮。她看得清楚,他發絲濕潤,好幾縷貼在頸邊, 下頜隱約滲出極短的青色胡茬,而領口衣衫下, 鎖骨若隱若現。

“殿下?”顧雁被他看得有些忐忑。

衛柏擡手為她掖好被子, 說道:“我去偏閣睡。”

見她面露訝然, 他輕輕挑眉,俯身湊到她面前。

顧雁霎時繃緊全身。他的臉離得這樣近,還能清楚看到他瞳仁裏的自己。他身上濕潤的香氣撲面而來。她只好屏住呼吸,接住他的目光。

但她只需稍稍垂眸, 便能瞄見他敞開的領口裏,淺褐色的潤澤肌膚,線條起伏的壯碩胸肌。顧雁咬住發幹的唇瓣,捏著褥單,生生忍住擡手去戳一戳的沖動。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響得太過分。而他離得這麽近,也一定聽到了。

“殿下還有何吩咐?”她將褥單捏得越來越緊。

衛柏喉結微動,伸出手指,留戀不已地撫過她的臉頰,註視她的眼神,銳利得仿佛要隨時吃掉她。然而他終究只是嘆息一聲,說道:“你安心在這靜養。”說罷,他起身端走燈臺,緩步離去。

燈火遠去,房間重新被黑暗籠罩,唯餘榻邊香氣殘存了些許。

不知為何,顧雁只覺心中驟然空落落的。

原來,自己那顆硬如金石的心臟,不知何時,已裂開了無數縫隙。

——

第二日,顧雁醒來時,衛柏早已去上朝了。

侍從們搬來了許多書,她就算躺在榻上也不無聊。只是,躺得太久實在難受,趁侍從退到門外後,她便悄悄下地活動一番。

她又讓人請來石榴,告訴她兩日後,會和穎王一起出府,到時會想辦法去南市戲館。還請傳信給張娘子,想辦法邀鄢郎君一見。

到了傍晚,穎王回府後便直接回西園寢閣,詢問她的傷勢。顧雁自然告訴他,一日比一日好得多。衛柏又與她一道用膳,陪她聊天。而一到就寢時,他便去偏閣睡覺。

如此過了兩日,顧雁適時展露出來,她的傷已無大礙,行走無虞。次日,衛柏沒再去上朝,如約帶她一起出了王府。

——

時至深秋,涼風沁人。

王府車駕一路出城,來到城外的梁水岸邊。衛柏給顧雁系上鬥篷,牽她下車,來到河堤上。河面舟楫往來,泛著粼粼波光,大片枯黃的蘆葦隨風搖擺。遠處碼頭邊,許多船工正在裝卸貨物。

看著久違的遼闊天地,顧雁深吸一口氣,心情確實舒展了些。

其實從出府開始,她就一直在琢磨,該怎麽找借口去戲館見平宣阿兄。故而眼下賞景,她也是心不在焉。

衛柏忽然說道:“昨日我已知會梁城令,穎王府會在梁水碼頭邊載種柳樹。來年開春,便能綠柳如茵,船工還能靠在樹下休息。”

“哦……”顧雁轉頭看他,不解問道,“殿下怎麽突然要種柳樹?”

衛柏看著她說道:“你說,霽山鎮碼頭邊,楊柳依依,每次送鄢府人離家遠行,都站在碼頭邊的柳樹下,看他們的船走遠。若梁水碼頭邊也種上柳樹,就像霽山鎮碼頭了。”

顧雁心弦一顫。

之前與衛賊聊起江州時,確實說過這種話。只是她把小時和娘親一起去碼頭,送父兄離家時的情形,改成了霽山鎮。反正也無傷大雅。江州水路四通八達,處處碼頭,遍栽楊柳。

她偏過頭,低聲問道:“為何要如此?”

衛柏見她的鬥篷系帶松了,一邊重新為她系緊,一邊溫言說道:“我沒法把你的家鄉搬來,只得盡量讓梁城,成為你的另一個家。”

顧雁輕輕抿唇,沒有說話。

心跳又開始亂撞了。她就怕自己一開口,便露了軟肋。

她竭力保持頭腦冷靜,好思索該怎麽去戲館。這時,河上襲來涼風,吹亂了她的鬢發。衛柏溫柔地將她發絲收攏:“罷了,這裏風大。我們再去別處。”

“嗯,”顧雁輕輕應道。

兩人再次上車,回到城裏。

這時,城中街道已熱鬧起來。攤販叫賣聲音不絕,行人熙熙攘攘。車駕穿街而行,最後停在一棟臨街閣樓前。

顧雁下車擡頭,見閣前掛著牌匾:仙寶閣。

這是梁城最大的珍寶商行,之前她路過幾次,一直不曾進門過。

商行掌櫃正等在門外,像是早就恭候在此。這時他瞧見穎王車駕到來,連忙跪下迎候,然後畢恭畢敬地把他們引到閣樓頂層房間。

顧雁疑惑落座,不知衛賊為何帶她來這裏。

這時,掌櫃帶著幾名小廝走進房間,他們每人都抱著一個大木匣,依次打開。其中整整一匣的玉白珍珠,個個如紅果般大小。顧雁以前在侯府見過,故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是江州笠澤特產的珍珠。

果然,掌櫃笑瞇瞇地介紹說:“本行所有的江州笠澤珠,都在這兒了。神品珍珠,渾圓飽滿,無可挑剔!前日草民接到穎王府的吩咐後,連夜從庫房裏翻出來的壓箱底寶貝!”

衛柏點點頭,看來他尚覺滿意。

掌櫃往前兩步,指著一匣玉飾說道:“這些玉簪、玉珰、玉鐲、玉佩等等,皆是上等江州青嶺玉,瞧瞧著水色,千年難見!這做工,請的就是江州本地玉雕大師!殿下請看,就是全梁城,也找不出比它們更上乘的青嶺玉飾!”

衛柏又點頭。

掌櫃笑意更甚,接著走到滿滿一匣錦緞前說道:“這些是庫房裏最頂級的江繡緞料,每一針繡線,都來自於江州最好的繡娘……”

“好了,”衛柏打斷了滔滔不絕的掌櫃,看向顧雁,“你自己挑吧。若是都喜歡,全帶走也無妨。”

顧雁愕然:“這是給我的?!”

“嗯,”衛柏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把東西放下,讓娘子慢慢挑。”

“是是是!”掌櫃忙不疊地招呼小廝放下匣子,領著眾人退出門外。

房間裏只剩他們兩個人,還有一匣匣璀璨奪目的珍寶。這下,顧雁都開始不安起來:“殿下,我不需要這些。”

衛柏默然片刻,只道:“它們都來自江州。放到你身邊,你以後再想念江州時,便看看它們,或許便不那麽難受了。”

顧雁的心弦又是一顫。

她不安地捏著衣袖,心底莫名冒出一絲慚愧。方才掌櫃介紹珍寶時,她還在思量該怎麽找借口去戲館……然而沒想到,衛賊帶她來著,竟是為了給她看這些。

全部來自江州的東西。

聽掌櫃的口氣,這也是兩天前穎王府就吩咐他準備的東西。

兩天前……正是她對衛賊說了許多江州風俗的那天……

碼頭的柳,笠澤的珍珠,青嶺的玉……他竟一一記到心裏了麽!

顧雁深吸一口氣,堅如金石的心臟,快要裂得搖搖欲墜了。

不行!

阿雁呀阿雁,記住你此行目的啊!

她攥緊拳頭,沈默許久後,忽然莞爾一笑:“多謝殿下。容娘要不了這麽多東西。只是我突然想到,好不容易出府一趟,我想找張娘子敘敘舊。就是南市戲館的管事娘子,我以前在書肆時,受過她不少照顧。如今許久未見了,很是想她。”

衛柏思量了一瞬,點頭道:“去吧,你高興就好。”

顧雁眼眸一亮:“太好了!唔……”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匣子,挑了一對青嶺玉鐲,“既如此,我便帶個禮物給她。殿下不如先回府,我與張娘子見完之後,便會回去。”

麻煩張娘子幫了這麽大忙,是應該給她點辛苦費。既然衛賊出錢,她也就順便做個人情了。顧雁在心底默默說道。

衛柏想了想,卻是搖頭:“用了午膳之後,我們一道去戲館。”說罷,他站起身走到顧雁身前,扶著她站起來一同出門。

走到門外時,衛柏對外面等候的掌櫃丟下一句:“把屋裏東西算好價錢,全數送到穎王府。”

“餵……”顧雁霎時驚得睜大了眼。

很快,車駕再次啟行。這次,他們來到了衛柏之前說過的江州食肆。

這是一家新開的食肆,衛柏領顧雁來到一早就備下的閣樓包廂裏。時近中午,她的肚子早就有點餓了。這會一推開門,便看見房裏木案上,已經擺好了琳瑯滿目的飯菜,溢滿全屋的香氣鋪面而來。

顧雁走近一看,案上最醒目的,是一盤清蒸刀魚。

是只有江州才有的魚。

而那晚,她對衛賊說:“江州人覺得最好吃的魚,叫刀魚。不過我很久都沒吃過了。”

她的心臟忽然重重一顫。

這時,衛柏說道:“快些吃吧。吃完就去戲館找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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