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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了斷 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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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了斷 趕車。

短短一旬, 譚母整個人便突然蒼老了不少。

她整個人神色憔悴,鬢邊的霜色更濃了。譚有良攛掇譚明宗休妻, 李秋香正在譚家鬧一事,譚明錚亦有所耳聞。但如今他已重歸他生父那一脈,他們的事便與他再無幹系了。

但譚家其他人他可以不認,唯獨譚母……

譚明錚走到譚母面前,垂下眼臉:“您是有什麽事?”

譚明錚昨日回到縣城時,宋音告訴他,他不在這段日子裏, 譚母曾去找過他好幾回。得知他不在, 譚母也沒說找他的緣由。

而如今譚明宗家中鬧的雞犬不寧, 譚母更不該出現在這裏。

“我聽人說, 你不日就要帶茵娘他們去帝京了?”譚母局促不安的撮了撮手, 小心翼翼問。

從前這個大兒子雖然沈默寡言, 與家中的人都不親近, 但凡事只要她開口,他基本都不會拒絕。

譚母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個大兒子就同她離了心。加上先前的事, 如今他更是與他們徹底斷了關系, 甚至是連他不日將要帶著妻兒去帝京的消息,她這個當娘的都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譚明錚冷淡嗯了聲。

“定好什麽時間動身了麽?”

“暫未。”

“若是定了, 你讓人提前來告知我一聲。”

譚明錚聞言,掀開眼皮看向譚母。

譚母被他淡漠如水的目光看得有些愧疚,她慌亂垂下頭來, 囁喏道:“雖然你重歸了你生父那一脈,可你也仍是我的兒子。兒行千裏母擔憂,你們一家四口要走, 我這個當娘的,總該……”

“您有什麽事,直說便是。”譚明錚打斷譚母的絮叨。

無論是七年前他去投軍,還是四年前,他短暫歸鄉探親後又回軍營時,譚母都從未同他說過兒行千裏母擔憂這話。

當年沒說,如今他已經不想聽了。

而且他太了解他娘了。他不覺得她今日找到這裏來,只是單純想為他送行。

譚明錚的態度太冷硬了,這讓譚母先前打好的腹稿頓時全爛在肚子裏了。

見譚明錚眉宇間已有不耐煩之色,譚母遲疑片刻後,終是覷著譚明錚的臉色,試探著開口:“你帶著茵娘去和兩個孩子去帝京之後,那你們縣城那座宅子……”

譚母說到這裏時,譚明錚的目光驀的變得冰冷起來,猶如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朝譚母射過來。

後面的話,譚母頓時說不出口了。

但譚明錚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顯然譚母打聽他們何時離開,說要為他們送行是假,想打他們這座宅子的主意是真。

不消說,這主意應該是譚有良想出來的。但如今他已不受他鉗制,所以譚有良讓譚母來找他說。

畢竟譚有良不是他親爹,可眼前站著的人,卻是他的親娘。

譚有良望著譚母,突兀問了一句:“娘,您當我是您兒子嗎?”

譚母倏忽擡眸。

譚明錚已經自顧自說了下去:“自我爹過世,您改嫁二叔後,二叔對我和阿姐頗為薄待,但您一直跟我們說,讓我們聽話讓我們忍讓,我們不要惹二叔不高興。所以我們每日小心翼翼,看二叔的臉色過活,哪怕逢年過節去拜祭我爹,都得偷偷摸摸去。但我在鄔家鏢局走鏢賺來的銀子,卻被你以各種理由要走了大半。”

“老大,我……”

譚明錚卻不聽譚母解釋,仍繼續道:“而七年前,朝廷征兵,要求每戶出一個男丁。那時我剛成婚,而弟妹已經有了身孕。可你們既沒抓鬮,也沒說讓二弟或者三弟去,而是直接拍板定下讓我去。那時,二叔給出的理由是,戰場上刀尖無眼,二弟是個連鋤頭都拿不起的讀書人,老三年級還小。而我會武功,在戰場上能保全自己,所以我去最合適。而您自始至終未曾為我說過一句話。”

“我,我……”譚母張了張嘴,似是想解釋,但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所以我去了。在臨走前,我將剛過門的妻子托付給您,請您平日別苛責她,對她好些,您答應的好好的。可四年前,我歸家探親時,卻見河上寒冰未消,而我的妻子帶著兩個孩子在河邊洗衣,我的妻子滿手凍瘡,兩個孩子臉上皮膚皸裂,凍的臉都是青的。

“後來我沒苛責您一句,而是直接為他們在縣裏置辦了宅子,讓他們母子三人住在縣衙裏。畢竟當初選我去投軍時,我們就已經說好了,我去投軍,日後您與二叔的養老安葬皆由兩個弟弟負責。你們當時答應的好好的。可卻在我去投軍後,私下又攜家帶口也住進了縣城的宅子裏,花著我在戰場上拿命換來的銀錢不說,還磋磨苛待著我的妻兒。若我這次沒有僥幸活下來,你們為了霸占我掙來的那些銀錢,是不是打算讓我絕後?”

過往的委屈與心酸,如今再說起來時,譚明錚的聲音已是波瀾不驚了。

但譚母卻聽的心驚,她忙解釋:“沒有沒有。老二和老三是貪圖你留下來的那些銀錢,可你到底是他們的親大哥,他們怎麽可能會讓你絕後。而且你是我懷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怎麽可能看著……”

“你不但看,還做了幫兇。”譚明錚打斷譚母的話,“不但你,譚家其他人皆參與其中,那日我親眼目睹了。”譚母頓時如遭雷劈。

譚明錚歸來那一日,她只當譚明錚一回來就在公堂上現身了。卻絲毫沒想到,譚明錚竟然混在外面的人群中目睹了一切。

“老大……”譚母面色驚惶,還想再說話時,譚明錚卻一撩袍擺,朝她跪了下去。

原本譚明錚打算再離開前去找譚母的,今日譚母既找來了,那今日便將一切都了斷了吧。

“日後兒子不能在您膝下盡孝了,請您多保重。”說完,譚明錚對著譚母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再未看譚母一眼,徑自朝馬車走去。

“老大。”身後傳來譚母帶著哭腔的呼喚。

但譚明錚卻是頭也沒回,徑自上了馬車,然後吩咐:“趕車。”

車夫在外面應了一聲,直接趕著馬車走了。

宋音並雙生子姐弟齊齊望著譚明錚。

雖然馬車與他們母子有一段的距離,但宋音隱隱還是聽見了幾句對話,再從最後譚明錚向譚母磕頭,以及譚母哭著喊譚明錚這一幕,宋音隱隱已經猜到他們說了什麽。

馬蹄嘚嘚,很快就將譚母的聲音遠遠拋開了。

宋音想了想,低頭給雙生子姐弟使了個眼色。

雙生姐弟會意,便一左一右挪到譚明錚身旁。他們也不說話,只依偎在譚明錚身上。

而譚明錚從窗外收回視線,擡手緊緊將他們摟住。

當天夜裏,譚明錚將分開這幾日,悉數全壘在了一起。

宋音被顛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可摟著她的那人,卻仍是有用不完勁兒的。

宋音被身體上的歡愉和意識的疲累硬生生拉著成了兩半,她哼哼唧唧窩在譚明錚懷中,累的不想再動。

但後腰卻被一只大掌握住。

譚明錚垂頭,下顎抵在她肩上,大掌握著宋音纖細的腰肢,自己掌握著力道。

宋音柔若無骨任由他掌控。

待到又一輪風浪平靜下來時,宋音已經徹底倒在譚明錚懷中,疲累至極的昏睡過去了。

而譚明錚聽著外面颯颯的風聲時,則將宋音又摟緊了幾分。

日後他們皆無父無母,只剩他們一家四口相依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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