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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人心退路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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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人心退路謀

馮二當年確實以為自己只把謝宴之當作替身贗品,更不屑於龍陽之好。

直到那晚醉酒失態,說不出是錯認還是一時沖動,偏謝宴之不肯屈從、激烈反抗,被他沖動之餘錯手誤殺。

卻沒想到,後來縱使見到再多容貌與謝晚晚相似的美人,那抹紅裙的身影都沒能從心口褪去,如今見謝宴之心甘情願與旁人親昵,更是哪怕性命垂危,也止不住一股火氣沖上天靈蓋。

“你但凡查過,就知道我那段時間真真是稀罕極了他,可以說,到現在為止這麽多年來,我就沒見過比謝宴之更勾人的尤物了。”

謝宴之不自覺抓住了時重的衣袖,神情隱含驚惶。

馮二見此,自覺占了上風,不顧殺意威脅,竟朝著時重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還真信我會放著這樣的尤物不碰嗎?”

“閉嘴!”謝宴之臉色發白,轉頭看向時重,“他胡說!我和他沒有關系,真的,公子你相信我!”

時重摸了摸他的頭,安撫道:“嗯,我相信你。”

謝宴之還是有些不安,反覆的問:“真的信我?”

時重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像是在試圖提供更多的安全感:“你是我的道侶,是將會與我一直相伴的人,不信你難道還能信你的仇人不成?”

謝宴之沈默不語,心底近乎悲哀的想:可如果我不是你的道侶呢?

——如果我們之間一開始就是假的,我其實是騙了你呢?

看出他眼中的委屈,應是還沒真正安心,時重皺了皺眉,還想再說些什麽作為安慰,只是還沒開口就被謝宴之以唇封緘。

——真可怕啊,他們才相處多久,原本心存利用的他,現在卻已經無法想象騙局揭穿後時重疏遠冷淡的目光了,甚至……連公子那句基於道侶身份的話都聽不得了。

不想再聽下去的謝宴之用手臂主動勾住時重的脖子,兩唇相貼不放,一心一意的想用行動讓他忘記可能的任何想法。

另一邊,在兩人交談的這段時間裏,屋內的陰氣也隨著謝宴之的情緒再次無聲的翻滾活躍蔓延,並毫不客氣的覆蓋到了馮二的身上,使其痛苦的不斷幹咳,先是咳出血沫,然後半跪著嘔出了一口口發黑的血塊。

“嗬嗬,咳……”

他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地上,脖子脹大,喉嚨裏發出一聲格外劇烈的幹嘔,然後從口中吐出了一條特別長的肉塊,仔細一看,竟然是生生把那挑撥離間的舌頭都嘔了出來。

這實在不是什麽適合情侶貼貼的好風景。

所以很快,兩人的親吻就點到即止的停下了。唇分,不等時重再說什麽,謝宴之便有意轉移話題的問起:“你怎麽突然來了?”

“擔心你啊。”時重不經意的隨口回答,“而且你不在我也睡不踏實。”

聽上去像是尋常夫妻之間的對方,謝宴之心口泛軟,不再深思,只看過來的眼神越發柔軟,顯然是又把自己敷衍過去了。

時重彎了彎嘴角,覺得燕燕現在的眼神很適合被多親幾口。

正在此時,他突然感覺到了強烈的被註視感,順著直覺看向來源。

——是馮二。

對方趁著謝宴之不註意,忍痛擡頭,朝時重做了個口型:他心虛了!!!

只是馮二對鬼道的認知還是太淺薄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身上覆蓋的陰氣就是謝宴之感知的延伸,是他的眼睛和觸角……

陰氣迅速活躍,展露出其負面的特質,如同吞噬生命的泥沼。

馮二沈入其中,生氣被吸取,渾身冰冷,肢體僵硬麻木,然後抽搐著漸漸倒在地上,七竅流出黑血。

整個過程因為失去了舌頭,連哀嚎和嘶吼都無法做到,幾乎完全是無聲的。直到最後,他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屍斑浮現在裸露的皮膚上。

——死不瞑目。

兩人一起註視著他的死亡。

謝宴之動手,時重則默契的同步封閉了屋內,避免死亡的氣息驚動到外面院子不知情的住客,頗有幾分你殺人來我放火的夫唱婦隨。

“我應該早點殺了他的,也免得胡言亂語。”謝宴之語氣森然的退出了時重的懷抱,看向他,緩緩問道,“公子覺得呢?”

時重失笑,溫和道:“我說過的,我信你。”

說完,看燕燕心情仍有不愉,時重便又把剛剛那點類似惡人夫夫的聯想講給他聽,終於哄得他抿了抿唇,露出少許笑意。

只是這點笑意就像是沙漠中的水珠一樣,珍稀而易逝。

謝宴之不知想到了什麽,很快就冷下臉越過時重,幾步走向屋內的方桌,從桌上抓起放在那兒的三個泥娃娃,凝神檢查了一會兒後,又轉頭看向馮二的屍體。

下一刻,無形的陰氣吹拂,已經化作倀鬼的馮二附在屍體上緩慢的爬了起來,動作怪異且僵硬,兩眼空洞,毫無情緒。

描述起來覆雜,但真算起來,也就是片刻。

謝宴之檢查完泥娃娃,看向馮二的屍身,在對方爬起後問它:“這是什麽?”

馮二語氣生硬沙啞的回答:“不知道,我早上被江尚叫來的時候就放在桌上了。”

“應是替身傀儡,從原料上看是黃泥制作,裏面還混了香灰,是神道慣用的手法。”時重也跟著過來了,再次攬住謝宴之的腰部。

謝宴之順勢向後靠在時重的懷裏,擰眉自語:“神道,有鬼神在助他?”

“鬼神依附龍脈,既然楚帝已經表態,那麽祂們一般不會做多餘的事。”時重低頭親親他的額頭,“應該是江尚自己提前做的準備,就像今天在祈天儀式舉辦後,他立刻意識到危險,便邀請這人過來吸引你的仇恨,而自己則迅速帶著妻兒逃走一樣。”

能意識到自己很可能已經被放棄,並且也確定悄悄逃走不會被阻攔,江尚此人當真極有先見之明,又極為果決。

這也是賭博,賭的就是朝廷要臉。

君主為了私心放棄官員也就算了,畢竟面對的是滄瀾道,但把人當禮物送出去可不行。

時重感慨的拍了拍謝宴之的背:“看來,燕燕你的這個仇人當真不是尋常人物,恐怕輕易找不到了。”

謝宴之略作回憶,便發現當年如果不是身亡時莫名浮現的話本,他恐怕至今也只以為是謝夫人想要除去自己,加上馮二出於私欲想要自己作替身造成的悲劇,而不會發現江尚在暗中動的手腳。

於是,他不得不承認:“江尚確實很有手段。”

“那現在他逃走了嗎?”謝宴之忽有所覺,回頭親了親時重的下巴,抱著他的一條胳膊撒嬌道,“公子那麽厲害,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時重似笑非笑:“這可難說,畢竟誰叫某人不肯等一等,非要趁著我睡覺提前跑路,說不定就打草驚蛇了呢?”

“我錯啦。”

謝宴之回答的幹脆利落,半點也沒有不好意思,反倒是讓準備賣關子的時重沒話說了,只得道:“知道就好,以後別總是把我甩一邊。”

然後沒忍住,多說了一句:“我們畢竟是道侶,有些事兒還是坦誠一點,少一點花招更好,你覺得呢?”

這話有點意有所指,謝宴之心頭一跳,再看一眼,確認時重看自己的目光還是一如既往——溫暖的、柔和的,嗯,是看妻子看道侶的眼神。

於是,他只把那點古怪當做錯覺,一味催促:“公子是提前找人盯住江尚了嗎?他在哪兒?”

時重剛剛漏了點話風,這會兒就不再繼續提醒了,而是笑著與人牽了手,轉身一起往屋外走去,邊走,邊娓娓道來。

“雖然沒有加入書院,但讀書人能走到科舉這一步,總歸少不了尺規系的手筆,一旦去了關外,必將為書院所不容,江尚是聰明人,不會犯傻。”

“各個山野的洞天福地大多被靈慧系所占據,總要給我們滄瀾道幾分薄面,江尚只要有知己知彼的心態,對此了解一二,就不可能藏山裏。”

“所以,他也只有大隱隱於市這麽一個選項了……”

馮二站在門口,聽著時重聲音逐漸遠去,最後只剩下只言片語,空洞的眼神倒映出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到

——砰!

屍體仰面倒在了地上,倀鬼本能的掙脫了附身的沈重屍骨,想要追隨主人一起離去。

但它甫一離開屋檐,觸及到午後的陽光,便如烈火點燃薪柴,那沾染厲鬼陰氣而強行凝聚出的倀鬼魂魄迅速被焚燒殆盡,更有行宮磅礴浩瀚的龍脈氣運撲面碾過,將焚燒後的殘餘一掃而空。

魂飛魄散前的最後一個剎那,它似乎恢覆了幾分生前的神志,眼前浮現出一位紅裙少女的朦朧身影,只是不知道那究竟是出嫁前的謝晚晚,還是被囚在莊子裏的謝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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