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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他鄉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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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他鄉遇故知

時重兩人從客棧二樓下來,路上始終是手牽手一起走,堂而皇之的做出一派親密模樣,可以說半點也不避諱。

底下一樓有幾位客人註意到他們,即使顧忌兩人衣著不凡,也難免暗自嘀咕幾句世風日下,或人心不古,這有斷袖之好的竟然都不避人耳目了。

所以要不說鄭知客有職業素養呢?!

人家眼瞅著雇主家兩口子大變活人,從小夫妻秒變小夫夫,但楞是眼也不眨,立馬堆起笑臉,起身招呼:“兩位郎君瞧著精神不少啊。”

“可不是嘛。”時重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握緊牽著的那只手,“燕燕換了新衣果然好看許多。”

謝宴之順口的見縫插針:“好看那就記得多看看。”

一口狗糧糊在臉上,鄭知客卻只微不可見的僵硬了一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職業緣故見多了奇葩所以見怪不怪,總之他迅速恢覆過來,招呼一聲,主動帶他們出了客棧。

“看兩位也不缺錢財,我便給租了牙行的牛車。”走到門口,鄭知客介紹道,“玉帶湖在南邊,直線距離其實不遠,不過府城繁華,各類坊市街道交錯,這麽走過去的話,腳程可不近,更重要的是人都累狠了也沒心思玩了。”

“勞煩知客用心了。”時重客氣的回話。

……

晴湖水落葑田乾,白鳥飛來立晚寒。

楊柳不知秋已遠,尚搖疏翠拂欄幹。①

恰如詩人所言,晴朗的冬日裏,玉帶湖宛如一塊霧蒙蒙的寶石被堤岸的楊柳環繞,疏翠的柳枝輕輕拂過。

湖中央是覆數游船,飄飄蕩蕩、搖搖晃晃,絲竹弦聲中,美景怡然。

閑坐不久,船家見客人對垂釣不感興趣,又撒網撈了河鮮煮上漁家菜,量少,主要是供游客吃個新奇。

菜品用了大半,有淒厲的尖叫聲從外頭傳進來,從窗戶望過去,是血淋淋的肢體在水面翻滾後下沈,琴姬顫抖著彈錯了音,慘叫和哀嚎交錯。

“水猴子……是水猴子!”

“快逃啊!”

“救命!救救我!”

血腥味飄蕩到船上,謝宴之不自覺嗅了嗅,眼神透出幾分屬於厲鬼惡魂的兇性,忍了忍最後一口咬住時重的肩上才總算是忍住了。

時重一動不動,只輕撫他的脊背,吻他的眉眼,無聲安撫。

船頭,鄭知客催著船夫趕緊開船靠岸,並低聲質問:“天殺的,這麽大的事兒你們竟然一點消息都不漏,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上次的鬼東西不是被鎮魔司大老爺們處理了嗎?”

船夫熟練的收錨搖漿:“別提了,我聽說其實是捕頭配合著十幾位城外的軍爺們獵殺的,至於鎮魔司的大老爺,傳聞都去追剿三牲廟的大師傅了。”

“那你還繼續開船。”

“不然吃什麽呢?”

交談的聲音很輕,但船篷內的兩人耳目靈通,都是能聽見了的。

謝宴之聲音沙啞:“看來靈犀府也不太平。”

時重則攬著他改為輕輕拍背,同時語氣稀松平常道:“血肉系和尺規系隔段時間總要鬥上一場,有時候還會把我們靈慧系牽連進去,如今既然戎翟和大楚開戰,他們剛好順勢借一下戰場。”

隨著船只遠離湖心,嗅不到血腥味,謝宴之情緒逐漸平靜,聽到時重的話,思緒飛速轉動,想起過往在書院看到的史書記載,若有所思。

上岸後,他們略作商量,覺得時辰還早,便又改道去附近的梅園賞花。

似是為了彌補之前的失誤,鄭知客這次格外積極的介紹:“這片梅園也是好地方,不少文人墨客都專門前來,聽說還在很多詩歌游記裏又記載,比如……”

“謝宴之……是謝宴之嗎?”

突然,不遠處有個書生模樣的人叫出了謝宴之的名字,很快,似乎確認了他的身份,一臉驚喜,邊靠近邊高聲呼喊起來。

鄭知客適時停下介紹。

身側燕燕則皺了皺眉,似在回憶什麽,看來確實認識。

一會兒功夫,書生已經走到了三人面前,一臉憨笑著撓了撓頭:“是我劉子睿啊,謝兄你是沒認出我來嗎?”

謝宴之朝他點頭:“認出來了,只是太久沒見反應不過來,”

“也是,我們都好多年沒見了吧。”劉子睿立刻信了,“說起來這些年你去哪兒了?突然說要請假回鄉,結果就沒消息了,我們幾個私下給你寫過信,沒回,後來還去周縣找過你,可伯父也說不知道,是路上出什麽事兒了嗎?”

這句問話來得太晚,謝宴之一時陷入了沈默。

大概也意識到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麽,如今再問都沒有意義了,劉子睿也不再提,轉而註意到了謝宴之旁邊的時重,發現兩人站得很近,甚至還牽著手。

雖然看著好像怪怪的,不過,他還是轉移話題似的問起:“對了,旁邊這位是你朋友嗎?”

隨後,時重就聽到了謝宴之語氣輕快的回答:“這是我夫君,時公子。”

“哦,是夫君啊。”劉子睿下意識的點點頭,下一刻,猛地反應過來,震驚得語無倫次:“啊?夫君?謝宴之你在說什麽鬼!是我聽錯了嗎?!”

“沒有,你沒聽錯,就是夫君,我要嫁人了,給添妝嗎?”謝宴之笑吟吟道。

多年不見的好兄突兀變異成人妻,劉子睿當即炸了毛,受到極大驚嚇的腦袋被攪成了一團亂麻:“難道你是女扮男裝?不可能啊!那就是分桃之好,可以前也沒聽說你好南風啊!”

謝宴之笑得開懷,抓著時重的衣袖搖來晃去。

時重也是在強忍笑意,但轉頭又驚覺燕燕這樣戲弄旁人,豈不是和平常調戲勾引自己的做法如出一轍,心裏有些莫名,便主動開口打斷:“好啦,別逗人家了。”

換來美人嗔怪的視線,時重心頭一軟,溫柔的看過去。

兩人在眉目傳情,有了臺階的劉子睿也松了口氣,一邊應和著“就是就是”,一邊再度轉移話題,邀請人一起去梅園的茶亭敘舊。

他鄉遇故知,謝宴之也是難得健談不少,與曾經的同窗一起回憶往昔,聊一聊這些年各自以及熟人們的變化。

只不過,許是由於剛剛留下的陰影,劉子睿慫得非常厲害,哪怕奇怪謝宴之為什麽沒加冠取字也不敢輕易發問,想了半點,把話頭轉向前些日子發生在周縣的謝家慘案——這回總歸不涉及“嫁人”的內容了吧?

“節哀順變。”他同情的看了一眼被滅門的同窗,“聽說是三牲廟的妖人們做的,而且也不止謝家遭遇了這些,他們真是越來越猖狂了。”

原本劉子睿提起謝家的“好消息”,謝宴之心情相當不錯,誰想自己的“功勞”竟然被三牲廟的術師搶走了,這可真是……

他有些無語,不由轉頭看向時重,用口型無聲征詢:是周縣的鬼神和鎮魔司做的?

時重點點頭,以法力單獨傳音:【應該是周縣的鬼神在向你道歉,鎮魔司則故意不去細查,算是大楚朝廷方面選擇了默認,畢竟我是滄瀾道子,把我牽扯進來,就等於把滄瀾道拉進戰場,本來同邊境戎翟的戰爭裏,混入血肉系和尺規系的爭鬥就夠麻煩的了。】

【——眼下的局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眼下的局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說完這句話,江太守低低的嘆息了一聲。

這裏是紫光州花城郡的太守府衙,從書房往窗外看,後院俱都掛了白,隱約有紙錢焚燒的煙氣裊裊傳來,女子哭泣聲不時響起。

每每聽聞那悲切的泣音,坐在江尚對面的少年都忍不住面露不忍,他是江尚和謝晚晚那對龍鳳胎中的長子江軒,自幼聰明早熟,並且一向極為依賴心疼母親。

“我們真的要瞞著母親嗎?如果母親知道了,會傷心的吧。”想到父親的囑咐,江軒面露猶豫。

“那就別讓她知道。”江尚表情相當平靜,“聽話,朝廷這邊的大局為重,你是我的嫡長子,不能感情用事。”

想了想,他又語重心長道:“我也不是不在意謝家的案子,甚至如果我猜的沒錯,幕後這人要對付的不僅是謝家,恐怕還包括我們,只是對方現在攀上了後臺,我們不能主動出手、”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上位者想做些什麽輕而易舉,下位者卻舉步維艱,當年的謝宴之求救無門是這樣,如今的江家面對滄瀾道子的包庇也是如此。

從底層爬上來的江尚對這些早就習以為常,但才十幾歲的江軒還不認同:“那也是我的外祖父,你至少要告訴我兇手是誰!!!”

江尚的回答是,從桌上抽出幾份情報遞過去。

其中包括好不容易找到的岳父謝庸正生前幕僚辜某的消息,跟著妻子謝晚晚一起去周縣的下屬秘密前往馮家莊子上調查到的消息,以及最早的他私下交好的幾位本地鬼神傳來的信箋,上面有提到早些年鬼物襲擊謝府但被攔下了,來源似是周縣西郊。

江軒伸手接過,仔細看過後疑惑的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上方傳來江尚的聲音:“你不是想知道真兇是誰嗎?”

雖然周縣的鬼神拒絕提供更明確的消息,但僅以目前的線索,也足夠江尚得出結果了,畢竟近幾年死在周縣西郊且與謝家相關的本就只有那麽一個。

“是誰?!”江軒立刻放下信箋,擡頭看向父親。

江尚回答:“謝宴之,也是你母親的庶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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