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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真假為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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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真假為覆仇

“故夫富貴若有神助,貧賤若有鬼禍。”

另一邊,謝宴之也同樣說了這句話,站在與常人截然不同的立場上,語調玩味,並在念出最後一個“禍”字後,側身看向被自己挽著手臂的時重:

“公子怎麽看這句話?”

“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聽到時重這不假思索的答覆,謝宴之忍不住眉眼彎彎。

真有意思啊,明明是截然相反的論調,前面問的是人力有窮盡,後面答的是百因必有果,偏偏若算上自己這個“鬼禍”,兩句話又重新連接起來,殊途而同歸。

朦朧的月色下,兩人默契的相視而笑。

在前方帶路參加宴會的仆從聽得一臉茫然,琢磨半響還是不懂,只能感慨人家小夫妻倆感情是真的好,當即非常有眼色的配合著放慢腳步。

仆從:反正還餓著,隨便吃點啥,汪汪汪。

他不會知道,趁著謝家臨時舉辦宴會的混亂,某位“小妻子”是如何從枯井中、樹根下乃至水塘底喚醒那些慘死多年的亡魂,又是如何從這些死者混亂的記憶裏,挖掘出了八年前的血淚舊聞,印證了某些最糟糕的揣測。

在蜿蜒的石子路上走走停停,腳邊的草叢裏有蛐蛐的叫嚷和寒蟬的低鳴,不多時,路到盡頭,時重攜著謝宴之於宴席入座。

入席後,他才聽說,這場7小宴確實是為他們接風洗塵,但同時也是為了歡送寧衛使的離去,而且江太守夫婦也會一同離開。

“說來,既然那只山虎已經伏誅,後續道子要繼續留在周縣嗎?”飲了口果子酒,寧素心詢問時重行程,“還是同我等一起回郡城?”

時重稍作思索,征詢的看向謝宴之,對方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說道:“我的事兒不急,按公子原本的想法來就好。”

微微點頭,他開口回覆:“鎮魔司的任務匯報就交給寧衛使吧,郡裏我就不必去了,接下來我們準備繼續游歷九州。”

“謹受命。”寧素心正色應下。

正事談完,身後的侍女迅速捧起酒樽為兩人添滿,宴席的氣氛逐漸上揚。

在一片熱烈喧囂中,江尚卻仍心有疑慮:

不是去花城郡,難道我猜錯了?

也對,凡人死後縱然成功化鬼,想要像這位一樣,起碼也需要修煉百年,或許他真是猜錯了。

出於對鬼道的一知半解,江尚暫且放了放疑心,笑吟吟的為身旁妻子舉箸夾菜。

而坐在地主謝縣令身後辜幕僚則相反。

他完全不了解的鬼道,但幕主謝庸正的幾個兒子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一開始或許沒認出來,但宴席上再見,卻是醍醐灌頂、不寒而栗!

此刻聽到時重他們要走,辜幕僚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不管是人是鬼,走了就好。

但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回頭先告假幾天,畢竟如果真是……就這麽點俸祿,拼什麽命啊。

……

翌日,朝陽升起的時候。

一支帶了幾十名衙役護衛的車隊穿過了周縣的東城門,與此同時,數十裏外的西城門,另一輛馬車也早早的出發了。

“謝家這裏不用處理嗎?謝庸正也是你報覆的目標之一吧。”

“有您的幫助,我已秘密喚起了那些亡魂,不管是被謝家人隨意處死的奴仆,還是那些死在後宅爭鬥中的姬妾都滿懷覆仇的怨念,餘下的,就交給它們吧。”

隔音良好的車廂內,兩人短暫的陷入了沈默。

片刻後,已然卸下面紗的謝宴之難掩不安,手指攥住了時重的衣袖:“公子會覺得我這樣不顧孝道,太過……狠毒嗎?”

他忍不住喃喃解釋:“我原本也算是官宦人家出生,自幼研習四書五經,又考入白鹿書院,對嫡母也有戒心在,若非他謝庸正默許,加上姨娘私下引我歸家,怎有機會能這般肆無忌憚的擄了去。”

憐惜的摸了摸謝宴之的長發,時重有意開解他,“凡人的孝道,本質是朝廷統治萬民的工具,管得自然寬了些。”

“但燕燕你已不是讀書人了,身為鬼道術師,大可不必太放在心上。”

別的不說,時重自己早早拜入滄瀾道,雖不像邪道術師那樣六親不認,至親血脈也能拿來充作邪術素材,但也習慣於斬塵緣。

塵緣既斬,後續便是以德報德,以怨報怨。

像謝宴之這樣被親生父母出賣的,顯然是沒什麽親緣,反而結了孽緣的,快刀斬亂麻不是挺好的嘛。

看出時重的態度,謝宴之暗暗松了口氣。

他也不是真有多麽愧疚不孝,只是有點在意自己於對方眼中的形象而已,畢竟他還要利用對方向江尚和馮家覆仇——對,是為了覆仇。

放下心中憂慮後,謝宴之就像是突然感受到了秋日早晨的寒涼,忍不住整個人鉆進了時重懷裏,勾勾纏纏——嗯,這也是為了覆仇。

時重:“怎麽了?”

謝宴之:“好像有點冷,咳咳,看來蛻靈儀式的效果真的很好。”

好在只要不影響己身修行,時重總是願意理解並配合的。

哪怕早上某位江夫人還在念叨著“今日恐怕要有二十七度”“這秋老虎真讓人頭大”等等一系列不明所以的話,但鬼怕冷怎麽了,誰規定的鬼道術師不能在二十七度的室溫下怕冷了?

車廂內,“畏寒”的美人感受到著來夫君溫暖的懷抱;閉目休息的時重則享受了美人投懷送抱的軟玉溫香。

車廂外,被雇傭來的車夫打著寒顫縮了縮脖子,繼續專心趕車——雖然天氣冷,但後頭的客人大方,這趟行程順利的話,他家今年一整年都不缺糧了,真好啊。

於是,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

這個時代,凡人趕路著實是件辛苦的差事。

像這趟差事,趕車的馬夫只趁著中午休息了一小會兒,燒水啃了點幹糧,重點是放拉車的兩匹馬出來修整進食。

整個過程兩位客人都沒下車,但偶爾車窗的窗簾被秋風掀起,依然能看到裏面那對小夫妻依偎在一起的溫馨場面,很是如膠似漆。

——他們一定是新婚燕爾,才這麽親昵繾綣。

沒錢娶婆娘的趕車人嫉妒得思念起了老家王寡婦的身段,還有她“收養”的小閨女。

嘿,還是得好好趕車,回頭趕緊把掙到的糧食送過去,再割兩塊豚肉,把閨女養得胖乎乎肉嘟嘟的才好呢。

抱著這個想法,馬夫自己給自己打了奮鬥的雞血。

以至於往後的旅途,顯得格外順利,連兩匹駑馬也不再整日鉆空子去吃草,而是規規矩矩的在官道上跑,幾天後,越跑越快的馬車順利錯過了驛站。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馬夫終於坐不住了,下來敲了敲車窗,把厚實的窗簾掀開了條縫兒朝裏喊:“客人,車子過了宿頭,要不去今晚先在前頭找個地方歇一晚?”

車廂裏,時重答應下來便繼續閉目調息,雖然此前的傷勢已經痊愈,但法力尚有凝滯,當緩慢運轉周天以作調理。

而倚在他懷裏的謝宴之,卻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自蛻靈儀式後,除了在謝府的小憩他就沒好好睡過,現在在晃動的馬車上,可不是得好好補上一覺。

隨著紅裙美人陷入熟睡,他的氣息反而漸漸活躍起來,細微的陰氣像是狐貍的尾巴,若有若無的勾住了身邊人的衣角。

嗯,沒反應誒,那就往上爬,我爬,我再爬,我繼續爬。

直到時重發現有點不對,低頭一看,便察覺到來自謝宴之的些許陰氣勾勾纏纏的爬到了自己身上,霸道的盤踞了大半個身子。

——物似主人型,真是很符合燕燕的性格,表面裝得一副溫柔小意,實際上麽……

不自覺的彎了彎唇,時重操縱著一縷法力,像給狐貍餵食餵給那些活躍的陰氣,果然,陰氣立刻貪嘴的湊過來,不經意間就被引到了他的掌心。

可惜剛過來那點法力就被吃掉了,吃完了餌食的狐貍立刻翻臉不認人的收縮陣地。

再餵一縷。

陰□□狗祟祟的繼續,結果被時重像熊崽子似的一把抓住,他還想再玩一會兒,或者用這點陰氣試試道院裏悄悄流傳的《雙修之一千個小技巧》什麽的,遺憾的是——

忽的,馬車減速停下,車廂門被敲開,馬夫的詢問從外間傳入:“客人,前頭有間山神廟,瞧著應該能借宿,您看我們還要再找地方嗎?”

懷裏的謝宴之被這聲音驚醒,一醒過來,就察覺到自個兒的陰氣被某個幼稚鬼攥在掌心,偏偏還一副欲拒還迎、依依不舍的樣子,可以說是非常不爭氣了!

他招了招手,試圖把陰氣喚回來,結果……這貪嘴玩意兒往外逃逸的時候尾巴還堅持勾著被當成餌食的法力不放,非但不放棄還一圈圈的纏繞上去,儼然是準備叼回窩裏去。

謝宴之:……夠了,給你主人我一點面子啊!

要知道,我之前那纏綿的樣子都是演的,為了覆仇演的!(一邊無聲瘋狂吶喊)(一邊繼續蹭蹭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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