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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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明知道她對什麽都興趣漠然,也許不會喜歡過聖誕,還是想帶她來一趟英國,看場頂級球隊對壘的球賽,在微微細雨裏的愛丁堡漫步。

陳嘉效起初也不喜歡英國,覺得太潮濕,人性冷淡,處處是暗色的憂郁,最主要的是這裏的料理再難以下咽也不會讓人覺得糟蹋了食材,這對在吃這方面要求極高的陳嘉效來說是最不能忍受的。

可後來他慢慢感受到這裏的浪漫熱血,沈迷優雅紳士的英國足球,也滲透到曼徹斯特這座城市閑逸輕浮的生活節奏。

陳嘉效一直覺得,鄭清昱會很喜歡曼城。她的氣質很英國,像早期獨立朋克樂隊,黑暗的憂傷,淒美的冷酷,雖已遠去,卻總會在新時代陰暗的雨天、安靜的夜晚有跡可循。

還想和她在潮濕的草坪□□,她肌膚的清幽香氣一定和泥土幹凈的氣味相得益彰。

讓人溺死。

陳嘉效腦中滿是綺麗,清冷外表是不可褻瀆的矜貴,漆黑瞳孔光芒純凈。

他隨手拍了張照片,能體現出聖誕氛圍,破天荒發朋友圈。

李力斌剛好在刷,給他秒讚,憑此認定陳嘉效在孔雀開屏,不過他不打算聲張,準備悄悄回去告訴石俊,破譯這個男人的蛛絲馬跡。

男人之間討論的話題無非是車、游戲、女人,李力斌難以想象自己這個年紀的人朋友圈裏還有偷拍姑娘照片網上撈人的。

興致勃勃邀請陳嘉效看熱鬧,“給你看個好玩的,這哥們兒也三十好幾了吧,去泡吧當面沒要聯系方式,事後又後悔全網撈人。不過這確實行啊,畫質這麽糊還是漂亮……”

陳嘉效原本心不在焉巡視過去的目光忽然一定,大腦指揮出錯,雙眼黑沈沈一下聚起精銳的光,險些失態把人家手機奪過來。

像霧裏看花,鄭清昱在輕浮繁華的燈光裏輪廓也是清冷的,薄又精致的側臉像半明半昧的月亮,每一處五官都清素純凈,只有唇紅得嫣然,反而讓輪廓更立體。

陳嘉效不知道她也會去酒吧。

“這女人說她離婚了,我朋友圈這人當時不敢招惹,事後越想越後悔。”李力斌又仔細看了一遍那人的補充信息,說得瀟灑,“離婚怎麽了,都什麽年代,是我遇到這麽漂亮的當場就給拿下。”

“嘶,不過我怎麽越看越覺得這女人眼熟……”

石俊走過來一手搭一人肩膀,好笑:“我老婆的朋友是有點熱情,可你倆不至於在這吹冷風吧。”

目光一瞥,石俊眼睛發亮,“喲呵”一聲作勢要去搶李力斌手機,“這誰啊,老李原來你有這癖好?我看你不是怕女人,這是襄王有夢啊。”

李力斌也不藏著掖著,氣定神閑等石俊拿過去就開口喊,“弟妹,石俊在這兒偷看美女……”

“這不鄭清昱嗎?”石俊一眼把人認出來,挺驚奇的。

“誰?”李力斌心裏也狐疑呢,不敢相信石俊真認識這人,自己聽這名字也有點耳熟。

石俊看一眼陳嘉效,其實沒什麽意思,就當下有股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夢回濱大。

好像人一旦和另一個人有瓜葛,那麽與和她有關的所有人無形中都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

“芮敏舍友,一臨學生會紀管部副部長。”石俊如今才發現,如果要介紹鄭清昱,可以扯出很多頭銜,但如果要喚醒別人對鄭清昱的記憶,從中隨便挑兩個標簽就行。

這麽一說,李力斌一下就記起來了,猛拍自己大腿,“啪”一聲響他也不嫌疼,“鄭清昱啊,醫學院院花唄,賊高冷那個,男朋友工大數學系的,我還說呢這麽眼熟,我剛是有點印象,還尋思呢難道世界上美女都是相像的?我操,這世界是真他媽小。不過你別說,這麽多年,還是這麽漂亮,一點也沒俗。不是,她都結婚又離婚了?她老公誰啊這麽不識好歹,把我們濱大百年才出一個的神女娶回家還不好好珍惜。”

“也許是工大那個,叫劉近麟的?”石俊也只是猜測,以前他和芮敏在一起的時候她經常提起鄭清昱和她男朋友,他們分手的時候鄭清昱也還和劉近麟好好的。

李力斌拼命回憶,“有可能,不是說鄭清昱死心塌地的嗎,那當時咱們學校男的條件也不差她都不為所動。我聽他們說過,那姓劉的也就那樣吧,還沒嘉效帥呢,他要是當了負心漢,老天都看不下去。”

石俊看他這麽義憤填膺,皺眉好笑:“你這麽氣為啥呢?不知道還以為你當年暗戀人家呢。”

“我可不敢暗戀她,咱招架不住這種女孩,但美是客觀的啊,人對美好的東西總是不自覺有那麽點憐惜的意思。你敢說雖然你當時和她朋友在一起,可你打心眼裏真覺得芮敏能比鄭清昱漂亮?”

石俊冷哼一聲,“我有什麽不敢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在我眼裏她就是漂亮的,當然我不像你這麽膚淺,只看外表。”

“好好好,我這就去告訴弟妹,她應該不知道你大學談過這麽轟動一場戀愛吧,當初劈腿,現在又裝起深情來了。”

氣氛劍拔弩張之際,旁邊突然響起一個毫無煙火氣的低沈嗓音:“這是在哪兒?”

要不是陳嘉效這時候出聲,李力斌都快忘記還有這麽個人了,不過習以為常,以前他們男生宿舍晚上聚一起打游戲聊起女生話題,陳嘉效永遠保持沈默,提不起任何興趣的清心寡欲。

照片底下有定位,港口市的某家酒吧。

從石俊家撤離後,陳嘉效就坐在車裏,煙也不抽,視線深深淺淺浮沈在某軟件這家酒吧的介紹界面,猜測她是被單位派出去培訓,她十月剛休過假,短時間不可能再休。

以前她和他提過有可能今年底或者明年初會去培訓,他一言不發聽完,等一頓飯結束才突然說:“飛機一個小時,兩地跑也不難。”

當時她有點茫然擡眼看他半晌,他才覺得應該是自己誤會了她的意思。她也許只是隨口和他分享這個消息,可他想的是兩人很久不能見面。不過陳嘉效從那時候就發現自己挺厚臉皮的,面不改色把人手腕一拽,捧臉吻下去,當晚就像她去培訓半個月回來一樣,要的兩人都發痛。

副駕門突然被打開,石俊長手長腳一點都不客氣把自己塞進來,空間瞬間擁堵起來,陳嘉效不解看他一眼。

石俊舒舒服服籲出口氣:“你後天就回國了,我送送你唄,這次分開,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了。”

大學畢業那會兒拍完畢業照當晚寢室聚餐,除了陳嘉效,其他人都痛哭流涕,走心抒發情懷,放肆醉得不省人事。

就陳嘉效一人沒醉,開間房把三個人丟在裏面,等石俊第二天下午醒來發現桌面有吃的還有奶茶,陳嘉效已經離開了。

他這個人任何時候都過分冷靜,如果不是四年朝夕共處,其他幾人會覺得有個這樣冷血的舍友挺掃興的。

石俊主動遞煙,兩人窗都沒開就開始吞雲吐霧,各懷心事的氣氛。石俊是覺得挺遺憾的,當初因為他和芮敏的事,散夥飯沒和陳嘉效說上幾句話,本來他都做好準備自己喝得爛醉會被他直接扔大馬路上的。

後來各奔東西,大家還會時不時連麥打幾把游戲,時間一長,各有各的忙法,自然而然就沒聯絡了。

他知道陳嘉效對他有想法,照芮敏的那種說法,石俊不怪哥們兒輕視他,因為如果是陳嘉效做了這種事,他同樣會認為這樣的朋友不值得深交。

可石俊心裏賭氣的是陳嘉效不相信自己,那四年,他倆關系最好,就算是他和芮敏談戀愛後,兩人還是毫無嫌隙一起洗大澡堂一起去圖書館,石俊和芮敏是一樣的角色,是他死乞白賴貼著陳嘉效的。

可事情發生後陳嘉效都不親口問問自己,好像就認定了是他對不起女方。

“我當時可郁悶了,還說你不如直接揍我一頓還讓我爽快些。”

陳嘉效一張冰塊臉,毫無溫度吐字:“你自己的事,我他媽閑出屁來揍你,到時候你是不是又要懷疑其實我對芮敏有意思,是看你喜歡她所以主動退出。”

石俊閉上眼靠在座椅上傻笑,“你咋這麽了解我?一開始,我還真有過這種想法。其實我知道她接受我是因為你完全不搭理她,一開始和她處的時候,我挺患得患失的,我知道自己處處不如你,而且當時咱們宿舍和她們有什麽活動,你也會去,就挺奇怪的,自卑心作祟吧,我就老懷疑你是不是其實也被她吸引了,因為當時我喜歡她,我就覺得她哪哪兒都老有魅力了,她能吸引我,自然也會吸引別的男孩子。”

這些話石俊同樣沒跟誰提過,遇見現在的愛人之前,他時常想起來更多的是覺得羞恥,像識破了自己人格不堪的陰暗面,現在一吐為快,內心異常平靜、坦蕩的,“後來我和她分手,你雖然什麽都沒說,可我知道你打心眼裏是看不起我這種男人的,我當時被綠,還要背鍋,我恨她又不忍心看她成為輿論風波,我不說,哥幾個也當這件事不存在,說實話我當時真的快崩潰了,我總覺得你們一個個看我的眼神充滿蔑視,有時候我真的錯覺我就是那個壞人。撐不下去的時候我想找你說的,可我心裏就他媽不平衡,憑什麽你不相信我,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給我判了死刑。”

咬牙說完,石俊嘲弄一笑,徒然卸力,骨架都散開一樣,“去年偶然和你在曼城遇見,你主動邀我去喝一杯,我一喝多就繃不住了。”

他說這麽多,陳嘉效不為所動,側臉淡漠,“當年散夥飯你怎麽沒一喝多就繃不住,真他媽能忍。”說完,陳嘉效捏著煙頭重重吸了一口,他並不常說臟話,因為他難得開口說話,可石俊一直挺怕他的。

就像現在,陳嘉效發火是內斂的壓抑,優雅的厭棄,越平靜,越容易一觸即發毀滅式的暴怒。

石俊笑出聲,被滿車廂煙霧迷了眼,擡手搓一把,“真好,今天還能聽到你罵我真好。”

“石俊我發現你就是受虐的賤種。”

你看,陳嘉效的毒舌。

“這點我不認啊,我老婆這麽溫柔,對於現在的一切我充滿感激並且享受其中,我恨不得把命給她。我是服你,不然你以為你能罵得了我?”

陳嘉效納罕低笑一聲,看似是把煙頭直接砸過去,其實上他動作可靈活,打火機在掌心和指間換個位置,又掉到石俊懷裏了。

“你活該。”

石俊不置可否,電話響不到一秒就接起來了,語氣溫柔:“寶貝我馬上就回去。”掛斷後石俊扭頭沒皮沒臉沖陳嘉效一笑:“不好意思,秀到你了。”

“滾。”看起來,陳嘉效真被刺激到了。

“說好了,咱倆一來一回現在打平了,下回再來英國必須是你約我。”

陳嘉效沒有理,目光淡淡在傲嬌的男人臉上停留,透露一絲嫌棄,還是酷得要死。

石俊本來都要開門了,又退回來,百思不得其解,“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一直忘問你,但我們當時哥幾個都可好奇,散夥飯第二天,你買飯給我們可以理解,但你會買奶茶?”

其他人猜測是畢業季又有女孩和陳嘉效表白,不然陳嘉效一個極其自律從不碰那些東西的人怎麽會買奶茶。

陳嘉效沈吟片刻,指尖輕輕叩了兩下,嗓音有些飄,“你們不都愛喝?”

“我真他媽感動陳嘉效,你平時悶不吭聲的沒想到還記得哥幾個都喜歡學校後門那家的奶茶。”

陳嘉效靜靜坐在原地,半邊身體突然見光,石俊一起來,原本有點渾濁的空氣跟著流轉,半天沒聽到關門聲,陳嘉效眼風一掃,發現石俊半個身子還掛在車門,吊兒郎當的,眼神意味深長盯著自己看。

“老李懷疑你在孔雀開屏,這多稀奇,陳嘉效居然也會發朋友圈,還有,你現在也泡吧了?”石俊高低眉,下巴伸出去一點中控臺上屏幕還亮著的手機,“都搜羅到港口市去了。”

陳嘉效眼皮一垂,片刻又擡眉,不動聲色和那道充滿戲謔的視線對視,一張清俊淡然的臉表情淺薄,整個人在光影的死角從容淡然,精銳如刃的眸光能把人耗死。

石俊沖他揮揮手,利落將門一推,從前面繞過去了,快走回去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冷淡嗓音:“打火機。”

半降下來的車窗露出雙深邃的眼,輕輕往這邊一瞥,不言而喻的警告。

“它既然自己掉到我這邊那就是我的了。”石俊皺了皺眉,沒個正形地笑,還是風貌正華的少年,“你陳總缺這一個打火機嗎?您缺的是一顆有溫度的心。”

雪開始落大了,漸漸密急起來,天地間有一瞬間安靜到什麽聲音都沒有。

“別怪兄弟我說話難聽,你都三十二了,一輩子能有多久老天說了算,咱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誰先來。你看賈天誠。有意思就上唄,當初人有男朋友,現在婚都離了,說不定這就是老天給牽好的緣分,十二年前就冥冥註定了。”

陳嘉效重新把窗合上,伸手摁滅了屏幕,餘光瞥到副駕上有零零散散的白,也許是石俊剛才放進來的,車裏沒開暖氣,所以雪沒化。

是嗎?冥冥之中。

十二年後,就算知道她有丈夫,他還不是上前了,可那又怎樣?

十二年前他不在鄭清昱眼裏,十二年後她同樣沒把他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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