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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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夜越深,風越猖狂,天空遠處微微泛著一團紫,但始終找不到星星的蹤影,原野如果少了人煙,寥落到只剩下起起伏伏的綠。

停車場只有三輛車而已,一輛賽一輛高調耀眼。黑賓利跟著一陣遲遲過不去的狂風不易察覺地在顛簸,裏面那層車窗早被一層白霧覆蓋,外面看還是與無垠的黑融為一體。

陳嘉效將人側攬在懷裏,扯來毛毯蓋住鄭清昱光溜溜的腿,屈起自己一條腿與她交疊,手繞到前面,把人鎖住,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剛才欣賞她在馬背的颯然風姿,陳嘉效就硬了,又是一個落日,他想做她的坐騎。

鄭清昱可以騎馬,可在這件事上,體力還是不行,最後還是陳嘉效主導。兩人都口幹舌燥的,把車內寒涼的氧氣都耗光,只靠彼此鼻息存活似的,鄭清昱側仰起臉,反手摸著他的鬢角。

夜完全黑了。

沈寂的車突然響起引擎聲,陳嘉效把暖氣打開,她剛才騎馬吹了這麽久風,現在又出一身汗,涼下來很容易感冒。

鄭清昱的淺色牛仔褲被陳嘉效撿起來,還好,不算皺,鄭清昱不想動,身上的毛毯夠溫暖,他就掛到副駕椅背。

“介意我點煙嗎?”

鄭清昱無力看他一眼,陳嘉效已經把自己收拾整齊,只是襯衫扣子還是敞著的,有幾條皺痕,這讓人咋舌,因為他對外一直是一絲不茍的形象。

世界已經安靜了。

“開窗就行。”鄭清昱嗓子啞了,自己都聽不習慣。她腳搭在他大腿上,纖細腳踝被他握住,能感覺到溫軟指腹在上面摩挲,有點癢,又很舒服。

“會有風。”陳嘉效最終沒有點煙,雖然小腹那團火還在隱隱叫囂。

又是一陣沈默。

聽著暖風窣窣的聲響,鄭清昱問他:“在路上的聽他們說,不是不一定趕得過來嗎?”

陳嘉效什麽都沒做,看她一眼,情緒不明,鄭清昱也這麽看他,兩人各據一頭,中間只漏了點遠處農莊的燈光,視線並不明朗。

“我後天去英國,要走十天,想告訴你,只能過來了。”

鄭清昱忽然坐起來,她身上那件緊身高領羊毛衣,顯得她修長又單薄,發尾有點亂,陳嘉效情不自禁伸手替她理了理。

“聽說,你原本也不想來的,這大冷的天……”

“我以為你會來。”

空氣有瞬間滯空,距離拉近了,兩人眼睛都無比明亮,可還是不敢確認是否可以精準觸摸。

陳嘉效摸她發梢的手往後一撤,鄭清昱依偎過去,他將人摟緊,偏頭吻了吻她發頂,臉色淡淡望向別處。

還是有點別扭,可她軟軟在自己懷裏,鼻端全是她清甜的氣息,陳嘉效就只想這樣荒誕下去。

“等會,留個號碼吧。”

陳嘉效眉頭一點點皺起,覺得就在耳邊響起的聲音並不真實,他低頭看她,是那張清透妍艷的臉,眉間的冷淡靜默像霜結了這麽多年。

可剛才他離開包廂前看向她,隔著熱烈人群,她毫無情緒地回望,之後二十分鐘,他在車上開著窗抽煙,還是看到一個孤零零又清絕輕盈的影子逆光走過來。

那一刻,陳嘉效望著後視鏡,夾煙的指尖都在抖,重重籲出口氣。

剛才,他一度有點失控。

一整晚,她跟在厲成鋒身邊,以女主人的姿態事事周全盡地主之誼。眾目睽睽下,她被厲成鋒抱下馬,眾人起哄他們命運般的愛情故事,像高調的愛人,絲毫不懂收斂。

而他只是一名看客,看她如何被另一個男人“愛”。

她上車之前,陳嘉效甚至還在自疑,真的要這樣下去嗎?說不定,這一個月有另一個陳嘉效;說不定,她做了庸俗愚蠢的事,相信背叛自己的丈夫會重歸家庭。

他和她的那一整個下午,不過是場消遣。

也許事後她也清醒了,從欲望中掙脫出來,所以再一次一聲不吭離開。今晚無數個時刻,無論他怎樣執迷偏執尋找她的眼睛,她還是能若無其事回報一絲敷衍的絕情而已。

但她最終還是來了,在車上,和他忘情享受這份禁忌的快感,兩人十分合拍,他幾乎要溺死在她的身體裏。

而且,她說她是為他而來,主動提出搭建一個可以交流的方式,不再是憑靠老天隨機支配下一次。

陳嘉效的確早該想到,像鄭清昱這樣,可以吸引男人第一目光但又讓他們只敢停留在安全距離的女人,她有無數種魅力讓異性理智失守,只是時間問題。

而且陳嘉效發現,他更著迷於這樣“覆雜”的鄭清昱。

像其他男人評價的那樣,她可以爽朗說笑,不張揚的智慧,會騎馬,唱悲傷情歌時也可以是哀怨美。

十年後,他失守了。

今晚陳嘉效才承認自己有妒忌的感覺,為什麽她身邊的男人不可以是自己,是自己讓她展現出這麽多迷人風采。

明明十年前他們就認識。

可現實再給陳嘉效狠狠一擊——她和厲成鋒十幾歲就認識了。

其實更可笑不是嗎?單戀她最終娶到她的男人,可以毫不掩飾誇讚出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可同時和別的女人偷情。

陳嘉效為她不值,一腔苦火,同時想她是不是其實有無數難過和失望的,所以她也和別的男人上床。

可他不想承認鄭清昱是隨便的賭氣,驕傲如陳嘉效,他不想把自己置於只是她隨機的選擇這樣一個卑微位置——不是他也會是別人。

或者有了他,也可以有別人。

可選擇權在她,這場荒唐的游戲,一開局就決定了這個屬性。即使這樣,陳嘉效還是想告訴她,自己要離開十天,離開前,還想完完全全擁有她一次。

剛才他感受到她的渴望,為他打開荒蕪,陳嘉效心跳跌宕,無形中放松的氣通通變成另一種力量通通撞進她體內,有幾個瞬間,甚至想把她帶走。

不想讓這次結束這麽快,誰知道未來十天,會不會有什麽變數。

可她說,“等會,留個號碼吧。”

陳嘉效把人圈在自己的範圍之內,撈來自己手機,也在她手機上操作,加了微信好友。

看到了她真正的微信號。

雖然十年前不一定是這個,可其實她從來沒給過他。

陳嘉效很想提一提圖書館的小紙條,字跡不是芮敏的,他當時搜了一下這個微信號,又按照記憶中芮敏給的電話號搜了一遍,發現是同一個人。

在烤肉店,芮敏說的那個——試探男生是不是海王的把戲,陳嘉效知道當事人是她和她的舍友,只是懶得拆穿。

後來有一回,她們學院舉辦活動,他路過目睹了鄭清昱在活動板上寫字,和圖書館那張紙條上一樣的字跡。

丟開手機,兩人一時都無話,陳嘉效忽然說:“你和厲成鋒,十二歲就認識了。”

他在陳述自己聽到的事實,這個時候才把人類基因裏刻畫的八卦之魂無所顧忌抒發一樣。

“是,後來我們有大概十年的時間沒見。”

陳嘉效忽然就不想聽了。

十年,又是他媽的十年。

“我和你也是。”

鄭清昱笑了,很突然,她這個反應和接下來的反應讓陳嘉效搖搖欲墜。

“不太一樣,初中畢業之前,我和厲成鋒在一個托管班生活,嗯不知道你懂不懂,就是那種男男女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面,有時候一個托管班的同學比同班同學還熟悉。”

陳嘉效不懂,他的臉被暖風凍住了,一點表情都做不了。

每次鄭清昱總會讓他剛品嘗到一點她的柔軟,就給他無盡的無情,他知道她就是這樣的人,也許無心,說的也是事實,可陳嘉效覺得自己三十年人生沒這麽脆弱過。

讓他再次正視他們的關系。

她和厲成鋒曾經是熟人、同學、舍友,可他和她,不過是路上打招呼都有些勉強的校友而已,連芮敏那層稍微存在有點尷尬的因素,都不足以支撐他們的關系,甚至可以說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們之間唯一背德的關系,就是現在她在婚姻存續期間和他上床了,兩次;他和一個有丈夫有家庭的女人上床了,不僅想要兩次。

“這不重要,不是嗎?即使十年前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現在我和你,還是在這裏。”

陳嘉效被鄭清昱輕輕柔柔的話拉回現實,轉瞬又陷入另一個迷境。

他介意她的用詞,“在這裏”,而不是“在一起”。

他忽然有點邪惡地覺得,袁虎那群人說的是對的,鄭清昱也許真的很有一套,她太會蠱惑人心,不是諂媚妖艷的那種,清清冷冷如風也能將人纏住就是她最大的吸引力。

而陳嘉效發現自己不厭惡她這種“心機”,他首先是個方方面面正常的男人,如果能得到鄭清昱這樣的女人,他願意俯首稱臣。

“是只和我嗎?”

鄭清昱眉間一閃而過的怔忡,被陳嘉效捕捉到了,他在心底嘲弄的是自己。

他沒法掩飾,愛與恨,喜歡與厭惡,就像他對那個頻繁出軌骯臟的父親,他一點父慈子孝都不願裝,哪怕到現在,依舊有無數女人毫不避諱向他表達愛慕之意,像當初拒絕芮敏那樣,他不會拖泥帶水,給自己惹什麽麻煩留什麽後患,有時候小姑娘臉皮薄,被當面拒絕會掉出眼淚來,陳嘉效還是不願意改變。

沒感覺就是沒感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談不上是對男女感情的失望,他只是不信任,不信任人的本性,甚至不信任自己,不想開啟一段關系最後兩敗俱傷。所以大家覺得要麽覺得他清高傲氣,要麽覺得他放浪多情又無情。

可十年後的鄭清昱,破裂了世人對他種種不切實際的想象。

包括他自己。

她讓他體會到完全新鮮的樂趣,活著的滋味,陳嘉效低劣地領悟到:為什麽□□這件事沒被進化掉。

人本質是動物,欲望一起,和路邊發情的狗沒太大區別。

只是人類虛偽,以為穿層布料再把布料扒下來,在私密的黑暗處釋放欲望就是高級動物的覺醒。

只和他嗎?鄭清昱沒想過,陳嘉效會問這種問題,她沒回避他似乎在游離的目光,說:“每次都要抽血,很麻煩的。”

陳嘉效忽然低頭吻她,鄭清昱擡起一只手臂抱住他的腦袋,動情回應,完全沒註意到手機屏幕亮起來了。

兩人消失太久。

但鄭清昱沒什麽怕的,她也不想深究這個男人怕不怕,他只是喜愛她的身體,她也剛好覺得合適。

“我也是個怕麻煩的人。”他稍稍退出來,只因為快缺氧了,唇摩挲著她的,廝磨吐氣。

陳嘉效想讓她慢慢了解自己。

鄭清昱摸摸他下頜,有點刺手了,彎了彎嘴角,其實並沒有深刻笑意,再次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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