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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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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惡毒的詛咒就在耳邊,鄭清昱毫無反應,雲在眼睛化成霧,路燈不偏不倚折射到黝黑的瞳孔,發出一簇閃耀光明,她一動不動凝視著側前方,厲成鋒的身後,一輛黑色賓利潛在蒼茫夜色裏,全防窺窗,根本看不見車廂內景,可鄭清昱總感覺,那張冰冷帶點憂郁色彩的臉,就在眼前。

他用不容商榷的口吻和她說:“一晚上光喝酒了,陪我吃宵夜。”

……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夜幕更黑,風聲匆忙,空曠郊外每一處漸漸被霹靂雨聲填滿。

鄭清昱在雨點變密集前拉開了有一定重量又輕盈的車門,坐在陌生的副駕上,座椅是真皮的,內設和外觀一樣,無一處不精良貴雅。

下一秒,外面大雨傾盆,要把窗打爛的架勢,鄭清昱看出去,視野被瓢潑的水漬模糊,斷續間隙裏,夜偏又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樣沒有脫漆的黑。

兩人一起等到了厲成鋒叫的網約車,他問她走不走,鄭清昱一點聲音都沒有。第一次,他“狠心”拋下她在人煙稀少的郊外,確認一點——這樣都比讓她和他同坐一輛車要強。

轟隆隆的雷聲也真切,直到被冷空氣麻痹了的嗅覺在某瞬間被喚醒,鄭清昱聞到一陣持久清晰的冷香。

她把臉轉過去,旁邊藏匿在光漏網處的五官輪廓像利劍出鞘,伴隨一聲短促脆響,她整張臉被定住,沒有任何粗糲質感的掌心覆在麻木肌膚上,鄭清昱所有感知回來了,被洶湧深入的吻砸得頭腦發昏。

陳嘉效把表拆了,那只手往下探,隔著一層布料,觸感依舊鮮明。迎風站太久,鄭清昱天生冷淡的一雙眼睛立馬湧上幾簇晶瑩,和面前那張暗流不定的臉沒有距離。

陳嘉效自兀自喘氣,眉眼染了酒味,幾分裹挾迷亂的欲望,鄭清昱擡手摟上他脖子,微微仰起臉找他的唇,嘗到一絲清冽的苦味。

一只手摟住她後背,大衣潮寒,他掌心所過之處也在燃燒。

逼仄空間裏氣溫不斷攀升,外面雨勢不減反加,浩浩蕩蕩沖刷人間,紊亂急促的暧昧聲響時被湮沒,又不經意超越雷雨聲,車窗很快飄起一層厚厚霧氣。

陳嘉效調整座位,往後一退,留出最大空間,鄭清昱大衣半拉拉掛在手臂上,裏面是件白色花邊緊身衣,看起來裹得嚴實而已,其實打底褲都沒穿。

她大冬天也總穿這麽少。

閃電毫無征兆晃過,鄭清昱在高位,陳嘉效冷峻五官每一處變化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從鄭清昱的角度,陳嘉效因為被她胡亂扯開幾顆扣子而敞露出來的連綿鎖骨是紅色,他體格很薄,用力的時候棱角更觸感分明,緊致筋肉流暢游行。

男人一聲重過一聲的呼吸有時候像哭腔,沙啞又強悍,鄭清昱心亂如麻,感覺滂沱大雨下到了腦子裏,紛紛亂亂的。

那點潛在無人之境的欲望在這場惡劣的狂風暴雨裏傾巢而出,仿佛只要雨聲足夠大,就可以短暫將令人羞恥的一切掩蓋住。

天氣預報上顯示的是四十分鐘後雨勢逐漸變小。

後座的窗開了半截,清涼帶點腥味的氣息,陳嘉效將一團團紙巾收好,不經意才嗅到一點還沒有散去的暧昧味道。扭頭看了一眼,那把黑發被撥到了耳後,鄭清昱精致立體的側臉像今晚沒有出現的月光,永恒不變的清冷,靜態美。

陳嘉效自己也是,神情清寡,名貴腕表好好掛在修長緊致的小臂,禁欲、清醒,嗓音淡然,“吃了火鍋?”

鄭清昱沒有難為情,只是無意識咬了下口腔內壁的軟肉,剛才有一處,幾乎被他頂破。

“味兒很大嗎?”

陳嘉效目光在她臉上淡定脧巡,似乎是笑了,“衣服有點。”

吻是甜的,水果味。

就這一下,鄭清昱耳根才熱了,稍縱即逝,她摸摸發梢,說:“你不是要去吃宵夜?”

陳嘉效是要去吃,現在饑餓感更強烈。

車開了快三十分鐘,漸漸進入繁華,雨好像已經停了,可五光十色的水灘裏總有漣漪,街頭是彩色的寂寥。

這次是一家麻辣燙小攤,在夜市檔口,深夜的大雨過後,顧客不算多。煮好的論串買,鄭清昱捧著套塑料袋的碗選很久,最後也只是象征性挑兩根,反應過來後有點不好意思,但放回去似乎也不合適,躊躇間,碗裏孤零零的兩串東西被人拿走了。

“放我那裏。”

陳嘉效及時出現,解救她,用眼神示意她先過去找位子坐。

路邊攤,隨便支起大棚擺四五張桌子,鄭清昱隨便挑了個地方,確保忽然一陣大風不會把棚頂殘留的雨水刮進來。幾分鐘後,陳嘉效端碗走進來,他高,需要微微低下脖子,直接把碗放到鄭清昱面前,兩雙筷子。

“芋頭和海帶應該在底下,你翻一翻。”讓她先吃的意思。

鄭清昱其實一點也不餓,剛才是他在消耗,但動也懶得動,“你一起吃了吧。”

“我不吃這兩樣東西。”陳嘉效嗓音輕薄,說得很快,不像撒謊,他也沒必要撒謊。鄭清昱一怔,不知道這件事,沈默片刻,慢吞吞摸起筷子。

陳嘉效一直在看她,忽然又說:“不想吃就不吃。”

“我沒說我不想。”她也答得很快,清亮到有些透明質感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拆一次性筷子包裝的動作幹脆利落,吃相是秀雅的,手把胸前的發尾一抵,安安靜靜,如果不仔細看下頜在動,根本不知道她在進食。

芋頭這東西怪噎的,的確不怎麽受陳嘉效青睞,鄭清昱一口一個,沒有任何異樣,專心享受似的,可眼神漸漸放空。

兩串東西能有多少,在她把最後一片海帶送進嘴裏時,陳嘉效淡淡挪開視線,剛一起身,袖口被拽住了。鄭清昱微微仰起臉,五官黑白紅三種顏色鮮明,長睫顫了兩下,直接說:“我吃完了。”

陳嘉效好笑,臉上是沒什麽波動的,“你怎麽知道我要去幹嘛?”

鄭清昱一點不發虛,垂下目光,把碗一推,順便將那雙筷子拿出來,挪下腳,一氣呵成扔進桌底的垃圾桶。

註視她片刻,陳嘉效只好坐回去,兩腳隨意岔開,拆開另一雙筷子,大口沈默吃起來,鄭清昱有點犯困,無知無覺是個面對他的方向坐著,托著腮,借過於熾烈的白光將他輪廓描摹一遍。

雨是蒙蒙不斷的,無傷大雅,從某個時刻開始,夜市漸漸熱鬧起來,即使已經是淩晨,飲食男女,煙火俗氣的浪漫不過如此。

到月亮灣,這個夜才算是徹底靜下來了。

鄭清昱沒帶傘,車又開不到樓下,陳嘉效只撐一把長柄傘將人送到八棟。

路上雨又開始下大,淅淅瀝瀝,反覆無常。

兩人的大衣都被雨打濕了,黑色霧面,不經意哈出一團團白氣。

“早點休息。”陳嘉效沒把傘收起來,站在屋檐下,長身挺俊,傘翼在深邃眉眼投射下一小片陰影,他像紳士一樣告別。

鄭清昱快走到電梯口了,雨聲侵襲,她還是聽得很清楚,心不自覺跟著快速顫動,忽然轉身,人還在那裏,她還是像預設那樣叫出他名字。

“陳嘉效。”

然後走回去。

陳嘉效在原地沒動,來不及,眼睜睜看著她快步走下臺階冒雨來到眼前,第一時間把另一只手從口袋拿出來攬住她腰,即使這樣,還是束手無策的感覺。

忽然覺得她多出幾分游離靈魂之外的粘膩感。

一定是天地間的雨霧太大了。

陳嘉效低下眼看她,眉頭微微皺起,鄭清昱看得清清楚楚,和他對視片刻後,不著痕跡將雙手從他腰間拿開,想後退,陳嘉效的身體這才有了松動痕跡,低頭精準找到了她的唇。

忘記呼吸的一瞬間後,鄭清昱閉上眼睛開始回應,很快口唇周圍肌膚開始潮熱,輾轉換氣的短暫間隙,夾雜雨絲的冷空氣又迅速將溫度冷卻,在捉摸不定難耐的極限感受來回顛倒,遵循本能吸汲唯一熱源,不舍得脫離片刻。

忽然,陳嘉效讓她落地臺階,突如其然的實感讓一切塵埃落定似的,他將傘挪開,兩人抵額相對,彼此眼中的光景明亮許多,直到耳畔淩亂交織的呼吸漸漸平覆,口唇的僵木感猶在。

“今晚留下來好嗎?”鄭清昱修長的手指輕輕碰他一天下來依舊幹凈幹爽的下頜線,目光毫無保留靜靜找他。

陳嘉效體內有處地方飛滿沈屑,應該是悄無聲息坍塌了。

他沈默的樣子又和前不久捧一碗麻辣燙痛快吃的狀態不同,被夜的憂郁、寂寥、森然籠罩,高深莫測,鄭清昱像藏在其中的月亮。

“在郊外,我看到你和他了。”他一點都不想掩飾。

鄭清昱說:“我知道,所以我沒和他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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