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到了酒店,走廊很安靜,腳踩在上面綿綿的摩擦聲被無限放大,後來一路兩人無話再說,鄭清昱迫不及待想要結束這種狀態。

“我到……”

剩下的音節,全都湮沒在來勢洶洶的吻裏。

陳嘉效捉住她纖細皓腕,另一手捧起她臉,根本沒有任何前兆,前一秒還是淡漠寡言男人吻和呼吸炙熱無比,頃刻在鄭清昱毫無準備的身體上燎原。

鄭清昱被推到墻壁,險些咬破糾纏不清的舌頭,兩敗俱傷。她睜開眼,被頭頂的燈光晃到,心跳快到缺氧的前奏,在陳嘉效微微停下來劇烈喘息時,看清他白俊臉上那條暴起的血管,兩人額貼額,就這樣對視,陳嘉效沒再給她機會,死死扣住她腦袋,吻很深。

鄭清昱擡手摟緊他脖子,五指張開插進他短發裏,緊閉雙眼慌忙又專註回應他,暧昧響聲太讓人羞恥,可身體最真實的生理反應讓人沈淪。

所以她來了。

她原本以為,在車上他系安全帶那時候,就該發生什麽。

可那時候的陳嘉效冷酷得像十年前圖書館的高冷少年。糖衣融化後,含著酸澀的山楂,有那麽幾個時刻,鄭清昱委屈得想哭,決絕得想跳車。

她羞恥極了,無地自容,無處安放自己低俗的欲望。

但一下車,陳嘉效主動吻她,她動蕩又疲憊的心潛回海底,所以可以坐下來和他一起吃當年她就覺得一般的烤牛肉。

這樣陳嘉效其實有點可怕,他情欲深重在她身上肆無忌憚留下印記,和平時不近人情冷淡清貴的形象大相徑庭,鄭清昱迷離睜著眼身體是軟的,知道他不會讓自己栽下去。

沒想過兩人最後是在她的酒店房間。

他離開那晚她買的杜蕾斯在包裏,包掉了,房間一片黑暗,在陳嘉效扯開半裙拉鏈時,鄭清昱找回一絲清醒,做了個抗拒的動作。

陳嘉效眼眶發紅,好像沒註意,脫掉大衣前摸出什麽,放到鄭清昱掌心,對上全是水霧愕然的眼,艱難喘息,吻了吻她額頭,沈沈開口:“幫我。”

東西是他去開車的時候買的,隔著馬路對視的那一眼,什麽自尊、理智通通燃燒成灰,陳嘉效承認自己就是很想她,想和她接吻、上.床,最好在她雪白的肌膚瘋狂留下溫柔又荒唐的痕跡。

她不是不肯離婚嗎?

這幾天,他一個人在兩人曾經在此有過交集又生疏得可以的城市,夜深人靜時消耗香煙,總在說服自己:她只是不會離婚,都已經分居了,總不可能還和背叛自己的前夫上床。

不然他算什麽?

鄭清昱沒有下一步動作,因為極致生理反應而蓄積在眼角的那滴淚,在流出來前陳嘉效替她含去,他放低音量:“我取車的時候買的,你不能誤會我。”忽然又笑了,“就好像是我讓陳霆民去罵你一樣,嗯?”

昏暗視野裏,鄭清昱試圖透過窗外一點光亮看清什麽,可最後只是渾身發軟又顫抖坐在電視櫃上,手腕發酸,卻喜歡這時候摸他髂窩,整個人環在他精瘦身體上。

陳嘉效忽然站直,含住她發燙柔軟的耳垂,斷斷續續噴氣,“夠不夠?”

沒有回答,他就一直問,捉弄般,動作又是溫柔的,憐愛不夠,磨到鄭清昱自己遵循最真實的感受給出答案。

其實她無法回答,可她的確拒絕不了這樣陳嘉效。

至少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厲成鋒這個“丈夫”和陳嘉效完全不一樣。

剛結婚的時候,厲成鋒不敢太過分,最後又完全投入,事後鄭清昱無力躺在那裏流淚,他手足無措和她道歉,很小心。後來,他開始詢問她的感覺,做這件事,鄭清昱不喜歡說話,他又隱約察覺到她嫌他煩,只是一味埋頭滿足她成全自己,無論流多少汗,多酣暢痛快一場情事,兩人之間總有空白。

鄭清昱了解厲成鋒,其實並不了解陳嘉效。

他喜歡她的身體,可以在上面釋放所有熱情,可他這個人,偏偏又冷的,芮敏那樣的女生都拿不下他。他自愛、清高,高不可攀的身份地位讓他永遠待人疏離,這樣的男人,怎麽會喜歡她?和她一個“有夫之婦”在這樣的夜晚做瘋狂下流的事?

好像回到剛知道他這麽個人存在的那段時間,他輪廓在她眼中是模糊的,可僅憑一塊表,鄭清昱又可以確認,他是陳嘉效。

*

時間進入十一月,這個節點,是研究生考試備戰關鍵期,無論什麽時間圖書館總是爆滿,人多就難能有清凈的地方。

不過下午四點,陳嘉效就打算收拾東西離開。放好書出來,看到上回在圖書館門口表白失敗的男生,兩人一前一後下樓,陳嘉效在想事情,回過神的時候男生已經離開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鄭清昱毫無征兆闖進視野。

她坐電梯下來的,徑直走到販賣機面前,陳嘉效不知道她是否看到自己,按理來說應該看到了,他就在正前方。

突然想起那晚芮敏說,“我們都是憑表識人。”

鄭清昱看了很久,久到讓人以為她在發呆,最後買了一瓶礦泉水而已。她沒註意到包包上的掛墜掉了,陳嘉效冷眼盡收眼底,但沒下一步動作。

直到鄭清昱已經走出圖書館閘門了,她似乎察覺到什麽,突然停下來左看右看,沒法,只好返回打算重新刷卡進來。

卡正要放到感應器上,視野裏突然出現她在找的掛墜,沒註意伸出來的手是什麽樣,緊接著,看到那塊理查德,久久沒有擡頭。

陳嘉效眉頭皺了一下又松開,開始有點懷疑自己,“是你的嗎?”

鄭清昱點了下頭,睫毛因為垂著,看上去在顫,她今天頭發隨便用抓夾挽的,略顯淩亂,碎發松松散在臉頰邊,過於安靜了。

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陳嘉效想起來,鄭清昱在學生會做事,並且勝任副部長的職位。

“是,謝謝。”道謝的時候,鄭清昱擡眼了,兩人目光相對,這讓陳嘉效確認對方並不是不好意思,在他走神的時候,鄭清昱把手裏那瓶水遞出去,問得很直白,“你喝水嗎?”

這個動作一下把陳嘉效搞懵,可很快他反應過來,鄭清昱在承接上一句的“謝謝”。他輕嗤一笑,沒有接,在心裏開了句玩笑:學生會的人都這麽會來事嗎?但不確定,對方聽到這句話會不會當場面不改色批鬥他到無地自容的地步。

“是你的就好。”說完,陳嘉效從另一臺機器刷卡走了,套上耳機,生人勿近的態度將自己防禦起來。

歌在放,其實,陳嘉效後知後覺想起來,鄭清昱的態度,並不像是認出自己。他不禁低頭看了眼手腕上那塊表,一粒雪飄進肌膚,頃刻間融入血液般,很快,陳嘉效將衣袖扯下來完全蓋住了刺骨的風雪。

鄭清昱在原地把掛墜扣回去,用力扯了兩下,確定不會再掉,拿出手機給剛從寢室出發的芮敏發消息。

“人走了。”

外面在下雪,芮敏估計不會看手機,可大概率,兩人一來一回,是會在路上碰面的。

那晚雖然芮敏“表白”被拒,可她並沒有完全放棄,平時如果401在校園碰到陳嘉效,還是都要在群裏匯報。

周末,鄭清昱忙完學生會的事,發現寢室群有很多條消息,這有些反常,如果是平時沒課,這幫人肯定都還沒起床。

原來是她們要出去吃烤肉,算是和陳嘉效石俊寢室搞“聯誼”,全寢出動。

鄭清昱不知道這件事,401默認她周六要去工大。

這次吃飯是石俊組織起來的,小雪剛分手,那天石俊在教室和芮敏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她也在,積極響應,石俊幹脆提議兩個寢室的人一起,人多熱鬧,說不定還能慫恿老板打折。

芮敏起初是有點不太開心,小雪一頓給她分析:“小理這種高冷男我遇到過,這時候就別老想著單獨約會了,你得抓住一切可以和他相處的機會,人多在一起他也不會拒絕,多來幾次這樣的活動,說不定他就發現你的魅力了呢?而且姐也剛分手。”

後來芮敏覺得小雪說得有道理,忽然興奮,欲蓋彌彰瞥她一眼,“重點是後面那句吧,你真是一秒不談戀愛就會死。”

“我就是不談戀愛會死怎麽了?談戀愛多美好啊,而且找個長得好性格有趣的,天天和他光聊天都身心愉快,能多活幾年!”

芮敏被她笑瘋,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開始幻想如果和陳嘉效談戀愛的一切。

寢室全員早早就起來化妝打扮,還是差點遲到,石俊看到芮敏時眼睛一亮,楞了幾秒,立馬說:“遲到也沒關系,男生等女孩那是應該的!”

小雪一到現場眼神就到處亂瞟,略微失望,這群男的,明顯是套個衣服就出來了,而且姿色平平,更顯得陳嘉效鶴立雞群,除此之外,也就石俊能看。她在後面和高靚吐槽:“白瞎我的新口紅,應該約陳嘉效的朋友們才對,他和他舍友像咱們和鄭清昱一樣,是被學校硬湊到一起的。”

舍長立馬領悟她意思,樂不可支,她們對於女生的劃分,是鄭清昱和其他所有人,這一點在學院是共識,可芮敏聽到這話了,立馬湊過去說:“這話我可不愛聽,鄭清昱都說我是她的菜。”

石俊忽然想起來,問:“對了,鄭清昱呢?”芮敏笑他自來熟,其實鄭清昱和他連話都沒說過,他就老是叫人大名。

其他人也聽說了醫一院院花鄭清昱——石俊在寢室吹得天花亂墜,今天出來,是雖然明知道自己沒機會可還是想一睹真容,趁機起哄,“對啊,我們寢室可是全員到齊,你們怎麽少一人呢?”

小雪翻了個白眼,覺得這不能稱之為玩笑,在她那裏,顏值即正義,“就他們那樣還惦記清昱?”

靚姐偷偷提醒她收斂一點,為了烤牛肉。

“鄭清昱每周六要去工大和男朋友約會的。”

最前面的陳嘉效踩到一團冰,他低頭看了眼,若無其事走過去了,路上全是哢嚓哢嚓的聲響,雪停了之後,校園一草一木都格外清晰。

於是,石俊八卦了一路鄭清昱。

“高一談到現在,還是初戀啊,不過他們兩個怎麽能在同一個城市上大學呢,那多少成績差不多的都得異地,最後都得黃。”

芮敏光明正大看陳嘉效,自然而然和他另一個舍友搭話,“你們平時寢室聚餐,他也話這麽少嗎?”如果不是陳嘉效,誰都會覺得這個人不合群。

由梁意意回答石俊的疑問,“她男朋友比咱們高三屆,是學長來著,鄭清昱追著考來濱城的。”

倒追就算了,還追著人家跑,說實話,凡是見過鄭清昱的人都有點難以置信她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這有什麽,你別看她人冷冷的,傲傲的,越是這種人,她越執著。你就看人家專業考第一,在學生會又混得風生水起,就知道了。”

這點石俊倒是認同,男女都一樣,在感情這方面,再驕傲的人,一旦動心,什麽尊嚴都可以拋之腦後,分分鐘“我舔狗我驕傲”,可只舔自己想舔的,其他的,就算把舌頭給抻出來,自己也能咬斷了。

石俊大概了解,鄭清昱就是這樣的人,表面冷淡,實際上認定了,比芮敏那種什麽都掛嘴邊的人要偏執得多。

“他啊,平時就這樣,你用腦子想想,要是他花裏胡哨的,你至於現在才認識他嗎?悄悄告訴你一件事,大一開始就老有人在表白墻撈他,可當時他有對象,咱就不去起這個哄了,這學期剛開學沒多久吧,又有人打聽,咱哥幾個就忍不住出手了,又怕他生氣,沒敢鬧太大,也不知道那女孩後來有沒有繼續……”

芮敏聽得心裏發虛,緩了一會兒才抓到重點,“他談過戀愛?”

舍友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她,“廢話,人家只是高冷,那方面完全正常好嗎?就他那臉,信他身邊沒有女生才是傻缺。高中怎麽樣咱不了解就不說,大一剛開學那會兒我們學院一幫女的天天圍著他轉,躲都來不及,給人整煩了。”

芮敏聽得心裏酸酸的,猛地踩了一腳雪,“他煩他還談戀愛了?”

“欸你這話說的,蒼蠅你不煩啊?他不感興趣的當然煩了,就像你,你不喜歡的男生追你你不也覺得可煩?”

“那女孩什麽樣?”吃完烤牛肉回宿舍的路上,芮敏心不在焉,也不和梁意意她們一起走。一頓飯下來,陳嘉效倒是松弛許多,和那晚一樣,不再有太遙遠像幻想一樣的疏離感,他和兩個舍友走在前面,聊游戲,側臉時不時染有點笑。

石俊察覺到芮敏不對勁,挨到她身邊,“咋的啦?烤牛肉不好吃?”可她今天明明就吃了很多。

“好吃……”好吃是真好吃,芮敏盯著前面那個清絕背影,滿是不甘,“你怎麽不告訴我,他談過戀愛,真不夠意思。”

石俊內心想說,“要是你知道他前女友和你是一個類型,可他和他前女友談戀愛不和你,你肯定接受不了”,但最後,還是打了個哈哈,“嗐,那都過去的事了,而且高中,年輕嘛。再說了,這不一上大學就分了,他倆……反正沒有鄭清昱和她男朋友這麽情比金堅。”

“那也是處了,重點是他居然喜歡過人,不知道他高中是怎麽樣的。”

石俊睜大眼睛,覺得離譜到好笑,沒想過她比自己認為的還要無理取鬧。

“那我要說他和他初戀高中三年都處著呢……”嘴一下快了,石俊立馬後悔,怕這小妮子當場就能發瘋。好在芮敏在走神,沒聽到,趕緊補充一句,“嘉效邊界感很強,他話少你也知道,沒和我聊過之前的事。只不過,他沒喜歡過女孩子才讓人崩潰吧?”

芮敏瞪他一眼,石俊知道她緩過來了,松了口氣,搓搓鼻子,“你……繼續?”

“嗯吶,他如果不明確拒絕我,現在又讓我聽到他以前的事,我會覺得他是四處留情的渣男,可他把話說得很清楚,我反而覺得自己又發現了他一個閃光點。”

中途,陳嘉效一個人先走了,說是有快遞要取,人群就是這樣,有人先離開,隊伍就散了。梁意意趕下場去和男朋友約會,靚姐和小雪相約去洗澡,冬天在室內吃烤肉,內褲都是那個味道,她們受不了。

“你幹嘛去?喝不喝奶茶?”石俊絲毫不關心他的舍友們去了哪裏。

芮敏看他幾眼,忽然笑問:“你知道嗎,如果陳嘉效肯讓我追他,我就打算這樣沒話找話,賴著不走的。”

沈默不算太久,校園裏有私家車開過去,石俊把手從暖烘烘的口袋拿出來,直接拎住芮敏的圍巾把人提溜上來。

“是啊,我在追你,喝奶茶去?”

陳嘉效收到的是和論文相關的東西,快遞車每天中午十二點到一點到校園大門的欄桿外,他從北門來,穿越整個校園,簽收完畢後忽然想抽根煙,一摸口袋,發現自己沒帶。

往回走的時候,偶然一瞥發現對面站有一對男女,隔著欄桿在說話,他先認出的淡粉色抓夾,頓時有點體會到她們所謂的“憑表識人”。

鄭清昱對面的男生,大冬天穿得也很單薄,高高瘦瘦的,染了頭發,遞了許多東西給鄭清昱,她要了。

憑借這一個動作,陳嘉效猜測對面也許就是鄭清昱那個在工大的初戀男友。

兩人沒聊太久,又或者是已經聊了很久,鄭清昱鼻頭有點紅,提著東西慢慢走。

從小花園岔出去,只有一條路,陳嘉效很快就要與她並排甚至是超過她。

“清昱沒出去約會?”

有人和她打招呼,鄭清昱回應:“下午要忙彩排。”說著,她朝那兩個女生走去,分了奶袋和蛋糕,停下來聊了一會兒。

陳嘉效不由自主慢下來。

一直快走進教學區,鄭清昱忽然放慢腳步低頭尋找什麽,有陣輕冷的風從身邊刮過。

陳嘉效路過她時,開口說了句,“沒掉。”

鄭清昱有些愕然,匆忙擡頭,此時手已經摸到了包上的掛墜,五指不自主抓緊了,臉上依舊沒太多表情看著陳嘉效。

陳嘉效以為她起碼會笑笑。

“芮敏回宿舍了嗎?”她知道她的舍友們都去吃了烤牛肉,陳嘉效也在,群裏有梁意意在店裏偷拍的照片,可她只問了芮敏一個人,對著突然出現在這裏的陳嘉效。

“應該。”

陳嘉效走過她了,需要扭頭回答她的問題。其實沒想到,她會主動問。

她認得他,上次就認出來了。

“嗯。”鄭清昱沒話了,陳嘉效視線從她滿手花花綠綠的袋子掠過,小幅度頷首,“再見。”

陳嘉效不知道他轉身之後,鄭清昱皺眉笑了,想起梁意意那張狠毒的嘴曾對這個人有句評價,“新世紀神一樣的臉,舊社會書呆子一樣的做派”。

他今天和那天在圖書館一樣,這麽冷的天,反而不戴口罩也不掛圍巾,在一群群臃腫身影裏是格外清爽單薄的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